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在哪里,”宋問道,“是你的屁股被海妖咬出了一個洞痛快,還是腿被抓得亂七八糟痛快?”
“又不是什么大傷,而且你能不能不要扯著嗓子屁股來屁股去,這船上還有紅翡與鮫王。”彭循一瘸一拐地跳下來,與他一道補船,“說好了,回去后可不準將這件事告訴我娘,否則她又要念叨?!?br/>
“你想家了?”
“有一點。”
“哭吧。”
“滾?!?br/>
彭循鼻青臉腫地坐在甲板上,告訴他,哭不出來,以后我寫自傳時,這便是光輝第一頁。
宋問:“屁股被咬成篩子的第一頁?!?br/>
彭循無語得很,這也就是鳳公子此時正在換靈骨,我實在找不到旁人聊天,要不然哪里能輪到你。
宋問補好船站起來:“鳳公子難道就愛聽你這自傳故事了?”
“當然,他不僅愛聽,聽完還會發(fā)零花錢給我?!迸硌?,“甚至強烈要求把他也寫在第一頁?!?br/>
所以說,當大侄子真的很快樂,過來人勸你早日迷途知返。
第100章
溟決被靈焰燒得半邊身體干焦,像一塊焦黑的炭。花端端甚至覺得倘若海風再大一些,可能都會把他吹成渣。船艙內(nèi)光線昏暗,溟決的身體也隨著浪而搖搖晃晃,他一語不發(fā),眼眶漆黑而又空洞,乍一看,雕塑一般。
他喃喃道:“殺了他。”
花端端道:“好?!?br/>
溟決的頭緩緩抬起來:“我要殺了他。”
“瞻明仙主也想殺他。”花端端坐在椅上,“雖然都主與我們之間不可能有合作,但至少可以相互利用。”
說完,他將視線落在對方殘缺的軀殼上,繼續(xù)道:“只是不知都主現(xiàn)如今,還有沒有本事能繼續(xù)將他吞下去。”
溟決喉結(jié)滾了一下,干涸的口腔也再度濕潤起來。
花端端嘆為觀止,我竟然還能把你給說饞了?
……
另一處船艙,余回降下重重結(jié)界,將四周密不透風地裹起來,隔絕一切外界聲響。
好端端的,卻要遭受三次剔骨之痛,放眼全修真界,也不會有人能比自己更倒霉了。哨子精這回響得沒什么氣勢,實在太疼,所以無力哭嚎,他奄奄一息地趴著,一會覺得自己是不是馬上就要死了,一會又開始盤問余回,你說他下手為何如此嫻熟,沒有片刻猶豫,是不是不愛我。
司危屏氣凝神往出取靈骨,耳朵里還要被源源不絕地灌入這聒噪聲響,雙重折磨之下,額上很快就滲出細汗。為了能讓室內(nèi)安靜片刻,余回連聲安撫:“現(xiàn)在還得靠他換骨,不如你先不要罵,等換完再分?!?br/>
鳳懷月哭得甚是發(fā)自內(nèi)心。
靈骨一共換了三天,瞻明仙主也被單方面分分合合上百次,或者上千次。鳳懷月大腦悶痛,渾身虛脫,他在昏昏沉沉中做著一個又一個的噩夢,被驚醒后依舊心跳如擂鼓,依稀看到眼前有個黑影,便伸手去拍——
沒拍中。
司危握住他的手腕,將人拉了起來。鳳懷月順勢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脊背,傷處仍隱隱作痛,回憶起前幾日吃的苦,本想繼續(xù)發(fā)脾氣,但架不住瞻明仙主先出手,捏住他的下巴低頭親,又把鳳懷月的手按在自己胸前。面對這很厲害的一出美人計,鳳懷月覺得,那先摸一摸也行。
結(jié)果摸到一半,走廊上便傳來腳步聲。
花端端推門而入。
花端端奪門而出。
甲板上的彭循被這狂奔之人嚇了一大跳:“怎么了,出了何事?”
花端端驚魂未定,不愿回想,將手擺得飛快,小孩子不要問大人的事,要聾。
翌日清晨,鳳懷月特意跑來盤問:“昨晚你怎么頭也不回就跑了?”
花端端被問得啞口無言,我不跑,難道還要留在房中細細觀看?
鳳懷月解釋,我們昨晚并沒有做什么,只是稍微摸了一摸,緊接著就開始商談圍剿陰海都的事。
花端端佩服:“雖然你這個借口聽起來十分虛假,但我也能假裝一信?!?br/>
鳳懷月冤得要死:“是真的,話說回來,那只鬼煞怎么樣了?”
花端端道:“他倒是愿意同我們合作,但條件恨不能提出八萬條,竟然讓我們先抓一些惡靈供他修補妖丹,簡直做他娘的春秋大夢。這么一個不識時務(wù)的貨色,你是如何能忍下三百年的?”
“三百年間又不是他?!?br/>
“雙生,有區(qū)別嗎?”
“至少裝得不像他。”鳳懷月靠在圍欄處,看著遠處的風和大雪,“不過即便他愿意合作,愿意一五一十地供出進入陰海都的路,也信不得?!?br/>
“是,這我自然明白。”花端端湊過來,壓低聲音,“手感好嗎?”
鳳懷月:“上佳?!?br/>
花端端:“嘖。”
被風暴圍裹的陰海都里也下起了雪,在街上覆出厚厚一層白。本就天氣寒冷,再加上城中若有若無的傳聞,就更在寒冷之上又添一層惴惴不安,雖然每一棟建筑里看起來依舊歌舞升平,但這繁華還能維系多久,卻是誰心里都沒譜。
畢竟細細算來,都主已有數(shù)日未曾露面。
“那小都主……”
“噓,不要命了,聲音小些?!?br/>
“你說這,唉,瞻明仙主還沒來,都主怎就先將小都主給吃了呢?”
“怕是想要小都主的修為,可眼下的事,陰海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br/>
那晚都主帶了萬千妖邪出海,明擺著會有大動作,結(jié)果呢,非但沒聽說修真界有何損失,竟連都主也一并消失了,這……眼下到底活沒活著,怕都難說。
巨塔在海中寂靜沉浮。
而同樣風雨飄搖的,還有陰海都以外的大片海域。黑木商船、賭船或是鬼船,幾乎在都在同一時間遭到了鮫群的瘋狂圍剿。那些本該被圈禁在琉璃缸中的脆弱玩物,忽然就像是吃錯藥一般,開始成群結(jié)隊地撕扯所有來自陰海都的船只。他們在海底放出倒鉤長矛,一旦勾住船體,便會立刻拉著向無底深淵處游去。
眠瓏金色的魚尾在海中一閃而逝,她機敏,強壯,幾乎只用雙手就能撕碎船只。曾經(jīng)沾滿鮫族血污的獵網(wǎng)如今反向掛住了船,船主驚慌地大叫:“等等,我們并不是捕獵船,我們——”
聲音戛然而止,長愿用一根長矛準確穿透了他的身體。
陰海都的人并不知道,趁亂混在鮫族中的,還有不少修真界各大世家的弟子。他們只知道現(xiàn)如今的鮫族已反客為主,成為了這片海域中最兇殘的殺戮者,一旦對上,自己絕無好處可撈,還很有可能會喪命,于是紛紛駕船向陰海都逃去。
船艙外,白雪壓滿桅桿。
鳳懷月取出先前在魯班城買的馬皮手套,仔細替司危戴好,又叮囑:“你也要小心些?!?br/>
瞻明仙主一如既往不屑,區(qū)區(qū)陰海都。
鳳懷月將手套擼下來,什么態(tài)度,不送了。
結(jié)果被司危強行要回,戴在手上,將人扒干凈摸了個透。
鳳懷月掙扎:“這東西它不是這么用的!”
司危嫌吵,將人翻過來就是一巴掌:“安靜些?!?br/>
鳳懷月嘰哩哇啦,憑什么,你打我屁股還要我安靜!
司危道:“那就叫得更大聲些?!?br/>
鳳懷月當場閉嘴。
一如既往對著干。
于是司危難得在一片消停中,將人用春情泡了個透。后半夜時,鳳懷月將臉深深埋在枕頭里,司危便用指背輕輕撫過那染櫻后的柔軟弧度,又俯身去親他背上長長的疤痕。
按理來說,這事實在不該發(fā)生在大戰(zhàn)之前,但誰叫這一對小情人平日里便是雙雙不講理呢,所以該不該的并不重要,反正就是要強行發(fā)生。
隔壁余回:不愿再聽。
清晨,長愿掛在圍欄上,用尾巴一下又一下地敲著甲板。
宋問又想將彭循踹出去接客,結(jié)果架不住狐朋狗友已經(jīng)有了經(jīng)驗。彭循火速一扭一躲,身姿妖嬈得很,成功閃得宋問踉踉蹌蹌沖了出去,“砰”一下撞在圍欄上,將暴躁小魚嚇了一大跳:“你怎么了?”
“無妨,沒睡好?!彼螁柮娌桓纳酒饋恚坝惺??”
“王讓我來說一聲。”長愿道,“那些陰海都的船,頂多再有三日就會駛抵港口,不過港口愿不愿意放他們進去,可就另說了。據(jù)傳那里現(xiàn)在雷暴重重,殺機遍布,看架勢陰海都的狗貨們像是要大門緊閉,放棄外頭所有船。”
“他們想放棄是一回事,但能不能順利放棄,又是另一回事。”宋問看了眼他的手臂,疼惜美人的多情毛病再度發(fā)作,“受傷了?”
“我這算什么傷?!遍L愿火速將手臂縮回去,整條魚“咚”一聲直挺挺地戳回海中。
宋問探頭出去:“還是包扎一下吧,我……他,醫(yī)術(shù)了得。”
彭循四下看看,并沒有旁人,于是萬分震驚,你難道是在指我嗎?
長愿卻已經(jīng)游遠了。宋問一路不舍目送,彭循百思不得其解:“你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既不喜歡,又要戀戀不舍地看,還沒事找事地關(guān)心人家那不到三寸長的皮外傷,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宋問不同意:“皮外傷難道不算傷?”
彭循伸手一指自己被咬出許多洞的倒霉屁股,算與不算,你自己說。
宋問不為所動:“你這傷例外,地方格外猥瑣,又無美感,確實可以忽略?!?br/>
彭循將他踹了一腳:“走,繼續(xù)干活,船還沒收拾好!”
那艘由司危擄來的賭船,已經(jīng)被撤去結(jié)界,顯露出了原本的模樣。賭船是可以進入陰海都港口的,下午時,鳳懷月踏上這艘船,親自升起了帆。
花端端擠過來稱贊:“你別說,瞻明仙主那副手套還挺好看?!?br/>
鳳懷月狐疑地看他:“你昨晚是不是聽到什么了?”
花端端一點就懂,我昨晚雖然什么都沒有聽到,但在如此風聲鶴唳時仍不忘尋歡作樂,倒很符合你的昔年作風。
鳳懷月刨根究底:“我昔年是何作風?”
花端端掰手指:“月川谷,六合山,金蟾城,魯班城,我家后院,彩云山的木屋,青辰酒肆的屋頂,白鶴涼亭,昆侖山大殿——”
“停!”鳳懷月捂住他的嘴,“昆侖山大殿,這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花端端從指縫里往外擠字,確實過分,但你當時回味無窮。
“往后不會再有了?!兵P懷月收回手,“我決定洗心革面,做個好人?!?br/>
“有多好?”
“至少要除開昆侖山大殿?!?br/>
花端端評價:“這聽起來也并沒有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