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看著再不復(fù)從前傲然模樣，反而有些怯懦不安的顧微芳，顧微羽心里閃過許多念頭。

    這三年來，也不知她到底遭遇了什么，竟然變化這般大。

    想起她離開前曾見到的，當(dāng)初七嬸的逝去，怕是對(duì)她的打擊很大。

    特別是七嬸死在她深以為傲的陸家表哥——楚行云手中，對(duì)她的傷害定然不是一般的大！

    顧微羽心里的情緒復(fù)雜極了，從前頗覺討厭的人，如今見了她卻感覺倍加可愛，忍不住想要親近一二。

    其實(shí)真要說起來，變了的不僅是五姐，同樣也有她。

    “五姐——”

    顧微羽走到少女面前低聲喚道，她臉上揚(yáng)起一抹笑容來，“好久不見！”

    顧微芳見了顧微羽，神色間有些恍然若失，她腦海不由自主地開始浮現(xiàn)起從前來。

    從前，無論是在言蹊堂還是出門在外，她們好似從未這般“平心靜氣”過。

    聽到顧微羽打招呼的話，顧微芳回過神來。

    她也忍不住唇角微勾，開口道，“十一妹，好久不見！”

    兩人相視而笑，一股脈脈溫情流淌在兩人之間，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一笑，好似將從前橫亙?cè)趦扇酥g的那道鴻溝給填平了，也拉近了兩顆飄蕩無依的心之間的距離。

    一旁的顧微嵐也走了過來，她目光淡淡落在顧微芳身上，溫聲喚了一句，“五妹——”

    顧微芳頗有些受寵若驚地抬頭看向顧微嵐。

    在她心里，四姐向來便眼高于頂，冷心冷情的，她好像從來就不屑于和她這般資質(zhì)平庸的姐妹論交。

    她看看顧微羽，又看看顧微嵐，心中豁然開朗起來。

    心底郁積的恨和悔有如烏云，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驅(qū)散，化作了云煙緩緩消散。

    原來，這便是姐妹，這就是族人，相依相存，不離不棄。

    當(dāng)你落入低谷，唯有自己的族人會(huì)伸手，將你從泥潭拉出。

    從前，都是她魔障了！

    想起她那時(shí)心里的想法和作為，顧微芳有些汗顏，當(dāng)初的自己太過自以為是，太自私自利！

    顧微芳眼角微微濕潤，心潮起伏不定。

    “也不知九姐他們?nèi)绾瘟?！”顧微羽站在泰和居里，望著團(tuán)聚的族人幽幽嘆了口氣。

    顧微芳聞言臉上也露出了傷感之色。

    是呀，自己好歹還有外祖相護(hù)，如今也已經(jīng)回到了顧府，再不用過寄人籬下的日子，也不用看舅母表親們另類的目光。

    可顧微歡呢，她的資質(zhì)還不如自己，人又長得嬌花似的，也不知她如今淪落何方……

    提起下落不明的族人們，顧微羽姊妹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了。

    ————

    顧峮昨日已吩咐下去，將府里情理過一遍后，又讓府中仆人尋些人手來補(bǔ)充府里的空缺。

    顧暉從前便做慣了這些府里的瑣事，見狀他很是自覺得上前幫著家主一起處理府中事物。

    顧峮面目慈和，捻須而笑站于一旁。

    他年紀(jì)漸長，顧暉是他看好的后輩，一直以來，他都有意將顧暉往家主的方向培養(yǎng)。

    如今看來，他沒有看走眼，顧暉是個(gè)可造之材，不枉他今日大出血將他從連家?guī)Щ貋怼?br/>
    “我們四處走走？”顧微羽見大家開始各自散去，不由得提議道。

    “好！”顧微芳雙目一亮，這么長時(shí)間過去，她還從未回過顧府，心里莫名起了莫名的懷念。

    顧微嵐向來喜怒不形于色，聞言只淡淡地頷首。

    “許師兄，你也一起吧？”顧微羽看向許魏洲，“正好一直未有機(jī)會(huì)一起轉(zhuǎn)轉(zhuǎn)?！?br/>
    許魏洲搖了搖頭，人家三姊妹一塊兒，他就不湊這個(gè)熱鬧了。

    顧微羽也不強(qiáng)求，三姊妹一塊兒往泰和居外走去。

    三人在顧府中徘徊徜徉，像是歸巢的鳥兒留戀昔日的舊林，一草一木，一花一樹，都是滿滿的回憶填充在心間。

    拾菲園、芙蓉居、松陽軒、凌霜閣……

    十姑姑、九姐、三哥、十二弟……他們的音容笑貌浮現(xiàn)在眼前……

    最后她們來到昔日一起修煉之地——言蹊堂。

    “五姐，想當(dāng)初你在言蹊堂里可是一霸?。　?br/>
    顧微羽神色間很是感慨得說道。

    顧微芳聞言想起自己曾經(jīng)的幼稚舉動(dòng)，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哪里有？說起霸王花來，我哪里及得上你和四姐？”

    顧微羽也笑了，“哈哈，五姐你可真有意思！”

    就連向來淡漠的顧微嵐聽到她倆的話，也憶起了那段和兄妹姐弟一起修煉的日子，眉眼都柔和下來，

    三人信步走在言蹊堂內(nèi)，因著楚行云的緣故，言蹊堂里長期無人打理，里面桃李枝椏胡亂生長，樹下雜草叢生，不少地方都透著一股子荒涼意味。

    此時(shí)又正值秋季，言蹊堂前的桃李林枯枝落葉遍地，草木枯黃，更是平添瑟瑟之感。

    顧微羽三人神色莫名地踏進(jìn)言蹊堂內(nèi)，看著空蕩蕩的言蹊堂外廳，她們都有些悵然若失。

    曾幾何時(shí)，每當(dāng)他們走進(jìn)言蹊堂，二爺爺總是神情溫和地望著他們。

    可如今，外廳只余孤零零一個(gè)蒲團(tuán)擺在那兒。

    曾經(jīng)，他們隔著廳內(nèi)的屏風(fēng)，便能聽見里面的笑鬧嬉戲。

    轉(zhuǎn)過屏風(fēng)，便能看到一個(gè)個(gè)蒲團(tuán)上端坐著的少年孩童們……

    可如今，言蹊堂內(nèi)一切如昨日，可屏風(fēng)上卻積了灰塵，蒲團(tuán)也變得陳舊不堪。

    物如舊，人非昨！

    物是人已非……

    顧微羽與顧微嵐和顧微芳分開后，獨(dú)自一人回了翠竹苑。

    她才推開院子門，便見一十六七歲的少女正手拿掃帚，在院中清掃飄落在院中的竹葉子。

    聽到院門發(fā)出吱呀一聲輕響，那少女扭頭看來，那少女眉如彎月，臉若銀盤，瞧著便十分可親。

    顧微羽端詳片刻，訝異地驚呼出聲，“月牙姐？”

    見是顧微羽回來，少女臉上露出燦爛笑顏，“小姐，你回來了？”

    原來，這少女正是顧微羽曾經(jīng)的貼身侍婢月牙。

    月牙將手里的掃帚放下，迎過來道，“小姐，你餓不餓？渴不渴？”

    聽著這熟悉的話語，顧微羽恍然若夢(mèng)。

    當(dāng)初離開秦郡后，她孤身一人身處異地他鄉(xiāng)，多少次午夜夢(mèng)回，她依稀好似聽到了月牙姐的聲音。

    可每次夢(mèng)醒，卻發(fā)現(xiàn)不過碎夢(mèng)一場(chǎng)。

    看著月牙，顧微羽有太多話想要述說，一時(shí)之間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紫筆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