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章清流

    自今年起，各州府縣也略微改變了以往的行政結(jié)構(gòu)，在各沿海省份，接觸洋務(wù)比較多的官員們也聘請了相當多的師爺，有的甚至是外國人來辦理新興事務(wù)，做的最好的是上海，因為有英租界的存在，上海道員相應(yīng)的設(shè)立了許多行政局司來辦理公眾事務(wù)，同時工商業(yè)也有了長足進步，故而在工商業(yè)發(fā)展的初期，上海周邊以及南方的廣州周邊，走在了全國的最前面。

    而根據(jù)中英同盟的協(xié)定，我令總署衙門逐步與英國人談判，收回各租界，同時給予居住的英國人以國民待遇，并且令各地方政府保證英國人的生命財產(chǎn)安全，在這種保證下，到了十月份的時候，英國人可以在報當?shù)氐胤秸鷾蕚浒傅那闆r下，自由在山東，江蘇，浙江，福建，兩廣六省居住經(jīng)商，同時允許開設(shè)工廠。唯一需要限制的是，英國人在境內(nèi)犯罪，不享有治外法權(quán)，受大清律例懲處。同時，清政衙門也加強了在上述六省的活動，以免各地方官與外夷勾結(jié)，欺壓平民導致民變。在此基礎(chǔ)上，英國必須撤出在租借的武裝力量。

    這個談判是艱巨的，郭嵩燾為了這件事耗費了最后的心力，最后終于與英國方面達成協(xié)議，將英國人可自由居住的范圍加上了直隸省以及山西省，英國人終于答應(yīng)了撤出武裝的要求，同時取消租界。并且，徐家匯天文臺也將天氣預報訊息與中國海軍分享。

    同時，向英國人請求大規(guī)模援助人才的請求也反饋給了英國外交部，要求英國向中國派出工業(yè)，農(nóng)林，貿(mào)易，教育，衛(wèi)生，城市公用事業(yè)等方面的專業(yè)培訓人員到北京師范大學堂，為中國培養(yǎng)相關(guān)人才。

    而作為回饋，英國企業(yè)在中國的礦產(chǎn)，基建工程，以及軍事采購等方面，享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優(yōu)先權(quán)。也就是說，如果那四艘戰(zhàn)列艦的訂單是現(xiàn)在發(fā)出去的話，德國人最多只能拿到一條。除非英國人不想造那剩下來的三條。

    中英雙方就此締結(jié)了《中英友好互助條約》，聲明英國愿意全面幫助中國的工業(yè)化進程。而中國將保證英國對于中國市場的優(yōu)先權(quán)和最惠國待遇。

    隨著暑期的結(jié)束，京師師范大學堂的下半年度課程也要開講了，便在這時，北京城內(nèi)新辦了一家私立學校：天道書院。主辦者是翁同龢等幾個賦閑在家的清流派，開院日期選在京師師范大學堂開學的九月初十日同日，意圖十分明顯，就是要與新學對著干。

    盡管是稱病在家，但翁同龢兩代帝師的巨大號召力仍然吸引了大批人物加入該書院，一時之間，京城物議沸騰。

    江寧學正瞿鴻機丁憂在湖南守孝，仍然不遠千里跑來捧場，同時一大批今科前科的落地舉子紛紛加入。另外還有一些重要人物的出現(xiàn)，讓人感覺這翁先生現(xiàn)下雖然失寵，但說不定還有起復的一天呢。

    比如盡管以前與翁同龢有政見上的差別，張之洞仍然派出了他的首席幕僚辜鴻銘到場為書院賀喜，并且送上張之洞的親筆書寫的條幅：萬世之體。

    今科新進士，現(xiàn)任工商部主事的湖南人葉德輝也在開門典禮上發(fā)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講話：孔孟之道，乃大經(jīng)**，凡吾人所欲言，無不于數(shù)千百年前言之。。。等等諸如此類荒謬可笑的講話，層出不窮。

    而翁的感言更是大道理層出，以王化孝道為根本宗旨，以以王道化蠻夷的中心思想，長談闊論了一炷香的時間，到最后，翁同龢與許庚身，孫毓汶一同揭開了正堂中的紅布遮罩的中堂，在一陣鼓掌叫好聲中，“忠恕”兩個鑲金正楷大字呈現(xiàn)在眾人面前，使這正殿顯得正大光明，氣派非凡。

    “翁師傅是老來俏嘛?！保蒙?，我對階下彈劾翁同龢托病避差，對抗新學的御史端良道：“翁師傅雖然人不在朝堂，但朝堂上一舉一動，他都知道著哪，端良你這么彈劾他，難道你不怕翁師傅對你不利嗎？”

    端良正了正身子，面不改色拱手道：“回皇上話，奴才身為御史，自當為吾皇直言奏事，若是畏懼報復，那奴才還不如不做這個御史?；噬?，奴才還有一事求皇上開恩?！?br/>
    我笑了笑琢磨著這個人到底是真的大忠大直還是做做樣子呢？點點頭道：“你說?！?br/>
    端良跪地道：“奴才的榜樣，本朝前左復都御史張佩綸大人，因與法人談判時有咆哮之舉，故而罪罰謫戍察哈爾察罕陀羅海軍前效命，三年前返京后一直賦閑，至今又三載矣，奴才查知張大人罪愆不重，僅因?qū)Ψㄈ藫?jù)理力爭便就浪費如此人才，奴才深感惋惜，請皇上明查起復！”

    張佩綸，我心中一動，似乎在這幾日的清正衙門的報表上見過這個名字，皺眉道：“此人現(xiàn)居何職？”

    “回皇上話。”，端良回道：“是在軍部衙門充任書辦，由一二品大員而至微末小吏，全因開罪法人耶。此亦翁同龢罪之二也?！?br/>
    我皺了皺眉頭，看了一眼眼觀鼻鼻觀心的李鴻章，哼了一聲道：“還有第三嗎？”

    “回皇上話。有的。”，端良繼續(xù)道：“翁某收受倭人饋贈，近日奴才查知，翁某府上多了四名倭人侍女，方今中日情勢，翁某又常經(jīng)辦對日事務(wù)，奴才以為翁某有瀆職之嫌！”

    不會吧。翁同龢這么大膽？他想干什么？看了看李鴻章道：“端良且退下吧。朕知道了，李鴻章，這張佩綸是你的女婿吧？”

    李鴻章顫了顫，出列跪奏道：“回皇上話，張佩綸續(xù)弦確是鴻章的小女?！?，滿面的皺紋掩飾不住訝色，繼續(xù)道：“謫戍回京后，一直在臣幕中充任書辦?！?br/>
    我掃了掃李鴻章及端良，兩人臉上均是坦然，我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來，盡管通過清正衙門的密報得知李鴻章最近剛把最小的女兒許配給了張佩綸，不過要說他指使端良來搞垮翁同龢，似乎也沒那么嚴重。倒是翁同龢最近很是反常，他難道不知道他這么對著干有什么下場嗎？難道真是幾個日本娘門燒壞了他那個小腦袋？李鴻章這時候插上一杠子，也許不僅僅是對付翁同龢吧，張之洞那邊的辜鴻銘也去了，他是不是也想順便敲打敲打張之洞？

    查！退朝后，我留下了劉光第，最近清政衙門的人都忙著去沿海各省去鋪巡檢署的攤子了，京城中的消息收集不如以往那么勤力了，這也是我漸漸有些搞不通翁同龢的原因。

    “皇上恕罪?！保瑒⒐獾诙挷徽f先磕頭謝罪道：“翁同龢收受日本侍女之事，已有查證報到臣這里，臣正想呈報，就。。?！?br/>
    我揮了揮手止住，心中十分的震驚，這老頭他真的敢！

    “什么時候送來的？”，我捏了捏拳頭，深呼吸平復自己的情緒問道。心中卻在琢磨著是不是我派他去日本次數(shù)多了？

    “回皇上話?！?，劉光第躬身道：“似乎是翁大人在日本時收下的，至于翁大人在日行蹤，臣無可察知。臣也是這幾日聽幾個去翁府拜訪的新科進士談起，這才讓人去查的?！?br/>
    我笑了笑道：“你聽誰說的？”

    “回皇上話，說起來此事是由岑春煊大人與今科進士鑲白旗增韞一同發(fā)現(xiàn)的，后又流傳至今科舉子之中，多有詰罵翁大人通敵之語，有人信有人不信，慢慢的就時常有舉子去翁府探訪，終于漸漸查實了。臣看翁大人開辦書院，怕是亦有此事的原因在內(nèi)?！?，劉光第侃侃道來，它畢竟是刑部出身，講事情有條有理，慢慢的似乎竟然為我解開了翁同龢最近反常之舉的主因。

    難道他開書院就是為自己遮羞？太荒唐了點吧。這應(yīng)該是他早就想辦的事情了，恐怕最近的風言風語才促使他下了這個決心罷了。

    “皇上。?！?，劉光第見我出神，小聲的叫我道：“臣看翁大人與容大人久有不睦，恐怕與此亦有些許關(guān)系。皇上為此憂心，可別傷了龍體?！?br/>
    “朕知道了?！?，我嘆氣起身道：“唉，朕終是德行有虧啊，朝中老臣就那么多，偏偏都不全心為朕辦事，偏要分出那么多派來！”，說到這里，我終于忍不住怒火，一腳將殿中小香爐踹翻，這才稍稍出了點惡氣，接著咆哮道：“清流派，洋務(wù)派，保守派，就是沒有一個實心實意給國家辦事的派！朕要這種臣子何用！李鴻章也不是好人，想趁著這個機會徹底搞垮老翁是吧！朕真是恨不得把心都扒出來給這些人瞧瞧！朕不管你是什么派，給國家辦事就是好派！哼！還有人是看著朕做皇帝清閑，成天造點謠，生出點事來，非要朕不安生他們才安心！”，氣急敗壞的在階上來回踱著，一邊斥罵道：“朕不安生，他們也不能安生！劉光第聽旨，即刻捕拿翁同龢許庚身孫毓汶下獄，差人清點家產(chǎn)！口口聲聲忠恕，朕看他恕是有的，是恕自己！他這叫忠？笑話！還有那個榮祿，也派人給朕即刻賜死！”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劉光第從來沒見過我發(fā)這么大的火，當下哭著趴在地下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皇上盛怒下旨，臣不敢奉詔，皇上三思啊，皇上這樣做，傷的是天下臣民景仰圣君的心啊?！?br/>
    “哦？”，我冷笑道：“你劉光第不奉詔，以為朕不能找旁人嗎？”，雖然一通發(fā)泄后，已經(jīng)漸漸平息了下來，但是面子上仍然要維持。

    “皇上?！保瑒⒐獾谔痤^來苦諫道：“補拿翁某等人，賜死榮祿，臣半個時辰都不用就能回來面君交旨，但皇上想想，自去歲太后，故醇賢親王故世后，皇上日漸威權(quán)日重，臣下敬畏之心也是日重，加上三閑支親王世子謀逆賜死，若是此刻再誅殺大臣，皇上。。。會落個暴君名聲固然事小，然這聲名有心人稍加利用，皇上。。?！?br/>
    我背手站在階上，看著下方劉光第誠懇的臉，我臉上默然，半晌之后，才點頭揮了揮手道：“算了，朕一時氣憤了，你說的對。你跪安吧。”

    劉光第抹了抹眼淚和額頭上的汗水，有些狼狽的行了禮，正了正朝服，躬身向后退去。

    我看著他那個樣子，心里既為他的成長而高興，又擔心我剛才冷落了他他會錯意，于是便開口叫回他道：“劉光第！回來?！?br/>
    劉光第頭一抬，上前兩步，平靜的看著我行禮。

    我嘆了口氣道：“朕剛才說的昏話，朝中大臣也有好的嘛，你劉光第以一區(qū)區(qū)刑部主事微末小吏，一年數(shù)遷，屢蒙超擢，朕沒看錯你。你有古大臣的遺風，朕很高興，自今日起，你進上書房行走，署刑部尚書那個署字也去掉，清正衙門那頭你也挑著吧，給朕多培養(yǎng)幾個人才，朕缺人才啊?！保钌畹膰@了口氣道：“兩廣總督曾國荃歿了，郭嵩燾也沒幾天了，朕缺人才啊。那些人還在那玩這個派那個派，嘿，還口口聲聲忠??！”

    “皇上。”，沉默了片刻后，劉光第仍然辭拒他升官，看我臉色不好，才沒敢多說。轉(zhuǎn)開話題說起人才道：“說到人才，今歲恩科倒有不少才俊，臣看若是皇上有心培養(yǎng)的話，數(shù)年間便有一批新人能挑大梁，皇上力行引西夷長技以強國，臣看皇上何不多派官員出訪？算是見識見識也是好的。日后回來了，也能多多為皇上分憂?！?br/>
    我心中一振，是啊，我怎么就沒想起來呢？如果要引領(lǐng)天下臣民的風氣，派官員團出訪，甚至我親自出訪，都是一個明確的政治信號??！但是，似乎沒有先例，會不會引起頑固派的反彈呢？

    想了一陣，我心中便有了主意，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不錯，回頭朕再跟你談，你且跪安吧?；厝麟拗家?，榮祿放還歸第吧，既是沒有真憑實據(jù)，就放他做個富家翁吧。下午找衍生公一起遞牌子來見朕，咱們?nèi)デ魄莆汤蠋煟尬⒎?，關(guān)防你去布置一下。跪安吧?！?br/>
    劉光第應(yīng)命而去。我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御座上方的正大光明匾額，無奈的苦笑了笑，我的臣民們?nèi)绻娴亩寄苷蠊饷鞯囊恍氖戮龍髧?，我不知道要輕松多少，估計我也有余暇整日在后宮中征選美女無數(shù)，享受歡樂時光了吧。

    回到內(nèi)宮，不假思索的就往祥寧宮走去，隔遠就見皇后的鳳駕停在門口，我知道這隆裕是又來找松平彩子來固寵了。最近我在彩子這過夜多了，很明顯的這個東瀛姑娘深得寵愛，與她搞好關(guān)系，若是偶爾能在我耳邊吹上幾口枕頭風，那在后宮的地位要穩(wěn)固的多。不僅是皇后隆裕，珍嬪最近也常來找松平彩子，只是效果卻未必如他們想的那樣好，我的決心已定，后宮中的三個原班人馬老老實實的在宮里悶著也就算了，若是再給我添麻煩，我是不會客氣的。

    從心里就不愿見隆裕，于是招呼了寇連才就往養(yǎng)心殿書房而去，既然舒心不了，總不能去找不開心吧。不如回養(yǎng)心殿看一陣各地發(fā)來的折子。而且兩廣總督出缺，總署郭嵩燾病退，要找人補他英國股的位子，在與奕忻商量之前，自己要有個意見才行。奕忻最近夠忙了，他旗務(wù)那頭的麻煩估計比誰都要大，那些滿洲大爺們一個個算上個幾代就能跟個什么親王貝勒的攀上關(guān)系，現(xiàn)在只有利在前頭，還沒人拿鐵板子打到他們身上，估計要他們動也沒那么容易。

    無奈啊無奈，作了皇帝也有那么多事難做呢，皇帝就能胡亂殺人了？不能，看著一幫庸庸碌碌的官員每天點卯應(yīng)差，想撤換又沒人能補上來，朝中又分了派系，滿洲現(xiàn)在相對還好一點，皇帝與恭親王醇親王基本上就控制了全部滿洲，滿洲人里面現(xiàn)在沒有能拿得出手的巨頭，就算想鬧也沒個主心骨。倒是漢臣這邊，李鴻章我再三提醒他不要跟我玩派系那一套，眼看他做了軍部首領(lǐng)，李派似乎漸漸越來越強大了，海軍出于李門，陸軍泰半是湘淮一系出身，就是我要扶作典型的聶士成，也是淮軍出身。幸好李鴻章沒有什么野心啊。。

    嘿，有派系就要制衡。又靠誰去制衡？翁老頭？靠他那一張嘴，還是算了吧。軍中除了聶士成這個新貴外，看來我還要再培養(yǎng)一些牛人出來，聶士成算是我一手從中級將領(lǐng)提拔上來的，基本上可以算作是我的人，除了他之外，海軍的劉步蟾也要多多歷練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