?我還在嘔吐，一直嘔吐，不停嘔吐。

    好幾次我已經(jīng)快停止嘔吐了，但是我馬上把手伸進喉嚨里摳一摳，接著吐。

    可惜除了胃酸和苦水，我什么都嘔不出來。我感覺自己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但是就是沒有看到那半截蛇信。那蛇信似乎已經(jīng)找到了一個溫暖的家，躲在我的肚子里不肯出來了。

    它溫暖了，我卻感到遍體生寒。誰能感受到那種蛇信在體內蠕動的感覺？誰能體會？誰想試試？

    我終于還是放棄了，靠在石壁上大口的喘著粗氣。我想直到我把那節(jié)蛇信消化后拉出來之前，它都不會離開我了。

    人們改變不了改變不了的事情，既然無法改變這個事實我為什么不好好享受這個過程？既然吐不出來我為什么不能回味把它吞進去的快感？

    吃過蛇的人縱然不少，吃過蛇信的人就不多了，更何況還是一條活蹦亂跳的蛇信？

    這是不是一件很特別的事情？我是不是應該為這件獨一無二的事情感到了驕傲？如果告訴煙這樣的事情，她會是怎樣一種表情？

    想到這里我又不禁感到有一點開心了。什么事情只要一和煙練習起來，就變得讓人充滿瞎想了。

    煙……煙……

    我似乎又看到了煙的微笑，這么美，這么清澈。好像陽光般照耀大地，燦爛而明亮，驕傲的綻放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昏黑的水面又開始騷動起來。

    我知道那些蛇群又回來了！

    一想到那種蛇吻中吐出的寒氣拂過皮膚的感覺，我就渾身上下起雞皮疙瘩。所以我想都沒想，雙手一伸又開始向著巖壁上攀爬上去。這次比上次順利多了，我的手指一觸碰到巖壁的時候，指尖上就傳來那種滾燙的感覺，當手指觸碰到石壁的時候，就好像碰到豆腐上一樣，看似堅硬的石壁馬上就陷了進去。我就這樣在石壁上抓出五個深深的指洞。

    手雖然輕松地扎進石壁中，腳卻怎么也扣不進去，那塊石壁好像只對我的手是柔軟的，對于我的腳就沒什么善意了，我使勁踢了踢，腳尖除了疼痛什么也感受不到。于是我就只有憑著雙臂的力量爬到石壁上，憑空懸在上面。

    那些蛇群似乎也并不打算呆久，在下面散開來游玩了一會，又紛紛潛入水中，不久就消失了。

    我并不知道它們此行的目的，或許只是飯后來散散心也說不定，但是這么來來回回的折騰當真苦了我了。

    雙臂的疼痛和腰腹的酸痛讓我痛苦不堪，每個人都知道雙手在用力的時候腰部也一并跟著用力的。再加上剛才我用腳去踢石壁，現(xiàn)在我身上沒有一處不疼的。

    更可怕的是那種撕心裂肺的饑餓感又回來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多久沒吃東西了，之前還能靠胃里的消化程度推算時間，可是現(xiàn)在胃里已經(jīng)沒有任何東西了，我連想推算時間都已經(jīng)不可能了。

    很少有人知道真正饑餓是什么感覺。很多年之后當我真正脫離饑餓這個名詞之后，我見過很多饑餓的人，有的人甚至非常的饑渴……

    有的人饑餓是因為節(jié)食減肥，有的因為手頭的工作不能好好吃飯，有的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錯過了某一頓飯，然后他們會感到胃中空虛，腹部鳴叫，有一種難受的感覺，他們稱之為饑餓。

    實際上那并不算饑餓，至少不是真正的饑餓。

    充其量那只能算是難受。

    真正的饑餓，是一種煎熬。

    當那種真正的饑餓感來臨的時候，人會感到胃壁緊緊的粘合在一起，胃酸在開始的時候不停地翻滾，整個胃部都在疼，漸漸地胃酸會上涌，頂?shù)胶韲淀斏?，然后人就會覺得喉間發(fā)酸，甚至能嘗到自己酸辣的胃液。同時四肢不停的顫抖，不由自主不受控制的顫抖，你每呼吸一口空氣都會感到胸腔一陣生疼。然后就是寒冷，不管這是什么時候什么季節(jié)，人都會感覺特別的莫名其妙的寒冷，好像空氣突然變化，溫度突然降低。這個時候人就會緊緊的縮成一團，想要抵御這種寒冷。

    這并不是寒冷，這是饑餓引發(fā)的身體熱量大量流失。

    這也是為什么很多餓死的人都會緊緊縮作一團或者握緊拳頭的原因。

    這種饑餓的痛楚深入骨髓，如跗骨之蛆。

    然后人就會出現(xiàn)各式各樣的幻覺，變得迷迷糊糊的。因為這時身體里的血流已經(jīng)不能為大腦提供正常的供血，大腦處于缺氧狀態(tài)。

    這樣的狀態(tài)會持續(xù)很長一段時間，在病理學上說來，這也算作休克的一種，因饑餓而引發(fā)的休克。

    在最后人會突然清醒這么一下，感到莫名的恐懼，異常的空虛，寂寞而無助。這種現(xiàn)象人們稱為回光返照，實際上是人體免疫系統(tǒng)的崩潰所產(chǎn)生的精神系統(tǒng)的反饋，掙扎。感到危險的時候人總是會莫名的感到緊張然后暈過去就是這個原理。

    這個時候的人往往已經(jīng)失明或者視力非常差，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身體中各個器官都在衰竭，五感全部都會退化。

    這個時間非常短，也許只有短短的十數(shù)秒，長的也不過一兩分鐘。

    然后將就連精神系統(tǒng)的供氧量也斷絕了，這個人會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再也不會感到饑餓，也沒有了其他的感覺。

    他已經(jīng)去到?jīng)]有饑餓的國度。

    我在狼窩的時候就經(jīng)常處在并長期處在那種一呼吸整個胸腔就開始發(fā)痛的階段。對那時候的我來說，饑餓是會呼吸的痛，至于想念什么的也就是在不餓的時候偶爾用用。

    現(xiàn)在我的胸腔已經(jīng)開始發(fā)痛，身下的污水變成一根根細小的針扎進我的皮膚里，鉆進我的骨頭中，透進我的心里。

    我的手腳開始不由自主的抖動，我知道，那種真正的饑餓來了。

    我知道自己在這種情況下絕對爬不上石壁了，我已經(jīng)餓得站都站不穩(wěn)，需要靠手扶著墻邊以及水的浮力支撐住身體。就算那些蛇跑到我身邊來近身熱舞我也爬不上去了。

    那些蛇第一次沒有吃我，并不代表第二次不會，它們或許只是飽餐了一頓鼠肉之后想要留著我慢慢吃。說不定這里的蛇也是喜歡吃新鮮的。沒有冰箱它們就先養(yǎng)著。

    我一定要想方法補充體力，我一定要再爬到那些石壁上去。

    于是我又看到了那段蛇身，沒有頭的蛇身，此時它正靜靜的漂浮在水面上，一動也不動。

    韻在練習太極的時候曾經(jīng)說過，敵不動我不動，敵未動我先動，敵若動我亂動，旺旺吸得動……總而言之就是不能輕舉妄動。

    可惜在現(xiàn)實面前我就算記得他的話也只有當耳邊風了，我要是再不動，我想我可能永遠也動不了了。

    我游了過去，抓住那條黑亮亮的蛇身。

    深深的，我凝望著那在水中被泡得發(fā)白的斷口，然后……

    然后我做了一件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

    我吃了它，一口一口的，完全沒有猶豫。

    我不知道口中的生蛇肉是什么味道，我只知道自己實在是太餓了，太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