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被人守候的感覺

    周清清這話一出，擺明了不肯善罷甘休。顏麗錦估摸著也是時候了，便上前一步，輕聲道：“祖母，大姐雖是無心，但確實給清清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傷害。錦兒在此請愿，愿替我顏家贖罪，在祠堂抄寫百遍經(jīng)文。”

    周姨娘一愣，顏麗芙與周清清也是一愣，唯有客座最首的袁氏，陰冷地露了個笑。

    她就不信了，顏麗錦把話說到了這個地步，顏似雪還敢再推罪。

    顏齡君顯然聽懂了這話的含義。這事與顏麗錦根本沒一點關(guān)系，而她卻口口聲聲為了顏家聲譽(yù)甘愿領(lǐng)罰。而與她對比，與此事脫不了干系的顏似雪卻字字句句想著脫罪。就算方才老夫人對顏似雪還心存一絲憐憫，在這樣的對比下，那最后一絲溫情都消失殆盡了。

    他急急上前一步想替姐姐說幾句話，卻被顏似雪按住了手。

    “你們在干什么？”

    終于，威嚴(yán)的男聲從門外傳來。

    顏似雪稍稍松了口氣。

    周姨娘連忙款著腰肢湊了上去，煽風(fēng)點火道：“老爺，您不知道，顏似雪這丫頭膽子可肥了，竟然將清清的手腕給挑壞了！”

    “咳?！崩戏蛉税櫭迹靶…h(huán)！”

    周姨娘癟著嘴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袁氏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杯底與木桌相碰，發(fā)出一聲篤定的聲響。

    “丞相大人，該給個說法了吧?！?br/>
    顏長霖的目光卻是膠著在顏似雪的身上。

    “周夫人。”顏長霖鄭重道，“說法我一定會給，但是似雪現(xiàn)在還不能交到你們手里?！?br/>
    袁氏柳眉一豎，猛地站了起來：“什么？”

    顏長霖神色復(fù)雜：“貴妃娘娘口諭，宣似雪明日進(jìn)宮覲見?！?br/>
    “什么！”

    屋里所有的女眷瞬間震驚地?zé)o以復(fù)加，顏齡君愣愣地望著自家的姐姐，驚的睜大了眼睛。

    顏麗芙握緊了拳，憤然凝視著顏似雪。心想道，這顏似雪到底是走了什么運(yùn)？之前的慕容家，現(xiàn)在是貴妃娘娘，難道她真的要翻身了嗎？！她又犯了脾氣，下意識就想沖出去質(zhì)問一頓。顏麗錦面不改色地拉住了她，問道：“爹爹，是哪位貴妃娘娘？”

    顏長霖沉默片刻，答道：“慕容家的那位。”

    顏麗芙聞言更氣，顏麗錦冷冷瞥了她一眼才不甘心地退了回來。顏似雪故作疑惑道：“貴妃娘娘？”

    顏長霖一時也不知該擺出何種表情。顏似雪被自己冷落的那十一年里，從來沒人過問她的事情。而如今眼見著她將到及笄之年，貴妃娘娘在這時會見她，所談之事定然與婚約相關(guān)。

    但結(jié)果是好是壞，顏長霖心里也沒個準(zhǔn)信。

    不過，不管如何，顏似雪今日是絕不能被周家?guī)ё叩牧恕?br/>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周家母女也深知待下去討不到什么好了。袁氏冷冷道：“丞相大人，請記住今日您說的話，你們顏家，欠我們周家一條胳膊?！?br/>
    顏長霖目光陰冷，目送著周家母女匆匆步出藕香院的大門，融入了夜色。

    老夫人神色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唉，人老了，做什么都力不從心了?！?br/>
    “母親，早些休息。”顏長霖道，轉(zhuǎn)而看向顏似雪，“似雪，你跟我來，我有事要跟你說?！?br/>
    顏似雪點了點頭，跟著顏長霖繞過曲曲折折的長廊，走到了一間極為隱秘的小書房里。

    “似雪，為父接下來所言，你務(wù)必要聽清楚了?！鳖侀L霖嚴(yán)肅道，“我承認(rèn)，你母親養(yǎng)病的這十一年里，我對你缺少調(diào)教。但身為顏家子女，自出生那日起，便肩負(fù)了振興家族榮耀的責(zé)任，你可明白？”

    顏似雪眸色陰晦，輕輕點了點頭。

    顏長霖稍稍松了口氣：“你能明白這個道理，為父就放心了。”他拍了拍顏似雪的肩，“千萬要記住，你是顏家人，不要做出任何不利于顏家的事，也不要說出任何不該說的話?！?br/>
    “似雪記住了?！?br/>
    “嗯，回去吧！”

    沿著細(xì)細(xì)彎彎的小道朝明月閣走去，明明很短的一段路程，顏似雪卻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顏長霖匆匆留下的那些話語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腦海里重播。生為顏家子女，生來就肩負(fù)了振興家族榮耀的責(zé)任。她明白，她比誰都明白。她前世踐行了一世，傻乎乎地為此討好著風(fēng)紹成，可當(dāng)她有難時，顏家又在哪兒呢？

    家族，難道不該是首先是家嗎？如果連一層微薄的庇護(hù)都不能給予，又憑什么要求她為家族犧牲呢？

    她頓了腳步，忽然就苦笑了一聲。

    可惜，這個道理，她現(xiàn)在才明白。

    她深吸一口氣，更深露重，滿天的寒氣像是忽然侵入了脾肺。寒風(fēng)裹著路邊的枯草塵灰吹過，她遮住了眼，衣袖放下時，先前空無一人的小道上忽然就站了一人。

    路邊的石燈閃著微弱的光，昏黃的光線被冷風(fēng)撕扯搖曳，照亮了他白色的靴。他負(fù)手而立，明明這夜的天氣很是陰沉，滿天看不到一顆星子，顏似雪卻憑空覺得他的身上似乎流瀉著一股月光。他清清冷冷地站著，目光所及是她，像是站在這里許久，亦等了她許久。

    這就是，被人守候的感覺嗎？

    顏似雪心里一動。

    不需要她往前一步，他主動拾步走來。雅致的面容漸漸清晰，面容疲倦，看著她的眼神卻是清透溫和的。

    “該添衣了?！彼?，“先去一處避風(fēng)的地方吧?！?br/>
    “好?！?br/>
    狹長的畫廊通向幽深的遠(yuǎn)方，顏似雪倚著墻，許久才道出一句：“謝謝。”

    風(fēng)紹棠瞥向她的左臂：“何必？”

    “沒事，不疼。”顏似雪笑了笑，“我在藕香院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嗯?！憋L(fēng)紹棠應(yīng)了一聲，“不過我認(rèn)為，你這次喚我來，不僅是為了這事。”

    “你的感覺是對的。”顏似雪笑道，“本來想過幾日直接找慕容公子要的，不過，看來得早做打算了?！?br/>
    風(fēng)紹棠眉頭一皺。

    “我想要一種藥膏，能夠讓人的疤痕留的更久一點的藥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