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竹和肉僧被帶入監(jiān)牢后，肉僧不禁抱怨：“我把子終究打探遲了，來遲了，或者他們聽說我落網(wǎng)，怕受牽連，就逃之夭夭了……”

    “他們?nèi)舳际秦澵?cái)?shù)模际峭鞣ǖ?，都是草芥人命的，其心不善，又怎?huì)記掛你死活?！毕嬷裢褶D(zhuǎn)勸他棄惡從善。

    “這我也料到，鬧公堂也不算什么，我可不怕吃板子。只要不死，就能逃出去……”

    “你逃出這里，能逃出三界嗎？經(jīng)書說，三界如火宅，三界之中，人人都在火宅里，個(gè)個(gè)自危，生死茫然?！?br/>
    “你倒真是佛癡，逢難便悟道。我和你關(guān)在一起，可忍受了你不少?嗦……要是我把子來救我，你也跟著逃走吧，別成了狗官的升官梯！”肉僧念念不忘逃走。

    “你從前做什么，在做盜賊之前？”

    “既然把子沒來，傷了我的心，不如和你推心置腹，說說話，好歹你不是個(gè)落井下石的……我從前是屠夫，你看我膘肥體壯，就知道我喜愛吃葷腥，不過塞翁失馬，我因胖，沒被拉去服兵役，省了從軍……”

    “這也好，在家里安穩(wěn)，雖然是屠夫，但世人好吃葷，也能聊以維持生計(jì)，你又如何做了盜賊？而且還沾上殺戮？”

    “別人問我，我就冷笑，我這一輩子就算以殺人為業(yè)，也沒有隨軍去沙場征戰(zhàn)一次殺的人多呢，所以我看透了，悟透了，有的人做壞事堂而皇之，成者為王敗者為寇，譬如他做了皇帝，將先前的把子都?xì)€(gè)干凈……那我何必做個(gè)安安分分的小民，我也要吃香喝辣，江湖傳名，可是我又不能當(dāng)官，也做不了皇帝，屠夫發(fā)不了財(cái)，只好打家劫舍！”

    “你不會(huì)良心不安嗎？”

    “自古監(jiān)牢多冤獄，只怨貪官欺人心。那么多狗官，還不是坐在官位上，生殺予奪，睜眼閉眼，安享嬌妻美妾，他們怎么不會(huì)良心不安！……”

    正說著，獄卒給他們端來飯食，那肉僧馬上撲過去，餓極，如狼似虎吞咽，且勸他道：“吃吧，吃吧，我看你平時(shí)只吃素不吃葷，要知道人生涯短暫，在牢里更朝不保夕，不多吃點(diǎn)好的，到了地獄就會(huì)成餓鬼，讒得慌！”

    “你吃吧，我妻子常送來素食，足夠飽腹，不像這牢里的飯半葷半素……”

    “你這人真挑剔！你老婆也受得了，整天跟著你吃青菜，喝清湯，喂，問你個(gè)閨房之事，你那個(gè)，成不，你整天學(xué)佛修道的，到那個(gè)時(shí)候，會(huì)不會(huì)想著菩薩，做不了啊……”

    湘竹倏地臉紅，反問，“你殺人如麻，見到女人，若是不從你，豈不是也想殺她！”

    “那要看是什么女人，有的女人越是不從，我得手了，越是得意……這可是咱們男人的大實(shí)話，所以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情！這情的最高至上，便是偷情，唯辛苦偷來的，才舍不得放手，越容易得到的，像老婆也就如衣服，今日穿這衣，明日想穿那衣呢……”

    “我娶老婆也不容易，她愿意跟我受苦，過平淡日子，是好妻子！”

    “那你還夢里念叨什么小蝶小蝶的，我聽你說了好幾次夢話呢，可不是對那當(dāng)官的胡謅，說什么我來生娶你吧……呸，你這人真沒出息，若是愛個(gè)女子，說來生娶她，就是屁話，你傷了她的心，她這一輩子恨你，來生巴不得遠(yuǎn)離你呢，巴不得你變豬變狗，沒有好報(bào)應(yīng)。女人可惹不得，比官還難纏！”

    “唉，一言難盡。從我少年時(shí)，就開始戀慕一個(gè)心中好像存在的女子，我不知道她長得什么樣子，但是我已經(jīng)萌發(fā)了愛意，我的心一直在尋找所愛，可是在俗世中我遇不到她。直到一次奇緣，讓我遇見她，和她相愛，得償所愿，我卻在俗世娶了別人為妻，這樣的事情，如果有來生，我再也不愿碰見……”

    小蝶暗中聽見，忍不住流淚，趁他不注意時(shí)，給他懷中投遞了一個(gè)信箋，湘竹打開看，見上面寫著：“我豈能傾一世之情，等一個(gè)虛無縹緲的來生！”

    湘竹心里震顫，滿面流淚，把信箋放在懷里，又不時(shí)拿出來看，看著小蝶的字跡，吻了又吻。雖然這是傷心話，但畢竟是他所愛之人對他說的，也就表明，她對他的情意絕非虛妄，她也無時(shí)無刻不在念叨自己，這一世之情，世上有多少女子愿意給他呢，不由得心里又暗暗發(fā)誓，若能出牢獄去，見到小蝶，必愛她吻她，做無數(shù)補(bǔ)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