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過了老嫗,二人便出了村子,一路上,古劍秋郁郁寡歡、沉默寡言,斷云鐵便講些在翠微山的趣事他聽,古劍秋卻只是嗯聲應(yīng)承,斷云鐵心知他突遭大變,心情難免沉重。
斷云鐵又想到古劍秋還未習(xí)過輕身步法,見前面一片樹林,已經(jīng)走了好幾個時辰,擔(dān)心古劍秋受累,便想到樹林歇歇腳,古劍秋卻道:“大哥,我且無妨,到浙陽再歇息吧?!?br/>
斷云鐵想想也對,早些到客棧,讓古劍秋騎了馬再趕路。
中午時分,二人便已到了浙陽城,斷云鐵帶著古劍秋進(jìn)了客棧,二人草草點(diǎn)了些飯菜用過,又準(zhǔn)備足了干糧和水袋,斷云鐵把大白馬牽出來對古劍秋道:“賢弟,你我須盡快趕回大理,原路返回怕是多有兇險,另擇道路而行方為上策?!?br/>
“小弟聽大哥安排便是。”
“你便騎了這大白馬吧。”
“這如何使得,我便徒步也無妨?!?br/>
“你尚未習(xí)得輕功,莫要推辭誤了行程。”
“小弟從命便是。”說完便欲往馬背上跨,誰知那大白馬一個轉(zhuǎn)身便躲了過去。
“此馬倒也有靈性,不識得小弟,看來還是得大哥騎了?!惫艅η镆彩菍㈤T之后,寶馬良駒見的也多,這等駿馬習(xí)性他也了解。
斷云鐵撫摸著大白馬的腦袋說道:“大白兄,他騎便若我騎,勿再為難了?!?br/>
大白倒似聽懂了,呼呼叫了幾聲,古劍秋再上馬背時,也不抗拒了。
古劍秋騎在大白馬之上,也忍不住贊道:“真乃寶馬啊?!?br/>
斷云鐵卻只苦笑了一聲并未答話。
二人擇道鄂西北邊陲而行,一來人煙稀少,二來距大理路程也近。
黃昏時,便已到了房陵境內(nèi)的竹山縣郊,二人欲經(jīng)房陵再往巴東方向而去,房陵與巴東之間連著數(shù)百里的莽莽山脈,群山巍峨的聳立在長江和漢水之間,林海茫茫,千峰攢蔟,萬壑爭流,朝云暮雨,云蒸霞蔚,這便是神農(nóng)架山脈。所謂“架木為壇,跨鶴飛天”喻的便是這神農(nóng)架。
二人越是前行樹林越是茂密,行不過半個時辰,大白馬陡然躊躇不前,呼嚕嚕打了幾個響鼻。
斷云鐵經(jīng)過上次夷陵暗算后,心思更為縝密了許多,向古劍秋使了個眼色,古劍秋聰明過人,已然心會神意,斷云鐵暗運(yùn)神功,輕聲對古劍秋說道:“賢弟,若有不測,你便駕了這大白馬逃遁,莫要管我,我自能脫身?!?br/>
“小弟明白?!?br/>
話音未落,只聽前方樹葉一陣沙沙作響,緊接著數(shù)名黑衣人從天而降,直取古劍秋。
斷云鐵看的真切,一招‘沉星落月’雙掌連拍,四道勁力分擊而出,那四名黑衣人被震得凌空反翻了幾滾,摔落在一邊,斷云鐵不待四人再發(fā)起攻擊,一掌拍在大白屁股上,大喊一聲:“大白快跑……”
那大白馬聽到斷云鐵喝令,嘶鳴一聲,如閃電般疾馳而去,頭頂陸續(xù)有幾名黑衣人躍下身來,卻趕不上大白的步伐,錯過身去,斷云鐵顧不得眼前這些黑衣人,一路狂奔,緊護(hù)著大白和古劍秋前行。
突地前方地上一片落葉卷起,一道人影似流光幻影疾射而至,立在古劍秋身前二十步外,大白駝著古劍秋風(fēng)馳電掣,轉(zhuǎn)瞬便到了那人身前,斷云鐵跟在大白身后,落慢了幾步。
電光火石間,只聽的“蓬……”的一聲,古劍秋倒飛數(shù)丈摔落在地上,大白一聲嘶叫,人立而起,幾乎在同時,斷云鐵凌空躍起,先聲奪人,一招‘沉潛剛克’便攻向那人,那人擊傷古劍秋后,見斷云鐵攻來,也以一飛沖天之勢上躍,急發(fā)兩掌直取斷云鐵。
兩股雄厚大力撞在一起,“呯”地一聲巨響,剎時落葉紛紛,斷云鐵頓覺一股陰冷之氣直逼五臟六腑,身子凌空向后翻騰數(shù)個筋斗才落地,那人也被斷云鐵居高下的一擊震得身子往下一墜,直落地面時仍向后滑行了五六步,雙腳腳掌已然齊齊沒入地面。
二人半斤八兩,那人功力盡不在斷云鐵之下,各自站定身形后,相互凝視對方,皆不敢輕舉妄動。
斷云鐵見那人委實(shí)丑陋無比,面色慘白,毫無血色,頭發(fā)稀疏,最怪的是一對死魚眼上竟無眉毛,顯的更加陰森可怖,若是晚間見了此人,定要誤以為是那僵尸鬼怪。
古劍秋被那怪人擊中一掌后摔出馬背,倒在地上吐了兩大口鮮血,渾身冷颼颼直打寒顫,又被后面追上來的黑衣人制住了穴道,動彈不得。
斷云鐵見古劍秋受傷被擒,心急如焚,卻又不敢妄動,他清楚,只要稍一分心,便要被這怪人占了上風(fēng),正欲作勢再攻,卻見那怪人身后響起一陣清脆的格格笑聲,一名身材妙曼的少女和一名錦服少年從一株巨樹后面出來。
正是斷云鐵在黔安城郊交手的修兒與那灰袍老者的侄兒肖萬春,這少女站在那怪人身后,有持無恐,冷笑道:“你這狂妄小賊,此番倒看你怎地脫身?定要你叩十個響頭,方解我心中之恨。”
肖萬春也在一旁附合道:“這回他插翅難逃,這古家余孽,也是拜他所賜了,哈哈哈?!?br/>
斷云鐵冷笑一聲也不答話,眼神不敢離開那怪人,全神戒備。
那怪人目無表情,眼神令人毛骨悚然,二人便這樣僵持著。
擒賊先擒王,斷云鐵知道,只要拿下這人,其他人便不足為慮。
斷云鐵暗自聚氣凝力,陡然間身形暴起,大喝一聲,一招“積羽沉舟”猛劈過去,全力出手,勢大力沉,勁力非同小可,“積羽沉舟”是這沉瞑十式當(dāng)中攻勢最強(qiáng)的一式,厚積薄發(fā),先聚全身真氣,貫注于雙掌,再以排山倒海之勢傾發(fā)而出。
那怪人不急不燥,待覺掌風(fēng)襲到,雙掌向后一揮再一推,硬接了斷云鐵的全力一掌,這次對掌那怪人分明低估計了斷云鐵這一擊,也未料到這沉瞑掌力沉厚雄渾如斯,只聞一聲悶哼,身子也被震出八九尺開外遠(yuǎn),背撞在了一株大樹上,“嘭”的一聲,枝葉一陣嘩啦啦作響,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掉落一地。
這怪人面目頓時變的猙獰起來,身子直直彈射而起,雙掌陰寒之氣大盛,也提十成攻力來攻,斷云鐵見這怪人受了自己全力一掌,還能立即反撲,心中倒也驚詫,又覺陰寒之氣凜冽,知這怪人所使武功絕非正道,心中倒也不懼。
一招“載沉載浮”也硬接那怪人的全力一掌,這“載沉載浮”是沉瞑十式防守招式,講究的是先抑后揚(yáng),載沉乃卸力,載浮是再借力反擊,就好似一塊木頭,用最大力按下水底,再一松手,木頭便要以更快速、更大力反彈而起是一個道理,下按之力越大,反彈之力也越甚。
二人掌力相遇時,這怪人力道先是被卸去大半,再經(jīng)斷云鐵借力、又?jǐn)y自身沉瞑掌力齊齊反彈回去,加上這怪人上一掌接了斷云鐵的全力一掌后,已是氣血阻滯,只不過這怪人心高氣傲,目中無人,未做調(diào)息便又竭力與斷云鐵對掌,這便犯了幾樣武學(xué)大忌。
“呯”的一聲響后,這怪人往后“噔噔噔”倒退幾大步,強(qiáng)忍著一口鮮血沒吐出來。
這邊血焰教眾人見狀,不由大驚失色,那肖望春一把拉上古劍秋道:“修兒,你我且先把這斯押回去?!鞭D(zhuǎn)而又對眾教徒喝令道:“還不快上去幫忙?”數(shù)名黑衣人聞聲齊刷刷的加入了戰(zhàn)團(tuán),圍攻斷云鐵。
那叫修兒的少女原本信心滿滿,現(xiàn)下卻見那怪人非但拿不下斷云鐵,看樣子還要不敵,倒有些氣急敗壞,罵人句:“一幫廢物?!北汶S肖望春押了古劍秋往外而去。
古劍秋受了那怪人一掌,已是臉色發(fā)白,虛弱不堪,又被制住穴道,發(fā)不出聲來,心中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已抱定必死信念,滿臉不屑之色,神態(tài)冷傲,硬挺著身子不肯走。
修兒本就滿肚子氣沒地撒,氣沖沖一把拎起了古劍秋來,拔出長劍橫在古劍秋項(xiàng)頸之上,正要開口訓(xùn)斥,見古劍秋一雙俊目飽含怒火,橫眉冷對,黑亮垂直的頭發(fā)迎風(fēng)飄飄,斜飛的英挺劍眉,蘊(yùn)藏著銳利目光的一雙俊眸,削薄輕抿的嘴唇淌著血跡,噙著一抹冰冰的冷笑,長身玉立,渾身透出一股冷傲孤清之色,盛氣逼人又威武不屈。
目光與目光交匯的剎那間,修兒渾身一震,卻再也罵不出口來了,這修兒雖說刁蠻任性,心高過天,但必竟也是個碧玉年華的懷春少女,不由得微微低頭,臉上緋紅,怔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要知道與她時常一起的肖望春也是個難得的俊秀少年,但這肖望春站在古劍秋身旁,高下立判,無論是氣勢還是長相,遜色都不止一籌。
肖望春察覺到了這一絲異樣,出手如風(fēng),“啪”的一聲脆響,重重掃了古劍秋一個大耳光,直把本來就受了內(nèi)傷的古劍秋打眼冒金星,悶哼一聲昏闕了過去。
“住手!你想傷他性命不成?你背了他走。”那修兒一聲嬌叱,又喝令余下幾名黑衣人道:“你們隨我二人先撤?!?br/>
肖望春一萬個不情愿,卻不敢抗令,只得背起古劍秋與修兒一道往樹林外走。
斷云鐵此時被四人圍攻,一下子有些手忙腳亂,好在也就這怪人難纏,余光見肖望春背著古劍秋要走,這才心中焦急,大喝一聲,展開歸歸步法,左右飄移,疾攻數(shù)掌,頓時擊倒三名黑衣人,跳出身來追肖望春,那怪人怎能讓他得逞,如影隨形追上身來攻斷云鐵的后背。
斷云鐵無奈,只得轉(zhuǎn)身應(yīng)敵,二人又纏斗在一起,你來我往,一時難分難解,斷云鐵見肖望春背著古劍秋越跑越遠(yuǎn),轉(zhuǎn)眼便要不見人影了,當(dāng)下也無心戀戰(zhàn),苦以被那怪人纏住又脫不開身。
再戰(zhàn)了數(shù)十幾個回合,這空瞑內(nèi)功的獨(dú)倒之處便已顯現(xiàn)。
只見斷云鐵勁力毫不見衰,越戰(zhàn)越勇,那怪人功力卻漸見竭,這般此消彼漲,再戰(zhàn)十回合后,那怪人已是身法遲緩,慢慢只有招架之功。
斷云鐵見時機(jī)已到,沉喝一聲,使出沉瞑掌第六式“靜影沉璧”搶攻那怪人,已然用了全力,這“靜影沉璧”看似輕逸,不動聲色,實(shí)則凌厲。
那怪人本也想速戰(zhàn)速決,見了來勢,也是雙掌全力推出,四掌相遇,那怪人立時覺察到要被自己打出的勁力反噬,心中暗叫聲不好,趕忙撤勁,卻為時已晚,只覺前胸驟遭千斤錘擊般,倒飛丈余,跌坐在地,張嘴就是一口鮮血噴出。
那怪人怒視一眼斷云鐵,發(fā)出鬼哭狼嚎的一聲厲嘯,轉(zhuǎn)身一掠,便消失在密林之中,斷云鐵哪顧得了他,躍上了大白馬,往肖望春離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