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非另起一行，緊接上頁末句）是我們單位的生日，只有對接好的骨頭才能成為替身的骨頭，這類骨頭能反映出一位忠實替身的風(fēng)貌，我是說，偵察兵從一開始就發(fā)現(xiàn)了發(fā)生在草叢中的分尸案……里面藏有騙局，這是騙局，而不可能是有人犯下了什么罪行，結(jié)束骨塊裝配的一組工作人員將整具骨架抬至院中，在院里空地上有搭建好的涼棚，死尸將像標本一樣在涼棚內(nèi)被保存一段時間，上司對此有項專門的指示：必須對他們細心照料，我們偵察兵……平時都像一些影子似的在匪占區(qū)活動……標本很容易被制成……但對此我們是沒有具體感覺的，我們沒有用耳朵去細聽……標本是否在痛苦*，不好細說細想這事，逐漸地……士兵們想起了一些在剿匪戰(zhàn)役中發(fā)生的故事，那些子彈確確實實是從石頭碉堡里射出來的，而且根據(jù)士兵們當(dāng)時的判斷，從碉堡槍眼內(nèi)飛躥出來的只能是子彈，憤怒的子彈迫使士兵長時間匍匐在距碉堡數(shù)十米遠的地方而無法動彈，遠處的槍眼是個黑洞，而碉堡內(nèi)的射手正在……縮小縮小，最后……碉堡外面的目標開始緩慢活動，但子彈已經(jīng)飛出槍膛，士兵們后來回憶說，許多飛行的子彈一旦同時出現(xiàn)，這就需要我們?nèi)ヅ粋€原理，一個定位的原理，出膛的子彈其實并沒飛走，對士兵而言，所有死者的姓名、性別、出生年月、籍貫、死亡原因和死亡時間才是值得他們?nèi)プ⒁獾臇|西。

    有的時候在碉堡外部會有幾塊石頭掉落，碉堡在幾次猛烈的炮火轟擊中發(fā)生了搖晃。

    需要詳細了解交戰(zhàn)雙方人員在其姓名、出生年月、居住地和死亡原因等方面的情況。

    假設(shè)我們的了解是錯誤的，不正確的，死亡者的冤魂……可能會離我們越來越近，就像滿院現(xiàn)在正被人慢慢豎立起來的那些干枯的人體標本，……標本的姓名：替身，標本的死亡地點：草叢之中，誰是誰……誰是誰的……替身？

    你可真會說，真會說，誰又將成為誰的下一個標本，你真會說話，……隨著戰(zhàn)役深入展開，隨著一個個受攻擊目標的相繼出現(xiàn)，所有阻隔在軍隊與游擊隊之間的障礙都將消失，在替身的標本之中，越來越?jīng)]可能找出游擊隊元兇多狗司令員的尸體了。

    這一天，和在這一天之前的好多天，我都與蓮先生一起在一所盛放著戰(zhàn)場繳獲物品的特大院子里工作。

    在工作中我不時向蓮先生點頭，示意他，多狗已經(jīng)受到了保護……我不間斷向他點頭、搖頭，并不停在院內(nèi)各處走動。

    長時間徘徊于各類戰(zhàn)利品之間，試圖以此來消除自開戰(zhàn)以來就存在于我們心中的恐懼感。

    主要是因為：面對某些重要事情，我們還需經(jīng)過比較經(jīng)過對比，經(jīng)過細心思考才能……抽空洗洗自己的衣服吧，洗洗被冰雪凍僵了的臉和手，村莊將一座一座被我們單位里的炮火摧毀，就想想這些事，不去想那些使人心灰意懶的城中往事。

    我們兩人低下沉重的腦袋，向地面（向院內(nèi)地面）頻繁點頭，這樣的舉動可以表明至今我們心里仍存有一點善意。

    我們和多狗司令員一樣，在隆隆的炮火聲中變成了一枚熟透的果實。多狗沿著深雪掩埋的小路往山里逃竄。

    我們單位沿著多狗逃亡的足跡追至山中每一座村莊、每一個洞穴。我惦記著城里會有一些變化。

    多狗難道就不會反客為主，親自帶隊進城對我們進行攻擊。我們劃定了戰(zhàn)區(qū)，敵人就有可能沖出戰(zhàn)區(qū)，擴大戰(zhàn)區(qū)，這事兒……點頭吧，向蓮先生暗示，他可以帶隊進入城市，攻擊我們單位的后方補給線。

    像軍械庫那種地方……點頭吧，向他示意，他是蓮先生，是我們單位里的圖紙測繪員小蓮，臨時和我在一起做了偵察兵。

    這個院落曾像一只指環(huán)那樣，將這里的突出地段牢牢套住，我們的軍旗現(xiàn)在正在院里潮濕的天井中飄揚。

    蓮先生連續(xù)跑了許多地方，找來幾件家具，蓮先生理解我的暗示……我的建議是，多狗親自帶領(lǐng)游擊隊部份人員進城，搗毀我們單位的后勤供應(yīng)基地。

    “你不能在這上面動動腦筋？”

    “動動腦筋?！?br/>
    “不錯的，不會錯的，帶部份游擊隊人員進城去，突然進去，將我們單位在城中的駐地全部摧毀。如果這樣的話，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不能繼續(xù)在這兒組織追剿行動了?！?br/>
    “這種想法肯定沒錯兒。”蓮先生說，

    “你別老是在家具旁邊不停走動呀，晃得人眼花。反正你這辦法一旦得以實施，城里一定會亂。不錯的?！?br/>
    “我還得繼續(xù)在這兒活動活動身體，院子里都是那批死亡替身的干癟標本，只有這房里能呆人。”

    “帶隊進城。需立即把這主意告訴他?！蔽衣犚娚徬壬谡f過這話后，還一個勁地在嘴里罵多狗是笨蛋。

    找到的家具一共有五六件，兩人合用一個房間，房子不是很大，五六件家具將不大的房間塞滿了。

    “這個笨蛋，膽量是有的，要立即告訴他……”

    “我想，他面對如今這一狀況，該不會把山里人流出的鮮血的顏色當(dāng)作是一種好看的顏色來看待吧？告訴他，這個混蛋，他現(xiàn)在從雪地上看見的都是游擊隊?wèi)?zhàn)士流出的鮮血?，F(xiàn)在不知道他帶著人逃到哪兒去了，他現(xiàn)在他現(xiàn)在……他現(xiàn)在正在哪兒建立防線?！?br/>
    “要明確通知他，一方面須在幾個隘口構(gòu)成新的防御陣地，以避免城里軍隊進一步侵入，一方面應(yīng)立即派出一支精干小分隊，秘密潛入城市中，乘我們單位里的人多數(shù)進了大山，城中空虛……”

    “多狗是不是已經(jīng)想到這一點了，已經(jīng)讓部份隊員入了城？”

    “這混蛋也不讓人知道他現(xiàn)在有什么想法。我說，”

    “蓮先生，我說，”

    “我說，蓮先生，”

    “蓮先生，我說，”

    “又是這樣說。”

    “這樣比較好，這樣比較好，帶小分隊突然進城……殺死他們，燒死他們?！?br/>
    “我說，蓮先生，這房子隔壁還有沒有其它房子，我們會不會已被人監(jiān)視了？”

    “蓮先生，什么時候能將這些替身的標本運走呢？要么干脆就不運，就地將標本燒毀掉?！?br/>
    “我們的單位現(xiàn)在真是變了，攻擊力突然變得這么強，由千余人組成的游擊隊被我們單位打得四處逃散?！蔽抑匦履闷鹆艘桓鶚顺?，將某個死人標本的某段肢體仔細量了一量，量了一量，量了幾下，然后輕輕把它（肢體）放平在架子上，

    “蓮先生，你也不過來與我一起測量，測量，”

    “你也不來和我一道做事?！?br/>
    “測量，測量，標尺就在你手邊，肢體測量需要用到標尺的，”小蓮聽我這么說，……在一具死尸旁邊……蓮先生聽我這么說，

    “測量，標尺就在你手邊，左手。我們要把院內(nèi)人體標本全部整理一遍。又是測量死人肢體，又是戰(zhàn)爭，又是反擊，城里軍隊傾巢而出，山里人困難重重，什么事兒全攪和在一起了。不好說、不好作預(yù)測呀，難呀，標尺就在你左手邊上。”蓮先生現(xiàn)在需要的是什么，像一個人需要什么東西一樣？

    像一個神智正常性格隨和的人一樣?，F(xiàn)在這兒有幾把標尺和多少死亡者干瘦的軀體，繩子的一端在院內(nèi)某處抖動，測量時需要有人在現(xiàn)場見證一些事物的演變過程，就是一些事物的……轉(zhuǎn)變過程……就是它們的……轉(zhuǎn)化過程……就是……由這一端過渡到那一端……最后沖向遠方……慢慢接觸到了一些更為正確的東西。

    蓮先生想事太多，頭有點痛。多狗司令員在復(fù)雜的事情面前顯得過于愚蠢，也過于勇敢。

    準備工作正在著手進行……你預(yù)備得怎么樣了？有情況請速派人來告訴我們。

    你預(yù)備好了嗎？

    “我的司令員?！蔽易叩剿砗?，把測量用的標尺硬塞進他手里，我被他的一雙眼睛……（退后幾步）……死死盯著，蓮先生的眼睛像照像機一樣將我照了幾張全身像，

    “我的司令員呵，你得親自帶領(lǐng)部份游擊隊?wèi)?zhàn)士潛入城里，因為這座城市現(xiàn)在可是座空城呵?！?br/>
    “標尺也將被汽車運走，屆時我們單位里的上司會對所有標本重新進行研究的。這兒的事不好說的，不好多說，也不好多想。標本運進城中，上司將抽出一段時間來專門研究這些標本。在標本之中有可能隱藏著多狗的尸體?！?br/>
    “尸體，你懂不懂，是尸體呵？”

    “上司想在這些死人標本中找出多狗。上司自己不進山打仗，不知道作為游擊隊的司令，身邊會有多少替身。找出多狗？比進山打仗還難?！?br/>
    “我是不說廢話的。標本都是死人，他們有臉沒臉的，誰會……拿自己的臉龐作為一個標記往死人標本上放。我是不喜歡對某些不知內(nèi)情的人說些沒用的廢話的。什么時候停止標本的核查工作……這才叫好呢。”

    “什么時候？”

    “蓮先生，可以了?！蔽艺f罷，便撿起標尺走向一具死人標本，從該死尸的臉頰算起，所有相貌上的特征都得記錄下來，記錄的內(nèi)容比較具體，從死尸的外表皮膚，到它的所有結(jié)構(gòu)都不放過，結(jié)構(gòu)上的秘密……就像遠方的月亮和太陽，是不好說的，不好多說不好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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