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拿了兩個延禧宮的才人殺雞儆猴,禁言的命令倒是在宮中實施了下去。
等宮里事情一完,秦流螢和眾大臣告辭,對丞相拜道,“護城大事多拜相公了?!?br/>
姜紹輝也回禮,“定不負殿下所托?!?br/>
老丞相身后站著蕭清巖,不用說姜紹輝還是他從北朝弄過來的花瓶,主事的還是他,也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恭送。
這時候形勢很緊急,皇帝是開城門走的,這件事百姓都看得見,必須馬上有應(yīng)對,否則城里就首先內(nèi)亂了。
既然應(yīng)諾下來了,秦流螢想了想,吩咐下去,“去把百姓集合起來,與其讓人去猜想,不如咱們親去說?!?br/>
瞞著老百姓,大家就會各種猜想起來,還不如秦流螢現(xiàn)在以皇室新聞發(fā)言人的身份去面對群眾呢。
秦流螢現(xiàn)在是被御旨定下的守城總負責,至少名義上現(xiàn)在京城里她最大,有關(guān)官員只能迅速地通知下去。
公主是個常識奇葩,選的地點竟然在鼓樓。鼓樓呢,就和平日早晚鳴鼓一樣,敲起了陣陣鼓聲,不一會兒,城中百姓就都聚集了過來。
當時,秦流螢從宮里出來,連衣服都沒換。她先是急著進宮,身上居然還是早上的居家服,得虧伺候的人看不過,給公主好歹用披風(fēng)罩下。秦流螢自己則把頭上的大樣件金首飾卸了,又不敢太素凈,失了皇家體面。
這個度還真不好把握,秦流螢其實挺怕自己一上臺,憤怒的百姓看到個富貴的封建地主婆,然后奮起把她給打死。
故而她出現(xiàn)在人前時,是一副普通富家少婦的打扮,只是氣質(zhì)更好些罷了。
蕭清巖還算有良心,給臨時配備了文官為公主起草了篇稿子,也就她駕車出宮到鼓樓的這點時間,實在是個人才了。
可就算這樣,秦流螢在拿到演講稿的時候,也快絕倒了:老大人吶,你寫了那么一大篇洋洋灑灑的知乎者也,讓我腫么和群眾說啊,我自己看不懂,百姓們也聽不懂呢!
干脆,她做了一個她想做很多年卻沒做成、自以為還挺帥的舉動:撕稿子!
然后嘩地往地上一扔。
下面群眾全驚呆了,公主身邊陪著的大臣、內(nèi)侍宮人也全驚呆了:殿下,你太不按常理出牌了,這……太個性了有木有?
在封建時代,有“個性”可真不是什么好詞兒。
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做領(lǐng)導(dǎo)的撕了長篇大論、毫無意義的發(fā)言稿是能贏得群眾們廣泛的認同感的,然而,當撕了演講稿,沒有雞毛令箭擋臉,公主她就張光臉和群眾們坦然相對的時候,秦流螢覺得自己要暈了:這下面是怎個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啊!
即興演講這種東西果然不是隨便什么人,想裝逼就能裝逼的。
還好圍觀群眾早被安插好了,除了武警維持秩序外,前排的都是從國子監(jiān)那里弄來的儲備干部培訓(xùn)生,然后再是從私塾那里找來的小學(xué)生……總之,前排沒什么不穩(wěn)定因素。
然后呢,秦公主趁這么會兒醒了,開始懺悔:上輩子她還是個紅旗下毀人不倦的人民教師,十多年沒上課,竟然怯場了,實在是慚愧。
秦老師的講課技能有些生疏,好在等第一句話出口了心就定下來了,“各位同飲一江水,食五谷而生息的同胞們、子弟們、父老們!”
這話一說完,她身邊鎮(zhèn)場的文武官員們都要撅倒:殿下,臺詞不是這樣的!古代哪有這么演講的。
古代不興演講,沒這種民主的產(chǎn)物,至多只是和百姓宣告下政令,讀讀圣旨。
與官員們的意見相左,百姓們在聽了公主的話后,這一個稱呼無疑讓人振奮起來。
“同飲一江水,食五谷而生息的同胞們”這個開頭對民眾來說,其實很成功。他們的文化程度不高,既不清楚民族大義,也不知道興亡百姓苦的道理,只知道他們是喝一江水,吃五谷長大的。無論是吃米還是吃面的,都和吃面包壽司的勢不兩立!哦,這時候應(yīng)該是和喝酸奶嚼肉干的人不兩立。
總之這是個很好的開頭。
“如今西域的蠻夷南下肆虐,那些披發(fā)狩獵,不勞作不耕田的野蠻人,卻欲攻破城池,奪取我們血汗的豐收,要夷平我們的田產(chǎn)屋子做牧場,以我們子孫代代的身軀為奴?!?br/>
這話一出,老百姓們本就很激動的情緒都憤慨了起來,“讓蠻子滾蛋!”“王師何在!”
官員們都要捂臉,殿下,百姓們已經(jīng)夠憤怒的了,不帶這么刺激人的。
“今國家危亡,圣上御駕出征,驅(qū)逐韃虜,”在全京城百姓面前扯謊,難得秦老師臉都不紅下,“妾父兄為保宗廟社稷、黎民蒼生而征討,臨行命妾守城。妾雖為女子,愿上不負皇命,下不負百姓!”
這些話實在是秦公主語文水平的極限了,她半文半白體語言風(fēng)格再次讓身后的老先生們欲哭無淚,公主你太沒文化,太丟人了。
孰料百姓們卻很喜歡這個風(fēng)格,大家都聽懂了。只有聽懂了才能理解,理解了才能被感染。然后就喧聲四起。
深諳講課之道的秦老師就是在等大家的反應(yīng),演講這東西,其中很重要的就是眼神,越是演講的時候越要看著你的聽眾,就如一個看著天花板上課的老師其實在怕學(xué)生,根本不能期望他能上好課。
因為文言水平已經(jīng)到極限了,她就改說大白話了,“我們都有親人在前方,我們送走丈夫、兒子去抵御外敵,為的是什么?”
她攤開手掌,揮向前方,“為了我們的城門不被人攻陷;為了這東西兩市三十八條大道,一百十座里坊,南來北往商販通行,家家戶戶安居樂業(yè);為了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延綿著子孫代代,繁衍生息,學(xué)塾中教授的是圣賢書,男不斷發(fā),女不易服!”(注)
說完后,人群中老少不無流淚的。這時候留在京中的,大多是老弱婦孺較多。
擺完現(xiàn)象要給解決方案,秦流螢肅穆地說道,“男兒當為國效力,為蒼生萬死不辭。妾為女流,臨危受圣命而得此大任,雖然,愿奉系天下!”
這時候本已悲戚無聲的人群重又激昂起來,發(fā)出了怒濤般的呼聲。
甚至有前排的太學(xué)生帶頭叫起了口號。
秦流螢囧了下,此時有些后怕起來,“有關(guān)部門”當初是怎么安排的,太學(xué)生這種生物堪稱封建時代頭一憤青,竟然還被安排到前排?
該要慶幸她演講的還算成功嗎?我去,不帶這么坑人的啊,萬一她怯場了,沒鎮(zhèn)住百姓,她不是頭一個被太學(xué)生砸死嗎?
還好組織方安全措施做得還算好,秦公主才算安全的回了家。
第二天她還自己不討嫌,迅速地給京中權(quán)貴圈的婦女們發(fā)帖,召開婦聯(lián)大會。
說是“大會”的原因,是因為她把里坊中的平民婦人也請了來,當然,肯定是經(jīng)過篩選,對朝廷持有肯定又特別上進,又紅又專的那一類“代表”。
就因為這樣,地址就選擇城中崇仁坊的一座還算寬敞的宅子內(nèi),這是公主名下的私產(chǎn)。
人都到了,貴族婦女們都有些面面相覷,看著那些荊釵布裙的平民婦女代表,心里就不舒服。
這兩類人,在平日就是天差地別的兩個階級,而昭慶公主把人接了來,還給這群婦女坐席,都平起平坐了。想要發(fā)怒,無奈平民的積極婦女們都是群膀大腰圓的中年婦女,武力值敵不過。想要轉(zhuǎn)身就走,又不得不給公主面子。
秦流螢也明白在這個年代,這兩群人相見,貴族的婦女諷刺嘲笑已經(jīng)是極限了,再不擺著個冷臉,似乎都對不起她們高貴的血統(tǒng)……算了,只要她們不拆臺,達到政治意義就夠了。
于是在公主主持的第一屆婦聯(lián)會議就這么召開了。
會上,秦公主親切慰問了各婦女代表,代表朝廷和逃跑皇帝,對婦女同胞們在外作戰(zhàn)的家人們表示贊賞,又作出了戰(zhàn)時“婦女能頂半邊天”的發(fā)言。
因為昨天的一番演講,使得平民階層內(nèi)心都很親近于昭慶公主,這些大媽們本也就是又紅又專又愛來事兒的類型,十分的配合,相信回去也一定會宣傳——然后秦流螢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當時留在城中的人,男人大多都出城打仗了,剩下的青壯年就是權(quán)貴人家的子弟,或者市井中地痞無賴,實在是守城無人了,蕭清巖干脆把這些人也一同征為了民兵。
秦流螢覺得他膽子也挺大,地痞流氓都敢招,這些宵小之徒行為惡劣,還多貪生怕死,他還真不怕這些人因為怕死先內(nèi)亂起來。
除此之外,城里剩下的就只有老弱婦孺。
秦流螢就把這些人召集了起來,大體上就是“婦女能頂半邊天”,號召大家搓麻繩、結(jié)網(wǎng)、做鞋履,在后方支援前線的軍隊,為防衛(wèi)戰(zhàn)做出貢獻。
然后她又把幾個囤積糧食抬價的富戶給抄家了,甭管理由是什么,這個時候城都快守不住了,臣民都吃不飽。等抄了人家,又把這些糧食按照每戶家庭的人頭和上交的手工藝品數(shù)量分糧食,又每天張貼紅榜表彰沒一街坊哪一家貢獻得最多。哪怕只為了一口飯吃,這些在城中的婦孺也被鼓動起來做手工了。
就這樣,京中就安定了下來。
文武大臣們對于鎮(zhèn)國公主帶頭帶領(lǐng)婦女們結(jié)繩編網(wǎng)的做法都覺得很可笑。
“真以為幾捆麻繩就能讓金兵退軍了?”一官員就這樣毫不留情地嘲笑道,戰(zhàn)爭靠的是武力。
蕭清巖和主內(nèi)政的丞相姜紹輝相對一眼,難得的竟然夸獎起了一個女人,“城中如今還有流民亂躥?”
“……沒吧?!?br/>
“那就成了,”蕭清巖看得可比這些人都遠,“能使百姓安定下來,便是功勞?!?br/>
作者有話要說:注:斷發(fā)易服,其實在清朝說的都是男人,因為當時“男從女不從”。而文中為了使說話時音節(jié)通順,就這么寫了,其實是有疑義的,注明下。本文是架空,所以“斷發(fā)易服”也不是特指了清朝。
明天就讓表哥滾回來,否則公主就玩不下去了。
感謝大家的留言,真心治愈了。其實小江只要能看到有讀者留言就很滿足了。
為著這個,我今天晚上到睡覺前都沒寫好,想想為了大家第二天能看到,就算熬夜也要寫出來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