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初至大觀園,亦被其中之景吸引。元妃省親,賈家為示恩寵,大觀園修建得極其豪奢。寶釵居蘅蕪苑,探春住秋爽齋,而湘云因為名字中帶了個“湘”字,住在瀟湘館。
這一次,賈家沒有了林家的那幾百萬兩銀子,仍然傷筋動骨的修建大觀園,自然是衰頹更勝以往。
別人也就罷了,黛玉想不通的是,她在揚州便聽說湘云已經(jīng)定下了親事,正是王孫公子衛(wèi)若蘭。女子定下了親事,便要注意避嫌,但湘云卻仍然住在大觀園里,這大觀園里可還住著賈寶玉呢。
湘云邀黛玉這幾天一同住瀟湘館,黛玉只以賈母身子不好,自己要在一旁服侍為由推拒了。
因此,接下來的幾日,黛玉便侍奉在賈母身邊,端湯送藥都是自己親力親為。
遠(yuǎn)嫁的女兒難得回一趟娘家,林錦齊陪著余清蕊在余家住了七日。只是再怎么不舍,出嫁的女兒也沒有長住在娘家的道理。林錦齊倒也不急著回?fù)P州,命人將京城的宅子收拾了一番,便帶著余清蕊拜訪了賈家,準(zhǔn)備接黛玉回府。
待林錦齊說明了來意,賈母臉上露出幾分不舍:“玉兒難得來一回,我實在不舍得她,想留她在賈府里多住幾日?!?br/>
林錦齊溫和地道:“妹妹年幼頑劣,外祖母身上不好,她留在此處卻是吵鬧了您,反倒不好。我將妹妹帶回家去,就在京城,往后若是想見,也很方便?!?br/>
林錦齊這態(tài)度擺明了是要將黛玉接回去,賈母有些無奈地嘆息了聲,只道:“罷了,你是她兄長,要接她回去,我又怎好阻攔。只是我一向最為憐惜這個外孫女兒,如今我這把老骨頭也沒多少日子了,走前若看不到她嫁人生子,實在不放心。”
林錦齊也不接這個話題,只是道:“外祖母快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兒,您是最有福氣的老封君,定能長命百歲。”
賈母見林錦齊裝傻,也不再繞圈子,直接便道:“玉兒的婚事理應(yīng)由你做主,如今我就瞧著有樁好婚事,便是我的寶玉。他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表兄妹情分好,我們家又是玉兒外祖家,玉兒嫁進來絕對受不了委屈,這是樁親上加親的好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賈母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林錦齊也不好再說些什么,畢竟眼前這位老太太也算是他外祖母,他若是開口拒絕,未免顯得失禮。
余清蕊連忙面上帶笑,出言婉拒道:“外祖母有這個心思,真真是我們家的榮幸了。我知道外祖母是心疼黛玉,這也是黛玉的福氣。只是黛玉妹妹自小身子不好,這幾年一直在看病吃藥,才略略好轉(zhuǎn)些。那大夫說,黛玉從小在揚州長大,曾經(jīng)去過京城,便有些水土不服。我們夫妻就商量過,將來只讓黛玉妹妹嫁在揚州便好,萬不能遠(yuǎn)嫁的,如今只能辜負(fù)外祖母的一番好意了?!?br/>
賈母忙道:“果真如此?我竟是不知,大夫若是這么說,倒也無法了?!闭Z畢,又微微嘆息道:“可惜了?!?br/>
得知這樁婚事不成后,賈母也不再多留。黛玉拜別了外祖母,又殷殷囑咐賈母細(xì)心養(yǎng)好身子。
回到林府后,林錦齊便接到了盛家的帖子。盛老夫人做壽,見他們在京城,便給他們下了帖子。
這次盛老夫人的壽宴是一定要去的,黛玉的身子能調(diào)養(yǎng)好,就多虧了盛老夫人。更何況,林錦齊這次把黛玉帶來,也是為了替她再相看相看盛家。
林錦齊將自己的主意跟余清蕊說了,余清蕊有些猶豫地道:“那盛家哥兒身上毫無功名,可是有些委屈了黛玉罷?”
這段日子以來,她也瞧得很清楚。林錦齊和黛玉兄妹二人感情頗好,林錦齊也很是疼愛妹妹,她還以為照林錦齊的性子,定要給黛玉選一個四角俱全,樣樣出挑的婚事呢。
“你不知道,黛玉素來不愛這些?!绷皱\齊微微一笑,“若真給她尋個王孫公子似的人物,嫁到那禮儀繁瑣的高門大家,才是委屈了她呢?!?br/>
余清蕊點點頭,“依你的主意就行。”
盛老夫人大壽,林錦齊也是為了感激她當(dāng)年的恩情,攜妻子妹妹登門拜訪,備了一份厚禮贈上。
盛老夫人獨子早逝,只留下了一個盛世梧。據(jù)說盛夫人,也就是盛世梧的母親,早些年憂思過度落下了病根,一直在家中閉門不出調(diào)養(yǎng)身子,鮮少出門??蛇@次壽宴上她仍是支撐起了病體,應(yīng)酬賓客。
余清蕊帶著黛玉先去了后院歇息,與盛夫人見了禮。她常年養(yǎng)病,臉上便透出一股蒼白之色來,見到她們二人也不熱絡(luò),只淡淡笑著打過了招呼。
余清蕊知曉了林錦齊的主意,本想與盛夫人多說幾句的,可見她這幅態(tài)度,也就歇了心思。倒是盛老夫人,她作為今日的主角,身邊圍了一圈的貴夫人,可一見到她們來,便高興地拉住了黛玉的手,親熱地道:“林丫頭,許久不見了,身子可還好?”
“托老夫人的福,一切都好?!摈煊裥χ卸Y,在揚州的那幾年她深受盛老夫人的照顧,更何況,她的身子能養(yǎng)好,全是盛老夫人的功勞。
“那就好,那就好?!笔⒗戏蛉松靡粡垐A臉,笑起來十分溫和,“我離了揚州回京城,本以為我們再見的機會甚少,可我這次壽宴你竟是來了,真真是教我高興?!庇掷擞嗲迦锏氖郑葠鄣拇蛄苛艘蝗?,笑道,“這便是余家的丫頭罷?好俊的相貌,齊哥兒是個有福氣的?!?br/>
其實盛老夫人更想感概的是,余清蕊的身體可真真是好。她最擅長的就是調(diào)養(yǎng)女子身體,這么一看,又哪里看不出余清蕊的身子狀況?余清蕊身形苗條,皮膚白皙,又并非那種蒼白的膚色,而是膚若凝脂,自內(nèi)而外透出的白潤,臉頰更是白里透紅,氣色異常的好。
盛老夫人自認(rèn)最會調(diào)養(yǎng)女子身體,可她精心研制了許多藥膳,也不曾將哪位貴女夫人的身子調(diào)養(yǎng)得這般好,就連她自己,也十分注意保養(yǎng),都不曾好到余清蕊這般程度。
“老夫人過譽了?!庇嗲迦锎诡^一笑。
盛老夫人又拍了拍余清蕊的手:“齊哥兒也是個貼心懂事的,必不會虧待了你。這次回門見了父母,還準(zhǔn)備在京中待幾天?若有機會,再去家中看看,往后這樣的機會也就少了?!?br/>
盛老夫人的面容本就很有親和力,說的話也處處透著關(guān)懷之意,余清蕊心中頗有些好感,笑道:“正是這個道理,我們還準(zhǔn)備在京城待個十天半個月罷,他也是這個意思?!?br/>
其實,遠(yuǎn)嫁這件事情,她也沒想太多。雖然余家很是疼愛她這個女兒,但是母親也跟她說過,出嫁女就不算娘家的人了,別人也只會用夫家的姓氏來稱呼。律法上也有規(guī)定,娘家犯了事情,出嫁的女兒不必連坐。
本來出嫁以后,女兒再想回娘家,也只有回門和一些特殊的日子了,斷沒有平白無故回娘家的道理。因此,遠(yuǎn)嫁雖麻煩了些,倒也沒有大礙。
壽宴上,盛老夫人坐在上首,笑呵呵的看著晚輩們給自己拜壽行禮。盛家的小輩們依次呈上了賀禮,女孩兒無外乎繡品之類的,或是繡了百壽圖,或是親自做的精致點心,也算得一片孝心。
黛玉坐在未出閣的姑娘家席上,余清蕊與林錦齊坐在一塊兒,正隨意說著話兒,盛世梧卻是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方錦盒,先是行了一個見面禮:“林世兄,世嫂。”
其實林錦齊與盛世梧的年紀(jì)相差不大,因此林錦齊站起身來還了一禮。
“林妹妹身子可大好了?”盛世梧禮貌地開口的詢問,將手中的錦盒遞給了林錦齊。
林錦齊接過錦盒,有些疑惑:“已大好了,這是?”
“妹妹身子雖已大好,還要注意調(diào)養(yǎng),這些年祖母不在揚州,到底不便。這盒子里有一張我鉆研醫(yī)書得的方子,是給妹妹調(diào)養(yǎng)身體的,已問過祖母,祖母說是很適合妹妹現(xiàn)在用。還有一支百年的遼參,我從太醫(yī)院得的,給妹妹用極好?!?br/>
余清蕊有些驚訝,她是識貨的,遼參極其難得,藥性溫和,最適合補身子??峙绿t(yī)院里也就備著那么幾支留給皇家的,盛世梧竟是能得到一根百年的遼參,還將這支參送給黛玉。
“這……太過貴重了,盛公子,我們不能收?!庇嗲迦镞B忙推拒道。
盛世梧搖搖頭道:“我總共得了兩支,一支孝敬了母親,祖母倒是說這參不適合母親的身子,效用與普通人參無異??蛇@遼參適合給林妹妹調(diào)養(yǎng)身體,實在不值得說貴重不貴重?!?br/>
其實余清蕊自幼生長在余家,什么好東西沒見過,平時與各家之間的禮物往來,就算給她再名貴的字畫首飾,她也能坦然收下,回頭再送些回禮就是了??蛇@遼參確實難得,只怕千兩黃金也難求,若是這么貿(mào)然收下,倒有些不合適了。
但是盛世梧的話都已經(jīng)說到這個份上了,也不好再拒絕。余清蕊伸手接過了那錦盒,感嘆地道:“盛公子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