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半的鬧鐘響起，昨天忙碌的一天，就像一場夢。

    雖然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但是一想到今天中午前的會議記錄整理，馮棠棠還是迅速的爬起來了。

    “師父，早啊。”餓著肚子進公司的馮棠棠，一眼就看到黎剛的豆?jié){加油條，眼饞的不得了，“師父，你這早飯在哪兒買的？”

    黎剛呵呵笑：“樓下的小攤兒啊，八點收攤，早起的鳥兒才有蟲吃。”

    雖說昨天黎剛撤的早，但是到這么早，睡眠時間少得夸張了，好歹也是五十歲的人呢。

    馮棠棠四下望了望，好在她這個新人來得不算遲，最要緊的是孫萍還沒來。比起黎剛，馮棠棠更怕孫萍一點，畢竟是她直接主管……

    “師父師父，趁著孫姐還沒來~嘿嘿~”馮棠棠撲閃著小惡魔的翅膀，賤兮兮的撒嬌問，“到底給我定哪個角色了昂？給我透露一下唄！”

    黎剛呼嚕呼嚕的喝著豆?jié){，含混不清的鄙視她：“你這針眼兒大的角兒，還用的著我親自過問？我給你指條明路，跟我這兒獻殷勤沒用，不如好好侍奉好孫導(dǎo)?！?br/>
    指了指孫萍的空位，黎剛把最后的油條塞進嘴，不講究的抹了抹嘴，開始低頭工作，不再理她。

    嗯……侍奉孫導(dǎo)……讓工作狂滿意的唯一方法就是變成工作狂二號。

    馮棠棠也顧不上覓食了，利索的滾回工位補昨晚的會議記錄。

    待孫萍一陣風(fēng)一樣的坐到工位上時，開了郵件就看到馮棠棠的文件，看完回郵一句：“不錯?！?br/>
    馮棠棠心花怒放，對孫導(dǎo)來說，“不錯”二字評價已經(jīng)相當(dāng)高了。她趕緊狗腿勁兒十足的蹭到孫萍身邊：“孫姐，咱們下午什么工作安排?。坷^續(xù)試鏡嗎？”

    孫萍說：“淑妃組下次試鏡是下周，今天活兒輕松，就是整理昨天的試鏡視頻，存?zhèn)€檔，晚上八點和編劇組有個會。”

    “哦哦，晚上八點和編劇組開會。”馮棠棠在便利貼上記下。

    “所以下午沒什么事，看你昨天狀態(tài)還不錯，這么多年沒對著鏡頭，基本功沒落下?！睂O萍從桌上抽出另一個文件夾，“這是分公司的項目，你看看女二這個角色，你有沒有興趣?！?br/>
    “嗯嗯，女二……”馮棠棠繼續(xù)在便利貼上劃拉鬼畫符，“嗯？昂？女二？”

    什么情況？分公司的項目？

    “這個戲周期不長，都市劇，布景是現(xiàn)成的，就在咱們市，淑妃組開機還有一段時間，你可以考慮看看?！睂O萍依舊是毫無表情的冰山臉，就這么輕輕松松的甩了個劇本給她。

    馮棠棠雙手恭敬接過，打開第一頁一看劇名，差點暈過去，《都市情緣》——這不就是她前世整容后接的第一部女主戲？惡評如潮，劇組宣傳時還利用了她整容的點進行“自黑式”宣傳，經(jīng)濟公司幫她撕逼，最后還沒撕贏來著？

    “孫姐，這個劇的宣傳是咱們自己做，還是找發(fā)行公司??？”馮棠棠有點咬牙切齒。

    “怎么，還對宣傳感興趣？這家分公司只有制作能力，宣傳找發(fā)行的?！睂O萍不明所以，“怎么還沒看劇本，想到宣傳那么遠？”

    “宣傳容易毀劇啊，生孩子、養(yǎng)孩子一樣重要?！瘪T棠棠感慨道，“我就隨口一提，謝謝孫姐，我先看本子?！?br/>
    這個戲，從創(chuàng)作到后期再到宣傳，以及最后的實際收效，都差得出奇，堪稱奇葩神劇。

    當(dāng)然，前世的成績差，在創(chuàng)作這部分，她這個整容臉女主也是難辭其咎的。用當(dāng)時媒體的話說，這個戲的劇本雷得像女主的臉一樣——“裂了”。

    這一世孫萍給她介紹的角色是女二。就是重新演女主，她也難憑一己之力把這個爛戲救回來，何況是一個小小女配？

    可這終究是個機會，而且這機會還是孫萍給的。黎叔剛囑咐過，好好侍奉孫導(dǎo)。如果第一個本子拿來就拒了，是不是有點不給孫導(dǎo)面子……

    馮棠棠懷著極其糾結(jié)的心情過了整個下午。利用視頻導(dǎo)出的時間，讀著這個她熟悉的《都市情緣》的劇本。本子和印象中的差別不大，果然是短周期項目，從籌備就沒有細細琢磨。

    該怎么辦？鬼使神差的，她想問問左言的意見?！驗檫@件事，也實沒有其他人可以商量。

    對著電話猶豫了一陣，她還是給左言寫了郵件：

    “左言，

    今天孫導(dǎo)給了我一個分公司的戲，不是幕后公司，孫導(dǎo)推我去試女二。

    一個都市劇，看劇本感覺……一言難盡。除非大改，否則打開市場很難。但分公司的架勢，恨不得坐著火箭開機。

    我不太想接這兒角色，可一來，我怕孫導(dǎo)不高興；二來，我?guī)啄隂]出鏡，機會退回新人了，對著機會挑三揀四怕是不好。

    挺糾結(jié)的，想問問你的看法。

    有空回復(fù)我?！?br/>
    按下“發(fā)送”按鈕后，糾結(jié)了一下午的心終于稍稍平靜了一些。她把《都市情緣》的本子合上，開始準(zhǔn)備起晚上與編劇組的會。

    晚上不怕胖的啃了個大份盒飯?！班]件收取”那個按鈕都快被她戳爛了，也沒有新郵件。

    左言那邊已經(jīng)凌晨，況且他昨天還說自己可能跟外景。無論如何，立刻看到郵件的可能性都很低。

    但馮棠棠就是控制不住的，隔一段時間去點一下收取。她無比想念，那個有不關(guān)機的智能機和可以語音微信的未來。

    她從來不知道，這“落后”的年代里，等待是如此的難熬。

    晚上八點，和編劇組開會。導(dǎo)演組這邊，竟然只去了黎剛、孫萍和馮棠棠。編劇組的人都用一種“這孩子哪兒冒出來”的眼神看著馮棠棠。

    馮棠棠想，她會來多半是因為昨天導(dǎo)演組開會到凌晨，今天都放回去睡覺了，她這個新人死活不能偷懶，總不能讓孫姐自己做記錄。

    今天是討論約前5集長度的劇本修改。一位編劇統(tǒng)籌和三位分集編劇都到了。

    雖然前5集是出自一個分集編劇之手，但這個項目精益求精，互改的開放性還是相當(dāng)高的。四位編劇各自出了方案，除了互改還要應(yīng)對其導(dǎo)演組那邊提的一些問題。

    開會前，馮棠棠認(rèn)真看過導(dǎo)演組羅列的問題：一些是根據(jù)定角來提的人設(shè)微調(diào)，一些則是實際拍攝的難點規(guī)避。

    知道最終劇本模樣的馮棠棠，十分佩服黎剛這組的能力，很多改動意見，的確是神來之筆。

    會議在討論中進行了兩個小時，幾乎是一頁一頁過的。整個項目，對開場5集的求精決心，著實令馮棠棠大開眼界。她越發(fā)覺得自己運氣爆表，竟能親歷這個鴻篇巨制。

    會議尾聲的時，黎剛調(diào)出一個文檔投放到大屏幕上：“這是我們導(dǎo)演組實習(xí)生，馮棠棠同學(xué)些的劇評。全文很長，我只把約前5集長度相關(guān)的內(nèi)容拿出來。有些想法很新奇，我覺得有啟發(fā)，大家不如現(xiàn)場討論討論？”

    四位編劇看了看大屏幕，又去看馮棠棠。

    馮棠棠萬萬沒想到黎剛有這種安排，她一個表演轉(zhuǎn)導(dǎo)演的新人，和四位自身編劇面對面……她覺得自己連懵逼都顧不上了，又興奮又有些害羞：“請各位前輩多多指教……”

    “淑妃的妹妹不應(yīng)該過分著墨，距離其再出場的集數(shù)太久，此處鋪墊實為浪費，不如縮減寶貴篇幅，讓淑妃盡快進宮。”編劇統(tǒng)籌吳清風(fēng)念著屏幕上的意見，轉(zhuǎn)頭對馮棠棠說，“文風(fēng)很犀利嘛，不繞圈的直指問題，這小姑娘我喜歡，很有孫姐的神韻?！?br/>
    馮棠棠窘迫得不知道說什么好，孫萍卻接話道：“不知是抬我還是罵我，看你的本子罷！”

    “為什么如此急切的加快節(jié)奏？角色的家庭環(huán)境，對角色的性格形成至關(guān)重要，我不覺得這應(yīng)被稱為‘浪費’。”負(fù)責(zé)這個情節(jié)的分集編劇大李，直接在會上駁回了馮棠棠的建議。

    這對話似曾相識。其實這個意見是左言提出來的，而質(zhì)疑他“為什么要加快節(jié)奏”的，正是馮棠棠自己。

    兩個人爭辯了一番，最后左言說了一段話，打動了馮棠棠，使得她將這個建議加入了自己的劇評中。

    于是她把左言的原話，復(fù)述給大李聽：“性格的結(jié)果要直接輸出給觀眾，性格的成因可以在關(guān)鍵時刻回憶殺。著墨淑妃的妹妹，在我看來，并不是為了表現(xiàn)淑妃，而是為了表現(xiàn)妹妹。能看出編劇，也就是你對妹妹的偏愛，這種偏愛不應(yīng)該用開頭幾集的寶貴時間來冒險?！?br/>
    馮棠棠回憶著左言的語氣：“淑妃的妹妹的確是一個出色的角色，值得偏愛。但是開場不是她的時間，在錯誤的時間出現(xiàn)，是對角色本身的不公平。”

    分集編劇大李，聽得臉色都變了，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應(yīng)該再緩和些的，但是馮棠棠就是不自覺地復(fù)述了左言的話，因為她覺得這話說的實在帥氣極了。

    她顯然忽略了自己聽左言說話時，有大大的男神光環(huán)加成的！而對面的這位大李，可并不愛慕馮棠棠，反而想對她掀桌：“我寫了這么多年，經(jīng)驗還比你少不成？”

    編劇統(tǒng)籌吳清風(fēng)攔下他：“還是個孩子，大李你別這么沒風(fēng)度啊。你沉下心想想，她說的有幾分道理？想做出好東西，可不能一味排資論輩?！?br/>
    另一位分集編劇出來打圓場：“我覺得小丫頭講直接輸出性格，是沒問題的。但是不用暗暗揣測執(zhí)筆者的想法嘛，一個人做一件事有許多原因，不一定非是你猜的那個，年輕人何必這么托大呢？”

    左言的工作風(fēng)格，的確不是這么圓滑的。

    馮棠棠沒想到大李會惱羞成怒，也是有些后悔：“李老師，不好意思，我剛剛太自以為是了?！?br/>
    被兩位同僚說了兩句的大李，也有點為自己的憤怒羞愧：“其實小丫頭猜得沒錯，我這個老臉啊……”

    黎剛走到大李身邊，拍了拍他：“我吸收年輕的聲音，就是為了這個，別說你的老臉，過幾天我的老臉可能都沒有了。”

    馮棠棠更不好意思：“師父……”

    吳清風(fēng)笑道：“原來小丫頭是你徒弟啊，不早說。哼，一個老狐貍，帶個小狐貍，以后越來越難纏了，行吧，咱們今天就到這？”

    散了會，馮棠棠的心情比下午還差，回到工位上第一件事就是看郵箱。

    閃著的圖標(biāo)讓把她整個人都點亮了。

    新郵件，來自：左言。洛杉磯時間，6:30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