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嬤嬤一怔,看著差不多身高,同樣俏皮可愛、端莊高貴的姐妹兩人,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可視線卻不由自主的落在青顏的身上,總覺得她的身上有一種與其年齡不相符的淡定從容。
“蓮兒,莫要調(diào)皮了,嬤嬤,這是我的大女兒青蓮,這是青顏?!苯吃曼c了下前者的額頭,很是寵溺地說著。
青蓮與青顏相視而笑,便坐回了原位。與此同時,以寒已經(jīng)拿了一幅字畫走了進(jìn)來。
“這是我前不久剛剛作的字畫,您且?guī)Щ厝グ?!并代我謝謝他們對我的喜愛!”她親手接過,行至文嬤嬤身前,放到了后者的手中。
“是!多謝郡君賞!”
“說什么賞不賞的?前幾日曾有幸見過周大人,其學(xué)識淵博實在令人佩服,由此可見,其子女定然也是不凡的,能得幾人的贊賞實是我的榮幸!”
文嬤嬤聽此眉眼彎彎,站起身行了一禮,便在杜若的陪同之下走出了長月苑,回府復(fù)命去了。
頤和堂
老夫人端坐暖榻之上,嚴(yán)肅的表情高深莫測,滄桑的雙眼之中壓抑著憤怒,其身旁的顧嬤嬤微低垂著頭,嘴抿成一條線,額上汗珠閃爍,卻不敢抬手擦拭。
“祖母——”
青瓏的聲音由遠(yuǎn)而近,身影出現(xiàn)在視線里的瞬間,已經(jīng)撲倒在她的懷里,而后抬首,笑意吟吟地望著。
“祖母,我聽說知州府來人請咱們過去做客,可是真的?”她極為期待的說著,雙眼亮晶晶的,很是閃爍。
顧嬤嬤身子輕顫,下意識瞄了眼老夫人,而后頭垂的更低了,雙手緊握于身前,不經(jīng)意間稍稍向后挪了一小步。
“你聽誰說的?”她嚴(yán)肅的表情之上扯出僵硬的弧度。
“府里都傳遍了呀!說是知州府上派了兩個人來,一個見了祖父,一個見了您。”又往其懷中鉆了鉆,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老夫人看著孫女期待的樣子,不忍讓她失望,可是知州府請的只有四房一家,別說自己,便是侯爺也未在受邀之列。
“瓏兒,不要聽下人們胡說!”她撫摸著她的頭,柔柔地說著。
“怎么會是胡說呢?剛才我來的時候親眼看見杜若送了人離開,我問了下人,說那人是知州府上的文嬤嬤,周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呢!”
“瓏兒,你也說了是杜若送走的,杜若是何人?”她壓抑著憤怒、不堪、以及對孫女的心疼,平緩地說著。
“祖母是說他們只邀請了四叔父一家?”她一驚,而后猛地自其懷中掙脫,不甘心地說著。
老夫人沒想到她會這般,身子不由顫了顫,這般無禮的行為使其更加憤怒,可看到她傷心的目光,終是忍了下來:“是!”
“憑什么?”她咬牙。
“瓏兒——”
“祖母,這里是侯府,不是他四房的天下!”
“瓏兒,不去做客也好,就在家陪著祖母吧!”老夫人見其泫然欲泣的模樣頓時便軟了下來。
“不!我不要,我出身侯府,是侯府尊貴的三小姐。而四叔父雖是長輩,卻不求上進(jìn),四叔母又是個見不得人的商戶之女,憑什么他們一家可以繞過侯府,與官家來往?”歇斯底里的聲音傳了出去,使剛要進(jìn)入的青長富頓在了原地。
“瓏兒,你聽祖母說——”
“我不要!我不要一輩子都是商戶之女,我不要成為和四叔母一樣,即便嫁了人也被瞧不起的商女——”她說著,轉(zhuǎn)身哭著跑了出去,才一出門,便看到了站在門外的父親青長富,那通身的富貴銅臭,滿臉的郁郁,使她的心為之一震,所有的委屈不甘在這一刻被放大,而后竟是連禮也未行,直直跑開了。
他看著女兒遠(yuǎn)去的身影,想到她字字句句間對商人的不屑,痛苦而沉默著轉(zhuǎn)身:“青衛(wèi),安排一下,我要見他!”
“是!”
三日后的清晨,青長貴與江映月便帶著青蓮、青顏、青暖、青玄承一起出門,直奔知州府上,得知這一消息的青瓏于房中大發(fā)脾氣,摔碎了許多東西之后,又趴在床上哭了整整一個時辰。
“顏兒,把凌珊留在了大姐姐身邊,你怎么辦?”青蓮只要想到此事,便覺得不安,以她之意與周府商談一下,或許就可以帶上青玥了,這樣也不用將凌珊分出去,使這邊沒有了保障。
“放心!我身邊不是還有青平在暗中守衛(wèi)嗎?再者這是去知州府上,必然是極安全的?!?br/>
“二姐姐為什么不將大姐姐和云姐姐帶上?這樣她們即可以出來玩兒,凌珊也不用被留下了?!鼻嗯唤獾卣Vp眼。
“大姐姐已經(jīng)訂了親事,不適合外出行走,再者她即將成為太子妃,一舉一動都會讓人多思,所以最好的方式便是呆在家中,專心繡嫁妝?!?br/>
“那豈不是很無趣?”青玄承接過話來。
“怎么會無趣?大姐姐即將嫁人,還是嫁于太子,高興還來不及呢!”青蓮刮了下他的鼻子,溫柔一笑。
車外醉仙樓二層包間,青長富望著窗外四房幾輛馬車緩緩駛過,對身旁的青衛(wèi)揮了揮手,后者即刻走出房門,而他則扯了扯嘴角,緩慢的將窗戶關(guān)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馬車一直行進(jìn)了周府的二門,方停了下來,江映月、青顏等人接連自車上走出,迎面便見文嬤嬤微笑地站在那里,而在她的身前是一名風(fēng)姿綽約的婦人站在那里,內(nèi)著碧藍(lán)梅花長裙,罩著天水碧的蓮花斗篷,挽著牡丹髻,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紅。在看到幾人之時,就快步迎了上來。
“見過夫人!”江映月帶著青蓮、青顏等人躬身行了一禮。
“快快起來!”周夫人將她拉起,自上而下的看著她,青藍(lán)色的衣裙,挽著流云髻,肌膚勝雪,身段輕盈,雖出身商戶,卻是滿身的清麗脫俗:“今日見了你方知什么叫傳言不可信!”
江映月訝然,沒有想到兩人的初次見面,對方便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所謂的傳言,她自己也有所耳聞,無非就是什么一身銅臭,又生不出子嗣,空有一張漂亮的臉蛋,和雄厚的家世背景罷了。
“周夫人說笑了,雖說傳言不可盡信,倒也有實情,妾身確是商戶之女,雖說嫁了人,卻也還在做著些小生意呢!”
“瞧你這話說的!試問哪位女子嫁了人,但凡有些能力都會自己做些小生意,為自己賺些胭脂水粉錢,所以你萬不要將這些放在心上?!彼f著,拉著江映月的手向內(nèi)院花廳行去。
“夫人說的是!是妾身孤陋寡聞了?!?br/>
“哪里是這樣?是你想的太多,世人又大多對商戶心存偏見罷了。這便是你的幾個女兒了吧?真是個個都是好的,你倒是會教女?!彼抗饬鬓D(zhuǎn)于青蓮、青顏、青暖之間,對于青玄承,她輕輕掃了一眼,頓了片刻便略過。
“夫人謬贊了!不過,妾身唯一值得驕傲的便是擁有了這三個女兒,和這個兒子?!彼粍由瑓s將承哥兒拉到了近前,滿眼的憐愛。
“兒子?就是”她訝然,之前并不是沒有看見他,只聽說這個兒子是個姨娘所生,那也就是庶子,還以為帶他出來,是迫于壓力,故而還想著庶子難為,若是個好的,日后讓自己的兒子好好的帶一帶,別走了歪路,現(xiàn)下一看,卻好似與所想完全不同。
“嗯,雖是家中姨娘所生,然記在了我名下,便是嫡子,況且他自出生便未離開我半步,與親子并無差別!承哥兒,去見過周夫人!”
“玄承見過周夫人!”年紀(jì)雖小,也未曾讀書,然一舉手一抬足間盡顯大方得體,可見在府中的確受到了重視。
“青蓮——”
“青顏——”
“青暖——”
“見過夫人,給夫人請安!”
三姐妹同時上前,于青玄承的身后正式向其見了一禮;這一幕再次令周夫人深覺吃驚,眼下的天朝,雖然因為顏佑學(xué)院的存在,使這世上的女子受到了一定的尊重,可依然是男尊女卑,旦凡是男子,于家中都是站在女子的前面。
可若這男子是庶出,那么不論是貧苦人家,還是富戶官家,地位皆在嫡出之后,哪怕是姨娘所生記在當(dāng)家主母名下的,也一樣是低人一等,可現(xiàn)在眼前的一幕,卻令周夫人刮目了,江映月對他的憐愛、三姐妹對他的尊重與寵溺,不論哪一種都毫無虛假,誠然有其生育不出子嗣有關(guān),可若不是真心疼愛,也決然做不到這般,可見她的心是善的,她的人是暖的,比起那些官宦之家的婦人真真是強(qiáng)了不知多少倍。由此可見,商戶之家,一樣可以走出大家閨秀,女中豪杰。
“夫人,兩位小姐和少爺馬上就到了。”廳外小丫鬟匆匆跑了進(jìn)來,俯身后說著。
“那就讓”
“娘親——”
她剛想說讓他們直接進(jìn)來,就聽到了兩個女兒焦急的呼喚以及跑步聲響。
“你們兩個急什么?人才剛到!”而后便是那擁有著與其年齡不相符沉穩(wěn)的兒子聲音。
“讓你們見笑話了!”周夫人擺了擺手,讓青蓮、青顏等人快起來,而后對著江映月即無奈又掩飾不住對子女的寵溺地笑著。
“你不急,你現(xiàn)在跑來做什么?也不知前兒是誰對著郡君的字畫癡迷如醉!”
江映月剛想說什么,廳外又傳來了稚嫩女孩子的聲音,而后便見兩名花季少女風(fēng)一般地沖了進(jìn)來,隨即看著青蓮與青顏眸光閃亮。
“都說了人剛到,不會跑!”隨即一名與周大人長相有些相似的少年走了進(jìn)來,不同的是他的視線放在了正偷偷拿起桂花栗子糕放在嘴邊的青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