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勁在看到王蕊蕊滿口的鮮血倒坐在垃圾桶旁的下一秒就發(fā)狂般地撲向了王蕊蕊。

    “你怎么了？拜托拜托別嚇我?！比f勁也顧不上會沾濕自己的衣服，慌張地用衣袖拭去王蕊蕊下半張臉的鮮血。

    是死前的幻覺嗎？

    王蕊蕊想要張嘴說些什么，但是還沒說出來又咳出了幾口血，血沫噴到了萬勁干凈白皙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你會沒事的”萬勁手里的動作輕了幾分，哽咽的語氣仿佛也是為了讓自己安下心來。

    看來這次沒死成。

    王蕊蕊環(huán)抱住了面前的萬勁，把臉頰輕放在萬勁的肩膀上，伴隨著那一點熟悉的奶香，閉上了眼睛。

    鄧心心感覺自己曾有一刻是停止了呼吸的，她已經跑了太久了。

    像是看到鄧心心放慢了腳步，后面的人群干脆一鼓作氣，把身上的惡意散發(fā)的多了幾分。

    鄧心心當然也知道自己的體力還能支撐自己跑多久，答案是支撐不了多久。

    是落到毫無反抗之力的下場還是想辦法拖延時間，鄧心心在權衡了一會后，從校服口袋重新掏出了那塊刀片，冒著寒光，甚至還有一點男人的血跡。

    真惡心。

    鄧心心嫌棄地瞄了一眼刀片，便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面向跑來的眾人，配上她整個高中生活學來的標準笑容。

    一個松手，刀片落在了地上，發(fā)出了清脆悅耳的響聲。

    “各位大哥，我不跑了?！编囙囆男膶㈦p手張開，以表示自己的友善。

    眾人見鄧心心停下了腳步，倒也沒繼續(xù)追下去，他們也累了。更何況，他們也不知道眼前的女生又有什么鬼點子。

    “你他媽在老子的地方上鬧了事，現(xiàn)在一個道歉就想了事？”眾人中走出一個男子，看上去像是領頭的。

    “哎呀，大哥別生氣，這是個誤會。”鄧心心依舊掛著那張標準的賠罪笑容，心里卻早已經不耐煩。

    “誤會？”男子一把抹去額頭上的汗水，朝地上吐了口痰，“我呸?！?br/>
    “是啊是啊，您一定是誤會了，我一個小女孩怎么敢跟您作對呢？”

    “既然是女的，不如來陪爺玩一個晚上？”男子說完回頭看了看眾人，示意跟著起哄。

    人群瞬間就傳出了各種不堪入耳的詞匯，一一砸在鄧心心的身上。

    鄧心心就像沒聽到一樣，笑著朝人群邁了幾步，語氣中更是多了幾分嫵媚，“那樣的話，哥哥就能放過人家嗎？”

    “喲，還真來投懷送抱了？”畢竟鄧心心的外表本就不錯，面對一個可人兒朝自己笑著走來，男子根本沒法抗拒。

    只見鄧心心一步步往自己走來，橘黃色的陽光在鄧心心的身后綻放，如同金絲織成的絲綢，把鄧心心的姿色襯托得更迷人了幾分。

    五步

    四步

    鄧心心在心里估算著距離，左手緊攥著的那半邊刀片，就算勒得生疼，臉上的表情也沒有絲毫的變動。

    鄧心心早在丟下刀片的前一刻，把刀片掰成了兩瓣，給自己留了條后路——威脅住領頭的，什么都好說。

    就是現(xiàn)在！

    鄧心心正準備一手抓住了男人敞開懷抱的手，卻在下一秒傳來警笛刺耳的聲鳴。

    得救了。

    當王蕊蕊從醫(yī)院醒來，已經離追殺事件過去了一天了。

    整個病房空蕩蕩的，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照射在潔白的床單上，配上那刺鼻的消毒水的氣味，讓人怪不舒服的。

    王蕊蕊本想移動身體，卻發(fā)現(xiàn)右臂痛得讓人難受，以至于王蕊蕊不得不待在床上。

    王蕊蕊按了按枕頭邊的呼叫鈴，然后便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王蕊蕊剛想夸護士的速度快得可怕，看到的卻是那個救了他一命的孩子王，鄧心心。

    “醒了？”鄧心心又變回了優(yōu)雅淑女，細長的手指捻起了王蕊蕊床上的被子的一角，坐了上去，背挺得筆直。

    “謝謝啊?！蓖跞锶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以表示感謝，“后面你怎么樣了？”

    “我？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們班那個叫張什么的，他報了警?！编囆男淖匀坏啬闷鹆俗雷由系奶O果，用隨身帶著的刀片削起皮來，“而且找來的警察不一般，絲毫沒有追我的過錯?！?br/>
    “是嗎？”王蕊蕊笑著接過鄧心心遞來的蘋果，“你這個刀片還沒丟嗎？”

    “為什么要丟，用起來挺順手的，而且還很鋒利?！编囆男哪眉埥聿亮瞬恋镀朵h又重新散發(fā)出令人生寒的凜冽，“可惜為了逃命我掰了一半?！?br/>
    王蕊蕊咬了一口蘋果，酸澀的味道瞬間就刺激了他的味蕾，甚至惹得王蕊蕊的臉龐處多了一點靈氣的殷紅。

    “話說你怎么回事？”鄧心心放下了床頭掛著的病歷，“怎么傷的這么重？”

    “姐，我可一挑六打了多久啊？”王蕊蕊苦笑道，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紗布粗糙的質感。

    “對了，是萬勁把我送過來的嗎？”王蕊蕊在提到萬勁的時候語氣里多了點感情，“我好像在昏過去之前看到了他?！?br/>
    “這個你還是自己去問問他吧?！编囆男呐娜プ约阂路系乃疂n，起身朝病門口走去，“他可等了很久啊?！?br/>
    隨著門再次被打開，走進來的是那個讓王蕊蕊永遠放不下心的少年，萬勁。

    “你醒了？”萬勁在走到王蕊蕊床頭的前一刻停了下來，就是這么站著，不遠也不近。

    “嗯?！?br/>
    整個病房就這么安靜了下去，只能聽到王蕊蕊均勻的呼吸聲。

    “謝謝你送我到醫(yī)院?！蓖跞锶锫氏乳_了口，他想打破這尷尬的氣氛，但又不知說些什么才好。

    “不用，看樣子你是忘記我們小時候說了什么嗎？”萬勁淡淡地接下了王蕊蕊的感謝，是種不多也不少的淡然。

    小時候自己和萬勁好得如膠似漆，兩人甚至一同認為“謝謝”這一類感謝的話只是在那種普通朋友或者陌生人之間的套話，感情越是淺薄才需要越隆重形式來維持，所以他們兩個之間根本用不上。

    “那我收回?！蓖跞锶镄χ鴩@了口氣，“對不起?！?br/>
    “前幾天對你莫名的冷漠，對不起?！?br/>
    “沒有，都過去了?！比f勁對王蕊蕊的道歉倒是感覺有點詫異，但也欣然接受了。

    “是啊，都過去了?！?br/>
    “我那么做只是”

    話在說到嘴邊時，王蕊蕊還是猶豫了，他真的害怕說出這段話，這段殘酷的事實。

    但這次，他不想再逃避了。

    “只是擔心你的身體會因為這么超負荷工作而扛不住?！?br/>
    “我說過很多遍了，我身體一直都很好，你完操錯心了?！?br/>
    萬勁的答案顯得異常刺耳。

    自己都已經選擇了和他一起面對，怎么，還是不肯告訴自己？

    “在b院的時候，我都看到了。”王蕊蕊克制著心里的情緒，“你得了腎衰竭，不是嗎？”

    終于說出來了啊。

    “你在說什么？”萬勁的瞳孔里是些許震驚和不解。

    “你丟掉的病歷，上面不就寫著腎衰竭么？”王蕊蕊極力想克制住心里的不滿，但終究語氣還是多了點質疑，“還有圖書館里你借走的《腎臟病學》。”

    他不滿萬勁從來不會把傷心的消息分享給他，他不滿萬勁只會瞄準一個目標后死命地發(fā)奮，他不滿萬勁只會把自己的身體當個玩笑一樣得過且過。

    “你調查我？”萬勁的語氣里終于多了些顫抖和憤怒，他在這一刻終于體會到了那種痛苦，那種被自己喜愛的人質疑，被自己喜愛的調查的痛苦。

    “終于承認了嗎？”王蕊蕊在看到萬勁如此大的反應后，更加確信自己的推斷，“為什么不和我說？”

    “所以，你是認為我生了重病而不去告訴你？”萬勁把臉稍稍側斜了過來以至于讓稍長的頭發(fā)擋住眼角的淚水，“然后你就調查我？”

    “難道不是嗎？”王蕊蕊并沒有去回應萬勁對于自己如何得知這件事，在這一刻，他只想聽見萬勁承認自己的推斷。

    “你真是自以為是啊，你還真的以為自己什么都懂嗎？”萬勁像是得到了王蕊蕊肯定的回答，感覺心痛的難受。

    “我不懂？我不懂我能知道你瞞著我這么大事，去搞那個文化祭嗎？”王蕊蕊看到萬勁激動的情緒后，語氣已經完變成了責備，埋怨。

    “我憑什么告訴你我的所有事？”萬勁的身子甚至因為發(fā)泄情緒而變得有幾分顫抖。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關心你還有錯了？”王蕊蕊感覺胸中有一把火在燒，燒得他不得不吼出來。

    “如果是這種關心，我寧可不要?！比f勁覺得自己的心此刻已經支零破碎，是什么撐著自己能站在這和王蕊蕊爭執(zhí)下去，或許是那一點殘存的感情吧。

    自己的關心是多余的？

    “好，那你送我來醫(yī)院的這份恩情，我不得不感謝你啊。謝謝你，萬勁同學。”王蕊蕊硬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完后，強忍著疼痛給萬勁鞠了躬。

    王蕊蕊感恩的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快刀，徹底斬斷了萬勁心里殘留的幻想和那一點點的感情。

    萬勁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擦去了眼淚，顫顫巍巍地扶著墻壁走出了病房。

    一切又歸于平靜。

    當然，還有他們曾經擁有過的快樂和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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