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剛蒙蒙亮，柳笙捂著頭痛欲裂的腦袋起來。

    這是她第一天以門侍的身份上值。

    真的不該沖動，雖然收獲不小，但差一點(diǎn)她就直接摔死了。

    洗漱完畢，穿上粉嫩的裙子，去食堂吃朝食。

    一路上都看到有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不知道為什么。

    清河織造院的朝食還不錯，兩個煎得金黃噴香的牛肉餅，還有一碗小米粥和一小碟咸菜。

    只是吃的時候總有人在悄悄指著她嘀嘀咕咕，互相眼神示意竊竊私語，那就不太舒服了。

    來到萬事堂時，她也看到蘇彥君一臉痛惜又悲哀的模樣看著她。

    問了才知道，原來整個清河織造院都傳遍了，從梨縣織造院新來的萬事堂門侍心有不甘，強(qiáng)行通神導(dǎo)致反噬吐血。

    雖然她昨天才來，人家也不知道她模樣，但大家都認(rèn)得蘇彥君的模樣，然后一看她臉生，還穿著萬事堂門侍的衣服，也就知道她就是這樁笑話的女主了。

    “通神之事不可強(qiáng)來，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你看我也不能通神，還不是活得舒心，吃嘛嘛香？”

    蘇彥君想寬慰一下柳笙，人才剛來就成了笑話，心情肯定不好。

    但兩人還要一起共事，同僚心情好，工作才帶勁。

    她可不想天天對著一個陰云密布的同僚。

    “沒事，就是著急了一些?！?br/>
    柳笙也不是不在意，但就是覺得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

    特別是她最后看到的東西。

    她看到，極北之地，不可名狀的黑暗正在步步逼近，被黑暗侵蝕的地方則步入無盡的寒冷永夜，在這無光的黑暗中，無數(shù)不可知、不可見的龐大存在開始蘇醒，它們似乎在昂首等待著，等待著某個信號，準(zhǔn)備將這個世界納入它們邪惡扭曲的統(tǒng)治之下……

    這到底是什么，她說不明白，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是真的。

    寒夜將至，她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也不知道會怎么樣，只知道這將會是一場滅頂?shù)臑?zāi)難。

    在此之前，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她需要做好準(zhǔn)備，需要變得更強(qiáng)，才能存活下來，才能保護(hù)她的家人、她的朋友。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扯下那層神秘的皮囊，揭示那隱藏在光明下的黑暗，了解這個世界的本質(zhì)。

    其實(shí)到了現(xiàn)在，柳笙已經(jīng)不覺得自己是在試圖通神了，她似乎在瀆神。

    即使如此，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想繼續(xù)走這條路。

    “或許我才是對的呢?！绷陷p聲自語。

    “你說什么？”蘇彥君還以為柳笙在跟她說話。

    “沒什么。現(xiàn)在，我們需要做什么嗎？”柳笙連忙轉(zhuǎn)移話題。

    蘇彥君坐在柜臺后，拍拍旁邊新搬來的椅子，說道：“我們要做的，就是等待。”

    然后她拿出一碟桂花糕，一罐桃花蜜，捧起話本小說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柳笙啞然，只能也坐下來，拿出一本《五年陣法三年全解》，學(xué)著蘇彥君光明正大地摸起魚。

    ……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終于有第一個人上門。

    此時蘇彥君已經(jīng)吃完了桂花糕，枕著話本睡得正香。

    柳笙趕緊起身相迎，又想著自己還啥都不懂，忙用手肘捅了一下蘇彥君。

    那是一個老太太，穿著樸素，臉上刻著歲月的痕跡，手里提著一個小布包。

    “請問這位老人家，有什么可以幫您的嗎？”蘇彥君醒過來，迅速整理一下自己的儀態(tài)，掛上禮貌的微笑問道。

    老太太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期待：“聽說你們這兒可以尋人尋物。”

    “是的，不知道您想尋的人具體情況是如何？我會根據(jù)您的情況確定對應(yīng)的解決方案，安排專人跟進(jìn)?！碧K彥君對話術(shù)甚是熟悉。

    老太太眼角濕潤了：“我想尋的是我的雀兒，約莫三歲，已經(jīng)不見了有三日了……”

    三歲小孩失蹤三日，那可是大案啊。

    那估計(jì)得跟縣衙說一下，安排個捕快來。

    蘇彥君正快速頭腦風(fēng)暴著。

    卻聽到老太太繼續(xù)說著：“雀兒大概身子有半臂長，玳瑁色皮毛，四爪雪白，尾部有一撮白毛，它的兩只眼睛跟綠色的寶石似的……”

    “等等，老人家，您說的雀兒是人嗎？”

    “怎么會是呢？”老太太奇道，“雀兒是我的小貍奴??！”

    眼中似乎還對蘇彥君作此問甚是嫌棄。

    貍奴就是貓，但說起來誰會給貓起名是小鳥啊！

    蘇彥君按捺住內(nèi)心的瘋狂輸出，微笑著對老太太說：“您請稍等一下。”

    然后，高聲呼喊了一句：“高一盛！”

    柳笙還在想蘇彥君這是跟誰喊呢，在場就她們仨。

    然后就看到萬事堂后堂側(cè)門一開，走出來一個睡眼惺忪的瘦削男子，頭上的逍遙巾都睡歪了。

    原來有人一直在那兒，只是一直在睡覺，毫無存在感。

    “怎么了？”高一盛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問道。

    “你的顧客，要尋一只貍奴?！?br/>
    高一盛立刻精神抖擻起來，仿佛一點(diǎn)也不介意只是一個小案子，只是拉起老太太的手，引向廳堂旁設(shè)立的小隔間，溫聲道：“來，老夫人，我們這邊說話。”

    “好，那一日，我家雀兒去抓雀，結(jié)果……”

    兩人的身影和聲音漸漸消失在隔間前的屏風(fēng)之后。

    柳笙問道：“這位就是萬事堂的門客？”

    “是的，他是今日上午輪值的門客高一盛，這種類型的事件就可以讓門客來解決?！?br/>
    “這種案子賺得多嗎？”

    “自然不多，但杯水車薪也是錢嘛。他們一般都有旁的活計(jì)，只是兼職在此，所以能賺就賺唄?！?br/>
    蘇彥君努了努嘴，指著屏風(fēng)說道：“像高一盛，他原本是上京趕考的書生，結(jié)果路上迷戀葉子戲花光了盤纏，就留在這里打工?！?br/>
    柳笙默然無語。

    做了一日門侍，她除了第一單尋貍奴的案件不太明白以外，后來還是慢慢上手了。

    下午還幫著接待了一個兒子鬧別扭離家出走的案子，因?yàn)樾『翰帕鶜q，所以還是發(fā)文去衙門安排了兩個捕快去尋，很快就尋到了，也收到了三靈元委托錢。

    確實(shí)如蘇彥君所言，這工作不太忙也不太難，適合混吃等死。

    對于柳笙來說，這種閑暇時間還是很適合想事情的。

    蘇彥君一找到機(jī)會就看話本或者睡覺。

    柳笙則一閑下來就開始看書、發(fā)呆，或者跟“媽媽”心靈對話。

    如今她的“通神”或者說“瀆神”嘗試已經(jīng)陷入瓶頸，經(jīng)過昨日，她暫時不敢再試。

    沒有進(jìn)展不說，可能還會有嚴(yán)重的后遺癥。

    她得好好想想接下來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