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武三十八年十二月,清冬已至，飛雪漫天。

    德郡王府書房之中，妃九黎抱著雙手,坐在一邊,臉上震驚地看著妃暝道：“六哥，你瘋了,十五年的精心布局，如今總算將太子拉下馬，你卻要為一個(gè)……”

    妃暝冷冷地抬眼瞪著妃九黎。

    “你要為了他，放棄唾手可得的皇位?！卞爬璨桓试傅貙⒑竺娴脑掝D了頓說道。

    “其實(shí)……并不單單是為了他……”妃暝將手中的筆擱下,拿起折子仔細(xì)地看了一遍說道：“你還記得當(dāng)年為什么我要爭那個(gè)位置嗎？”

    “當(dāng)然知道了,因?yàn)殚L公主?！卞爬璞诲苑磫柫艘痪?，莫名的說道。

    “可是她沒有死……”妃暝幽幽的眸子看著妃九黎,看著他突然目瞪口呆的模樣，突然笑了出來：“她還活著，深陷囹圄,落在在那個(gè)人手中……”

    “沒有死？”妃九黎倏地從凳子上起身,看著妃暝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當(dāng)然是真的?！卞云鹕?，走到妃九黎面前，手放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說道：“舟劶是燕、夜兩國的戰(zhàn)地，大哥守在那里十五年,如今是該我去了?！?br/>
    “可是……”

    “老七,我去那里不是因?yàn)槌褟?qiáng),也不是想放棄這個(gè)位置，而是想去救她，我答應(yīng)過，一定會去救她！”妃暝緩緩地走到書房門口，看著屋外依舊傾天地下著雪，并沒有停歇下來，反而愈加盛大。

    “可是如今父皇身中奇毒，隨時(shí)……”妃九黎跟在妃暝的身后急道：“父皇隨時(shí)可能駕崩，你怎么能在這個(gè)時(shí)候離開?！?br/>
    “慕容玨已經(jīng)進(jìn)宮了，我相信他……”妃暝眸色幽幽，閃爍著妃九黎看不懂的幽光說道：“而且，如果這個(gè)皇位是由大哥來坐，我并不反對?！?br/>
    “是不反對，可是你知道，他是絕不會做皇帝的?！卞爬杳碱^皺的很緊，看著妃暝依舊固執(zhí)，一時(shí)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父王……”妃暝看著屋外的風(fēng)雪之時(shí)，書房一側(cè)的回廊卻突然冒了一顆小腦袋出來。

    白嫩的臉頰晶瑩透亮，被厚厚的狐裘裹在里面，一雙骨碌碌的眼睛，閃亮著狡黠的光芒，搖搖晃晃地從回廊向妃暝跑過來，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嘴里嘀咕道：“父王……父王……快去看十一，十一不聽話，在廚房偷東西吃呢?！?br/>
    軟軟的奶音，立刻便讓妃暝冰雪的心化了開來，看小丫頭向他跑來，忙地蹲身將人接進(jìn)懷里抱起來。

    小丫頭身后跟著少洵，手中拿著一件披風(fēng)，無奈地跟在小丫頭身后。

    “十一偷吃什么？”妃暝笑著捏了捏小丫頭的臉，抱著她向內(nèi)院走去，立刻便將書房里的人給忘得干凈。

    “嘁……還說不是因?yàn)樗　卞爬栲僦斐噪x去的方向狠狠地瞪了一眼。

    厚厚的雪，被下人掃開，露出一條青石的小路來。

    妃暝抱著小丫頭走了一半，便遇上慕容穎，一臉驚慌的模樣，分明在躲什么。

    “跑什么？”妃暝微微地皺了皺眉，擋在慕容穎面前。

    “六哥……”慕容穎突然被妃暝堵住路，急的抓耳撓腮地急道：“六哥你快讓我……”

    “小姑姑……一定是……又惹慕容師傅……生氣了，這是在逃命呢，父王……”小丫頭說話還有些吐詞不清，遇到復(fù)雜的詞，便囫圇吞棗地裹在一起。

    “你個(gè)多嘴的小丫頭，誰讓你胡說了?！蹦饺莘f被妃鳳泠一下就戳破了心事，噘嘴地瞪著小丫頭。

    “父王……小姑姑……兇兇……”妃鳳泠這個(gè)小丫頭甚是精明，轉(zhuǎn)身就找身邊的靠山告狀。

    “好了，大雪天的，不要亂跑?！卞砸娦⊙绢^委屈的模樣，立刻不開心了，板著臉看著慕容穎。

    “好了好了，女兒奴……”慕容穎被妃暝一瞪，小臉一皺，嘴里嘀嘀咕咕地?cái)?shù)落妃暝：“真是變臉比翻書還快，小心以后被女兒壓得翻不了身……”

    妃暝臉色青黑地被慕容穎數(shù)落了一頓，等找到小丫頭嘴里偷吃的十一的時(shí)候，已經(jīng)是午時(shí)了。

    “妃鳳泠，你以后再胡亂跑，我就將你關(guān)起來。”十一看見小丫頭安然無恙，心里那顆大石才緩緩地放下來。

    “十一……壞……”妃鳳泠手中捏著舞陽給他切開的水果，一邊往嘴里送，一邊噘嘴不高興地說：“十一只對卿卿好，對我……壞……”

    十一一腦門黑線，垂眸看了一眼安靜坐在他膝蓋上的妃卿玨，甚是無奈地?fù)u頭，愈發(fā)覺得，這兩人性別一定是生反了。

    “爹爹，別理她……”妃卿玨斜眼睨著妃鳳泠，將手中剝得汁水橫流的葡萄遞到十一嘴邊，給他塞了進(jìn)去。

    “今日大雪天涼，你們就不要到處亂跑了?！卞孕χ罅艘幌洛P泠的臉，知道這個(gè)小丫頭一向古靈精怪，不禁無奈地?fù)u頭。

    “雪……冰冰涼涼的……好玩兒……”小丫頭根本沒將妃暝的話聽見去，嘴里嘰里咕噥地說著，人卻是一個(gè)轉(zhuǎn)身，就向屋外跑了去。

    “小郡主……”小丫頭剛蹦出房門，便一頭撞進(jìn)了少洵的懷里，踉蹌著要往后倒，嚇得少洵忙扔了手中的東西，一把將小丫頭扶住。

    “你看你，冒冒失失的。”十一心中也是嚇了一跳，還好蘇少洵動作快，否則一定摔得小丫頭頭暈眼花。

    “哎呀，我的小祖宗，現(xiàn)在你就安靜些，下午奴婢帶您和小世子去香梅園，里面梅花開得艷，還有厚厚的雪給你們玩兒?！鄙黉㈠P泠抱在懷里，一邊安撫一邊說道。

    “我可不去……”小丫頭一聽有玩兒的，心中正開心，卻不想坐在十一身上的妃卿玨卻先開口說道：“皇祖父今天下午要我們兩進(jìn)宮，你忘記了？”

    “皇祖父？”小丫頭迷迷糊糊地，轉(zhuǎn)頭問十一道：“皇……祖父，是什么，我又不認(rèn)識，為什么……要去見?！?br/>
    “皇上要他們進(jìn)宮？”十一心中一驚，想起承武帝便覺得不安起來。

    “不錯(cuò)……”妃暝微微地點(diǎn)頭道：“我今日進(jìn)宮去受封大將軍，取虎符帥印，十日后便要出京，正好父皇想見見兩個(gè)孩子，你跟我一起進(jìn)宮吧?！?br/>
    “我還是在府中等你們回來好了?！笔宦月赃t疑地說道，心中莫名地對那個(gè)皇宮有些排斥，自那日過后，他常常想到那件黑暗的屋子，還有面無表情的承武帝，想到他的那個(gè)誓言，心中便情不自禁地揪緊了起來。

    “也好……”妃暝眼眸幽幽地看了一眼十一，卻并未多言。

    夜色悠然，月光幾乎被飄然大雪掩埋，沒有一絲光亮。

    妃暝進(jìn)屋的時(shí)候，十一已經(jīng)睡著了，身邊躺著兩個(gè)孩子，妃卿玨睡得還算老實(shí)，乖乖地畏在十一懷里，不過小丫頭的睡姿就有些夸張了，被子全裹在臉上，橫著搭了一只腳在十一肚子上，不時(shí)地還用力踹一踹。

    不過十一睡得很熟，被小丫頭連蹬了幾腳都沒有醒過來，估摸著是被倆個(gè)孩子折騰有些厲害。

    妃暝在見識過妃鳳泠的精力和花招過后，一點(diǎn)都不懷疑她的能力，背后一堆人都能整的精疲力竭，別說是十一了，就是他都有時(shí)候吃不消。

    妃暝放輕了手腳，走到床邊，看著床上的三個(gè)人，心中竟覺得說不出的滿足。

    如今的他，沒有皇位和權(quán)利，甚至即將離開燕京，或許今后一輩子都不會再回來，可是他此時(shí)卻沒有覺得遺憾，看著身邊的人，只覺得幸福。

    “十一，幸好，遇見了你?！本従彽馗┥?，妃暝吻著床上的人，就像屋外的飛雪一樣，輕輕地落在十一的唇上。

    “父王……”躺在十一懷中的妃卿玨不知何時(shí)睜開了眼，黝黑的眼珠，猶如瑰麗的玉石一般，幽幽地轉(zhuǎn)動著。

    “醒了？”妃暝抬起身，微微地笑了出來。

    “嗯……”妃卿玨看著妃暝也跟著微笑，額間的黑痣，讓他的臉莫名地有些魅惑。

    “回房去罷。”妃暝將他從十一的懷中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放在床邊，替他裹上厚厚的裘衣，又將橫七豎八亂滾的小丫頭抱起，裹了被子，向兩個(gè)孩子的房間去。

    “王爺，奴婢來吧?！蔽蓍T一打開，守在外面的少洵和舞陽便一人接過一個(gè)，將孩子抱走了。

    一直看著兩個(gè)孩子的身影消失，妃暝才緩緩地關(guān)了房門，走到床邊，將十一向床里側(cè)移了移，小心翼翼地上了床。

    十一是被一陣涼涼的寒氣驚醒的，冰涼的指尖，落在他的脖頸之上，讓他情不自禁地瑟縮了一下。

    “回來了？”十一幾乎連眼睛都沒睜，只是迷迷糊糊地咕噥了一句，然后便轉(zhuǎn)身偏向里側(cè)，繼續(xù)睡了過去。

    “回來了……”妃暝雙手從十一的腰間穿過，將人向懷里帶了帶，聽著那人不滿地說冷，卻沒有掙扎，反而更往他懷里縮了縮，嘴角不禁露出笑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