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究竟是什么人？”

    “瞧，我就說會有問題?！笨娝狗畔聵菲?，懶懶地說，“又不是沒發(fā)生過。”

    眾人好笑地互相看看，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

    “哦，你們曾經(jīng)就這么干過對嗎？”許沁悠冷了目光，偏翹的嘴角勾勒出極致的譏誚，仿佛這一切都是一個笑話，“所以你們也想這么對付我嗎？讓那個貪吃的大個子用子彈轟掉我的腦袋？”

    “別激動，許小姐?！蹦匠溜w緩緩起身，溫和地看著許沁悠，“我想這里面可能有些誤會?！?br/>
    “可能是我沒說明白，沁悠?！蹦綒w寧站起身，溫柔地對許沁悠說：“他們是你無法理解的生物。他們沒有意識，也沒有思維，他們是我們的天敵！我是說，從我們記事起，他們就一直在攻擊我們！”

    “在這間屋子里，最讓人無法理解的生物……”許沁悠直直瞪視著慕歸寧，珠玉般動聽的聲音此刻卻震如雷霆，“是你們自己！”

    “那么，我們應(yīng)該懷疑我們自己？”慕沉飛露出微笑，溫聲問：“沒人會這樣做，不是嗎？尤其是在現(xiàn)有的一切都合乎情理的情況下?！?br/>
    “那么或許你們應(yīng)該嘗試著開始！”許沁悠回答得很干脆，她輕輕一甩頭，長發(fā)披下，沒人看得見她的眼神，“懷疑你們擁有的這些能力，懷疑你們每日獵殺信徒的生活，懷疑你們存在的意義，懷疑……懷疑這一切是否真的如你們想像的那樣‘合乎情理’?！?br/>
    “沁悠……”慕歸寧想上前抱住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離、我、遠(yuǎn)、點！好么？”許沁悠一字一頓地說，可看著慕歸寧無辜的樣子，心中卻一痛，她仿佛說不下去一般喃喃道：“我想……我想我應(yīng)該……”

    “嘿，小妞，聽著，你必須冷靜?！鄙w奇一撩頭發(fā)，語氣有些不善地打斷說，“你不應(yīng)該用這種語氣——ouch！”

    溫蒂塔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蓋奇后面，用她犀利的腳法制止了蓋奇的發(fā)言，隨即用冰冷的目光將許沁悠罩住，寒聲說：“那么你，又是誰？”

    “很抱歉……但、但是我無可奉告?！痹S沁悠在溫蒂塔的目光下好似一顫，隨即神情復(fù)雜地環(huán)視著眾人，緩緩搖頭道：“在我知道你們的真實身份前?！?br/>
    “那么……你剛才說‘信徒’，是么？”慕沉飛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許沁悠，沉聲問說，“你口中的‘信徒’就是我們的天敵——紅眼？你能告訴我們一些有關(guān)他們的事情么？”

    “紅眼么？是個貼切的稱呼?！痹S沁悠皺著眉，仿佛在試探慕沉飛眼中的疑惑是否屬實，“他們只會在秩序遭到破壞的之后激活成你們所謂的紅眼，去攻擊破壞秩序的人。但是在激活之前，他們只是普通的人類……”

    話落，大廳中一時肅默，大家神態(tài)各異地互相看著，葉夫根尼一臉不屑地諷刺道：“秩序？真是個抽象的名詞！噢，小姐，你的意思是，我們是破壞秩序的暴徒，而信徒則是秩序的守護(hù)者？我說，這簡直是胡扯！”

    “是不是胡扯，你們可以好好回想一下，你們之間的戰(zhàn)斗，究竟是如何開始的？”許沁悠不屑地翹起嘴角，冷聲說：“而我能告訴你們的就是，信徒的靈魂，就是秩序?！?br/>
    “哦小姐，你在耍我們么？”繆斯攤開雙手，皺著眉問道：“信徒，靈魂……啊哈，下面你難道會說你就是上帝？你確定你的腦袋沒有問題？你確定你和我們生活在一個世界？”

    “我不是上帝，但是……”許沁悠那看似冷漠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一絲憐憫，仿佛還有一絲痛楚，“但是也許我們真的不在同一個世界——你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告訴你們更多了，非常抱歉！”

    說完，她深深地看了慕歸寧一眼，隨即轉(zhuǎn)身，離開了突然冷凍的別墅。

    慕歸寧苦著一張臉，看樣子頗為踟躇。

    “我想你應(yīng)該追上去?！鄙w奇倒在沙發(fā)上，擺出一副流氓相，“你知道我在說什么——這小妞最后說‘不能告訴我們更多了’。我想，或許你應(yīng)該在床上讓她把沒說的喊出來！”

    “拜托……”慕歸寧無奈地開口抗議，“我可是第一次下定決心要談一次真正的戀愛??！”

    “myass！”眾人顯然嗤之以鼻。

    “好吧，老弟。”慕沉飛擺出一副神秘莫測的表情，“如果是那樣，我想你更應(yīng)該追上去——如果這是一場真正的戀愛，我們最終都會得到各自想要的東西的——相信我?！?br/>
    “好吧！以老哥為首的混球們?！蹦綒w寧很快穿好衣服，走到門口，轉(zhuǎn)頭對屋子里的眾人說：“還有，今晚我很高興，謝謝你們！”

    “生日快樂！”眾人齊聲說。

    “砰！”一聲，門關(guān)上，外面響起奔跑的聲音。

    “不會有危險么？”里奧皺著眉頭，“我們還不知道那女人是什么來頭，就這么讓小慕追出去？”

    “我想，會有危險?！鄙w奇神情嚴(yán)肅地點點頭，“我是說，如果許沁悠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個男人的話……”

    眾人聞聲嬉笑。

    “好吧伙計們，聚會結(jié)束！”慕沉飛拍了拍手，收回望向門口的目光，看向眾人，雙手一壓道：“讓我們考慮一下，我們所面對的……現(xiàn)實。”

    ……

    低著頭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許沁悠的心中一片混亂——

    自己已經(jīng)多久沒有像今晚這么心情激動過了？

    明明是抱著玩耍的心態(tài)，明明面對的是連自己都不知道身份的暴徒，為什么？自己竟然會被他們的快樂所感染？進(jìn)而忍不住激動地質(zhì)問出來？自己明明可以不動聲色地遠(yuǎn)離他們??？

    想到這里，許沁悠的心中又閃過那個身影，一瞬間只覺得煩躁不已，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你好！美麗的小姐?！焙鋈?，許沁悠聽到熟悉的聲音，身體猛地一滯，隨即向前方一望，不禁掩口輕呼——

    慕歸寧就像第一次闖入她的生活一般，倒立在前方不遠(yuǎn)處的大街中央，顛倒的面容絲毫無損他那張臉上，那可以令任何女人耽迷的，夢幻般的英俊。

    “我以前怎么沒注意。”慕歸寧見到許沁悠的目光凝來，很快翻身站直，拍了拍手，無奈地說：“這條街上竟然沒有可以讓我倒吊的路燈……”

    “哼，這很有趣?！痹S沁悠凝定心神，冷冷地說：“聽著，我沒有什么可以告訴你們的了，你們需要的是……”

    “嗨，小姐?！蹦綒w寧攤開手，打斷她不善的語氣，“要知道，第一次見面就說一些奇怪的話，會損失我對你的印象分?！?br/>
    “你到底想怎么樣？”許沁悠微微瞇眼，看著緩緩向自己靠近的慕歸寧，冷聲說：“你這種的老套手法可對我沒用！”

    “噢，寶貝，你聰明得太殘忍——可你覺得我會怎么樣？”慕歸寧停步微笑，墨玉般的眼神清澈地映出許沁悠如同受傷的小鳥一樣的戒備神態(tài)，說：“我會抓住你，嚴(yán)刑拷打？我保證，如果老哥他們想要出手，你絕對出不了我的家門；我會接近你，向你探問？得了，你那么聰明，現(xiàn)在不會說的以后也不會說，不是么？而我還能怎么樣——在你的印象里？”

    “我想?！痹S沁悠譏諷地翹起嘴角，“我應(yīng)該問問你的前五百三十九個女人？”

    “拜托，別賭氣了寶貝。”慕歸寧無奈地攤開手，語氣誠懇而溫柔，“雖然認(rèn)識的時間不長，但是我對你有不同的……從未有過的感覺，我相信你會理解我，會理解我們！我們會與信徒戰(zhàn)斗，只是因為從我們一睜眼，他們就是我們的敵人——”

    “我不想再聽這些?！痹S沁悠冷冷打斷，“有關(guān)于你們的一切?！?br/>
    慕歸寧沉默。

    斯托諾韋寒冷的晚風(fēng)，攜帶著海風(fēng)咸濕的氣息，輕輕吹拂在兩人臉上，卻吹不散尷尬的氣氛。

    “也許，我們之間的感情真的還不夠深刻?！绷季?，慕歸寧低下頭，用沮喪的口氣說：“不足以填平我們之間的距離?！?br/>
    說完，他緩緩側(cè)開身，為許沁悠讓出一條路，臉上說不出的落寞。

    許沁悠看在眼里，卻不知為什么，心中隱隱有一些失落，但還是笑說：“恐怕是這樣的——也許，我今晚要找一個無距離的男人，開一個新聚會?！?br/>
    “哈?！蹦匠溜w緩緩搖頭，那笑像是貼在臉上，“也許是我太驕傲，但是我想……整個斯托諾韋恐怕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男人，也找不到比我們這更有意思的聚會了?！?br/>
    “也許吧?！痹S沁悠點點頭，伸手在腦后一撥，輕輕晃了晃頭，長長的黑發(fā)披灑在面前，又恢復(fù)了與慕歸寧初見時那副模樣。

    她舉步前行，晚風(fēng)綴著一絲寒冷，刺激著她的神經(jīng)，而就在擦過慕歸寧面前的時候，她心中忽然涌出一股無法遏制的，小小的期盼。她很清楚那意味著什么，只是在理智的支撐下，她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的異樣。

    “就當(dāng)作是漫漫人生中的，又一次擦肩而過吧?！彼胫?，露出笑容，長發(fā)覆蓋下，看不清楚。

    而慕歸寧，任由她的腳步聲遠(yuǎn)去，沒有任何動作。

    ……

    “信息分析。”

    慕沉飛坐在沙發(fā)上，中指輕敲膝蓋。

    “一：所謂紅眼，被叫作‘信徒’，他們會在秩序被破壞的時候變成紅眼，去攻擊破壞秩序的人。我想這有待證明，那就是就這種生物來講，他的本位究竟是‘紅眼’還是‘信徒’?！笨娝挂槐菊?jīng)地吐出這些話，隨即一偏頭，用譏諷的語調(diào)繼續(xù)道：“我是說，是不是我們都是乖寶寶的話，就不會把紅眼當(dāng)作自己的天敵了呢？”

    “那我們早就餓死了！”蓋奇學(xué)著溫蒂塔的聲音，隨即在溫蒂塔冰冷的目光中正襟危坐道：“二：以我們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來講，紅眼處于一種癲狂的狀態(tài)。在這種狀態(tài)中，他的身體素質(zhì)有較大提高，沒有痛感，沒有意識，只有攻擊的本能。那么就這種攻擊性來講，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紅眼’才是這種生物的本位——他們就是一種為了攻擊而存在的生物！”

    “三：我們不是信徒，也不是許沁悠一類人?！比~夫根尼作出一副慶幸的表情，“這真是個好消息，我是說，起碼我們不會變成紅眼睛的瘋子！”

    “分析信息時請嚴(yán)肅——四：許他們與信徒之間似乎有什么共同的認(rèn)知……”繆斯用嚴(yán)肅的口氣說著，卻馬上翻了臉：“而我們，似乎被那他媽的狗屁認(rèn)知排除在外！”

    “重申，分析信息時請嚴(yán)肅。”艾莉絲懶懶接口，“五：許沁悠最后告訴我們，還有很多的秘密是她不能透露的，或者說，是不能透露給我們的?！?br/>
    “六——媽的，里奧你舉什么手，餓了你自己去吃！”蓋奇阻止了里奧的發(fā)言，隨即愣愣地拍拍腦袋道：“噢！該死！我想說什么來著？”

    “六……”里奧委屈地說：“我注意到許沁悠的眼神，那眼神讓我非常不舒服?！?br/>
    “這算他媽的什么信息？”繆斯在他的樂器架中哼哼道。

    “里奧說得對?！鄙w奇一聲嘆息，將幾根胡須叼在嘴里，眼神變得有一絲空曠，“我剛才想說的就是這個——憐憫，她的眼神中，有憐憫?！?br/>
    “說得好像我們是實驗室中的小白鼠一樣！媽的！”葉夫根尼咒罵著，隨即猛地愣了——

    大家都愣了。

    “那么……”慕沉飛點點頭，開口說：“葉夫根尼說出了自己的感覺，現(xiàn)在我需要別人的——繆斯?！?br/>
    “那女人是個瘋子！”繆斯咒罵著，顯然心情不好，“我要把今晚的音樂記憶統(tǒng)統(tǒng)刪除！對，刪除！”

    “好吧，隨你——然后，溫蒂塔。”慕沉飛目光轉(zhuǎn)到溫蒂塔身上，她一直沒有開口，而慕沉飛卻從她剛才對許沁悠的舉動上敏銳地發(fā)現(xiàn)她對這件事很敏感。

    “想想。“溫蒂塔冷聲開口，“我們沒有童年的記憶?！?br/>
    “是的，我們睜開眼，就一直在與紅眼戰(zhàn)斗——那充斥著我們的生活。”慕沉飛語氣深沉，隨即緩緩轉(zhuǎn)頭看向艾莉絲。

    “我想……”艾莉絲伸了個懶腰，“我需要休息了?！?br/>
    “意料中的答案——最后，蓋奇?！蹦匠溜w伸手制止了里奧無聲的抗議，看著蓋奇說。

    “我們不是許沁悠，也不是信徒?！鄙w奇將胡子一圈圈纏在脖子上，眼神少有地露出深邃，“對于許沁悠知道的，我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對于信徒——我們拿他們當(dāng)玩具！”

    “你到底想說什么？”葉夫根尼不解地問。

    “低于許沁悠那樣的人，高于信徒的人，就是我們?！鄙w奇一笑，又恢復(fù)了流氓相，懶懶總結(jié)道：“所以，我們就當(dāng)自己是‘高級信徒’或者‘低級許沁悠’好了——總之，我們是特別的！噢，我真是個天才！”

    “**！”繆斯和葉夫根尼齊齊地向他豎起中指。

    “好了伙計們！讓我們整理一下”慕沉飛拍拍手，站起身來，伸出左臂，在上面輕輕一點，一個全息屏幕隨即投射在空氣中。

    他沉吟片刻，一邊在上面圖畫信息，一邊說：“我們：生活在英聯(lián)邦的斯托諾韋，沒有童年的記憶，擁有各異的能力，從睜開眼起，就在為了生存而與紅眼戰(zhàn)斗……”

    寫到這里，他輕哦了一聲，隨即在“紅眼”二字上畫了一個圈，用手涂掉，口中說：“噢，抱歉，是信徒?！?br/>
    他挪動腳步，將信息墻面對眾人，隨即在旁邊另開一列，繼續(xù)寫道：“信徒：無處不在的奇怪生物，看起來與人類無異，卻會在一定條件下‘激活’成紅眼，紅眼狀態(tài)下身體素質(zhì)大幅提高，無痛感，無思維，但是會判定攻擊目標(biāo)。激活條件有關(guān)于……”

    他在“信徒”一欄下面寫下“秩序”，并在旁邊重點標(biāo)注。隨即劃出幾道線，將“我們”一欄和“信徒”一欄圈起來，兩個信息自動在圓圈內(nèi)自動排列整齊。他伸手一撥，兩個圓圈開始緩緩轉(zhuǎn)動，接著抬頭向眾人問道：“那么，誰還記得我們的開始？我們的……的童年？”

    話一出口，屋子里眾人都望向正在揉著太陽穴的繆斯。

    “感謝你們的信任?！笨娝箲袘悬c頭，滿不在乎地說：“但是那屬于我的記憶斷層！而且沒有音樂記憶，我所有能想到的就是我們八個人，八個人在一起，從有意識以來就在一起，一起生活在這個陌生的世界?！?br/>
    話一落，屋子里剩下的個人都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慨嘆過去的日子。

    “那么，戰(zhàn)斗呢？”慕沉飛用輕柔的語調(diào)，像是不愿意把眾人驚醒，“我們與信徒之間的戰(zhàn)斗，是如何開始的？”

    “這個我倒是記得很清楚！”繆斯來了精神，雙手比劃了一個一碼左右的距離，眼睛瞟向蓋奇，戲謔道：“我們當(dāng)時的認(rèn)知只是本能地尋找食物，但是用現(xiàn)在的眼光來看就是：一米長的蓋奇，跑到人家的超市里搶酒喝?！?br/>
    “嘿！嘿！不光是我好吧？你們哪一個不是餓得夠嗆？”蓋奇無辜地舉著手，在眾人善意的微笑中回憶著說：“我們擺平了變成紅眼的老板，每人抱著一大包吃的——尤其是里奧——頭兒直接開著別人的車帶我們逃跑了?？粗囍餮劬ψ兂杉t色，瘋狂地在后追趕，我們在車中瘋狂地大笑，嘿！那種刺激真叫我難忘！”

    “是啊……”慕沉飛的眼神變得深邃，看著緩緩轉(zhuǎn)動的全息信息墻，仿佛回憶起小時候的時光，“溫蒂塔十四歲的時候就能輕易扭斷紅眼的腦袋，蓋奇十五歲的時候就能提著酒瓶子砸到任何一個人的腦袋，里奧同樣在十五歲就可以讓他的子彈連續(xù)穿過三個紅眼的腦袋……”

    “哈，也許從第一次開始，我們就認(rèn)為，如果想生存下去，就一定要摘掉紅眼的腦袋……”蓋奇沒皮沒臉地嬉笑著，點著頭說：“現(xiàn)在看來，我剛才的觀點是錯誤的，我們也許真的違反了秩序，才將信徒變成了我們的天敵——而守護(hù)秩序的信徒，才是那幫家伙的本位?！?br/>
    “但是他們的確是一種奇怪的生物不是么？”里奧撇著嘴，委屈地說：“就算我們違反了秩序，也用不著對那時候的我們喊打喊殺不是么？”

    眾人靜默，一種復(fù)雜的感情充斥在心中。

    “里奧說得對，雖然我們沒有對自己的行為作出任何審視和思考，但是這一切的發(fā)生都是本能的碰撞——沒有人曾對我們的行為進(jìn)行教導(dǎo)。這一切的開始，就顯得那樣的詭異?！蹦匠溜w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沉聲說：“繆斯剛才說什么來著？如果我們是乖寶寶，也許早就餓死了。難道不是這樣么？只是很可惜，我們不具備成為乖寶寶的潛質(zhì)?！?br/>
    他一面說著，一面伸手點在“我們”的圈內(nèi)，輕輕一撩，一條直線波動著漾起，漸漸化作一條直線，直直穿過“我們”和“信徒”兩圈——

    “想想吧，我們擁有獨(dú)特的能力，卻沒有任何的引導(dǎo)，為了生存，我們很自然地將信徒當(dāng)作我們的敵人?！闭f著，他好像露出自嘲的笑容，“我們享受自己的生活，無憂無慮，率性而為。但是現(xiàn)在看來，這么多年來，我們所習(xí)慣的生活，似乎是一種錯誤——我們似乎用我們之前的全部人生，在進(jìn)行這個錯誤?！?br/>
    他又在那條直線的上方，開了第三列信息“許”，一邊在下面寫著，一邊說：“現(xiàn)在，我們生活的直線闖入了第三種群體之中，她告訴我們，我們之前獵殺的瘋子實際上是秩序的守護(hù)者。而他們甚至不了解我們的存在——很明顯，我們成了異類?！?br/>
    “噢，那真讓人沮喪?！笨娝规倚χ瑓s沒有一點沮喪的樣子，“但是，我喜歡與眾不同的感覺?！?br/>
    “我也一樣?！鄙w奇左右看了看，不禁笑出聲，“大家都一樣，不是么？”

    “嘿！嘿！我知道你們都一樣！”慕沉飛笑著一個個地點著眾人，最終點著蓋奇說：“尤其是你，蓋奇。你現(xiàn)在與人打招呼的方式就是一個酒瓶子敲上去……”

    “你這是在夸獎我！”蓋奇得意地一甩胡子，嬉皮笑臉地說：“得了，頭兒！難道你不是一樣么？”

    “是的，當(dāng)然！”慕沉飛點頭，語調(diào)隨即變得平緩而悠長，“我們同屬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集體，共同生活在這個奇怪的地方?！?br/>
    聽到慕沉飛的話，大廳中漸漸靜默，一直沒出聲的艾莉絲瞪大了眼睛問道：“慕，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說我們真的是……”

    “我沒說什么，只是希望你們有一個正確的心理認(rèn)知?！蹦匠溜w環(huán)視眾人，隨即指著手臂投射出的信息墻說：“我們的一切，有太多被操縱的痕跡，也有太多目前無法厘清的難題——以秩序為靈魂的信徒，懵懂卻掌握著異能的我們，知道部分真相卻不能透露的許……”

    “也許這是一場游戲？”蓋奇搶著說，雙手胡亂比劃著，好像在糾結(jié)他腦中的亂線，“呃，也許，也許我們需要將三種群體統(tǒng)一，從而建立新的秩序？”

    “也許是一場電影?！笨娝古e著雙手說：“就像楚門的世界！哇，說不定我們周圍就存在著攝像機(jī)！不是么？那太酷了！快！快把我拍得帥一點！”

    “那如果是一場試驗?zāi)?？”葉夫根尼冷冷出聲，“測試以我們的能力，能不能在這里生存？”

    “就算是試驗，好么？”蓋奇一甩須發(fā)，惡狠狠地道：“一個試驗，一個游戲，一場電影，一臺歌劇……管他是什么！重點是，我們是與眾不同的！也就是說，我們才是主角！”

    “說得好！”眾人拍著手鼓噪起來，蓋奇懶懶地一鞠躬，隨即又像泥一樣癱在沙發(fā)上。一時間大廳內(nèi)氣氛火熱，剛剛還有些沉肅的氣氛頓時消散了。

    “好吧好吧，還真沒有什么能干擾到你們的心情，但是你要知道……”慕沉飛無奈地看著眾人，伸手止住他們的鼓噪，接著在信息墻上畫了一個圈，又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眼睛，對著迷惑的眾人嚴(yán)肅地說：“如果這是一個試驗，就會有一名研究者；如果這是一個游戲，就會有一名制作者；如果這是一場電影，就會有一個導(dǎo)演；如果……”

    “拜托！頭兒！”眾人聽著慕沉飛的話，頓時被一陣陰冷熄滅了興致，蓋奇大聲喊道：“你讓我們不寒而栗！”

    “你們應(yīng)該有這種感覺！對么——是不是游戲的主角沒關(guān)系！重要的是游戲結(jié)束時我們會迎接什么，不是么？”慕沉飛面無表情，卻語氣嚴(yán)厲，“溫蒂塔說得很對！我們沒有童年的記憶！我們只在衣服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生日！我們在哪里？我們是什么？我們的能力又是什么？信徒是什么？許是什么？我們又該做些什么？”

    一口氣說完，慕沉飛平復(fù)呼吸，緩緩看著眾人說：“神秘，困惑，只是暫時的。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我們視界的東西，我們總會把他們的真相找出來。但是真正的恐懼，來自那雙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的眼睛……”

    眾人聽完，也靜靜地沉默著，看著慕沉飛在信息墻上直觀的信息，仿佛那雙簡單的眼睛中，透露出詭異而神秘的深邃。

    “我不喜歡這樣——縱使我很喜歡這樣的生活，很喜歡和你們在一起，無憂無慮的時光。但是我不喜歡，被一個看不見的人，時刻注視著的感覺，我想，你們也一樣……”

    慕沉飛低頭，看了看將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眾人，總結(jié)道：“——所以，我想我們應(yīng)該做些什么，那就是把那雙眼睛后面的東西，親手拖出來！”

    大廳里經(jīng)歷了短時間的沉默，隨即響起了一陣懶懶的聲音。

    “哈……太累了……唱了一晚上，我需要休息?！笨娝沟穆曇?。

    “嘿，大個子里奧，你能扶我一下么，我是說，你可以直接把我抱回我的房間么？要知道，我經(jīng)常在喝醉的情況下被自己的胡子絆倒！是的當(dāng)然！不要懷疑，它的確有那么長……”蓋奇的聲音。

    “我的游戲！噢我想起來了！我要繼續(xù)做我的游戲——該死的蓋奇，等著迎接你的命運(yùn)吧?！比~夫根尼的聲音。

    “蓋奇，我還是不相信你會被你的胡子絆倒，還有，你喝醉了的話，為什么還在掏我口袋里面的零食？”里奧的聲音。

    “慕，晚安，記得夢見我?！卑蚪z的聲音。

    “……”別想了，溫蒂塔沒聲音。

    慕沉飛一笑，收回了全息屏幕，再沒說什么，自己也回到房間，結(jié)束了最后一個無憂無慮的夜晚。

    ……

    第二天，慕沉飛睜開眼，起身，晃了晃頭，然后——

    發(fā)現(xiàn)整個別墅里除了爬在電腦桌前流口水的葉夫根尼，再沒有一個人。

    “這幫家伙，比我還著急啊……”

    慕沉飛笑了，初起的陽光鋪進(jìn)來，微微有些刺眼，他望著窗外緩緩醒來的斯托諾韋，心里涌出一股令自己顫抖的激動——

    “那么，歡迎你，明天?！?br/>
    “你們，究竟是什么人？”

    “瞧，我就說會有問題?！笨娝狗畔聵菲?，懶懶地說，“又不是沒發(fā)生過?！?br/>
    眾人好笑地互相看看，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

    “哦，你們曾經(jīng)就這么干過對嗎？”許沁悠冷了目光，偏翹的嘴角勾勒出極致的譏誚，仿佛這一切都是一個笑話，“所以你們也想這么對付我嗎？讓那個貪吃的大個子用子彈轟掉我的腦袋？”

    “別激動，許小姐?！蹦匠溜w緩緩起身，溫和地看著許沁悠，“我想這里面可能有些誤會?！?br/>
    “可能是我沒說明白，沁悠?！蹦綒w寧站起身，溫柔地對許沁悠說：“他們是你無法理解的生物。他們沒有意識，也沒有思維，他們是我們的天敵！我是說，從我們記事起，他們就一直在攻擊我們！”

    “在這間屋子里，最讓人無法理解的生物……”許沁悠直直瞪視著慕歸寧，珠玉般動聽的聲音此刻卻震如雷霆，“是你們自己！”

    “那么，我們應(yīng)該懷疑我們自己？”慕沉飛露出微笑，溫聲問：“沒人會這樣做，不是嗎？尤其是在現(xiàn)有的一切都合乎情理的情況下?！?br/>
    “那么或許你們應(yīng)該嘗試著開始！”許沁悠回答得很干脆，她輕輕一甩頭，長發(fā)披下，沒人看得見她的眼神，“懷疑你們擁有的這些能力，懷疑你們每日獵殺信徒的生活，懷疑你們存在的意義，懷疑……懷疑這一切是否真的如你們想像的那樣‘合乎情理’?！?br/>
    “沁悠……”慕歸寧想上前抱住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離、我、遠(yuǎn)、點！好么？”許沁悠一字一頓地說，可看著慕歸寧無辜的樣子，心中卻一痛，她仿佛說不下去一般喃喃道：“我想……我想我應(yīng)該……”

    “嘿，小妞，聽著，你必須冷靜?！鄙w奇一撩頭發(fā)，語氣有些不善地打斷說，“你不應(yīng)該用這種語氣——ouch！”

    溫蒂塔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蓋奇后面，用她犀利的腳法制止了蓋奇的發(fā)言，隨即用冰冷的目光將許沁悠罩住，寒聲說：“那么你，又是誰？”

    “很抱歉……但、但是我無可奉告。”許沁悠在溫蒂塔的目光下好似一顫，隨即神情復(fù)雜地環(huán)視著眾人，緩緩搖頭道：“在我知道你們的真實身份前?！?br/>
    “那么……你剛才說‘信徒’，是么？”慕沉飛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許沁悠，沉聲問說，“你口中的‘信徒’就是我們的天敵——紅眼？你能告訴我們一些有關(guān)他們的事情么？”

    “紅眼么？是個貼切的稱呼?！痹S沁悠皺著眉，仿佛在試探慕沉飛眼中的疑惑是否屬實，“他們只會在秩序遭到破壞的之后激活成你們所謂的紅眼，去攻擊破壞秩序的人。但是在激活之前，他們只是普通的人類……”

    話落，大廳中一時肅默，大家神態(tài)各異地互相看著，葉夫根尼一臉不屑地諷刺道：“秩序？真是個抽象的名詞！噢，小姐，你的意思是，我們是破壞秩序的暴徒，而信徒則是秩序的守護(hù)者？我說，這簡直是胡扯！”

    “是不是胡扯，你們可以好好回想一下，你們之間的戰(zhàn)斗，究竟是如何開始的？”許沁悠不屑地翹起嘴角，冷聲說：“而我能告訴你們的就是，信徒的靈魂，就是秩序?！?br/>
    “哦小姐，你在耍我們么？”繆斯攤開雙手，皺著眉問道：“信徒，靈魂……啊哈，下面你難道會說你就是上帝？你確定你的腦袋沒有問題？你確定你和我們生活在一個世界？”

    “我不是上帝，但是……”許沁悠那看似冷漠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一絲憐憫，仿佛還有一絲痛楚，“但是也許我們真的不在同一個世界——你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告訴你們更多了，非常抱歉！”

    說完，她深深地看了慕歸寧一眼，隨即轉(zhuǎn)身，離開了突然冷凍的別墅。

    慕歸寧苦著一張臉，看樣子頗為踟躇。

    “我想你應(yīng)該追上去。”蓋奇倒在沙發(fā)上，擺出一副流氓相，“你知道我在說什么——這小妞最后說‘不能告訴我們更多了’。我想，或許你應(yīng)該在床上讓她把沒說的喊出來！”

    “拜托……”慕歸寧無奈地開口抗議，“我可是第一次下定決心要談一次真正的戀愛啊！”

    “myass！”眾人顯然嗤之以鼻。

    “好吧，老弟。”慕沉飛擺出一副神秘莫測的表情，“如果是那樣，我想你更應(yīng)該追上去——如果這是一場真正的戀愛，我們最終都會得到各自想要的東西的——相信我?！?br/>
    “好吧！以老哥為首的混球們。”慕歸寧很快穿好衣服，走到門口，轉(zhuǎn)頭對屋子里的眾人說：“還有，今晚我很高興，謝謝你們！”

    “生日快樂！”眾人齊聲說。

    “砰！”一聲，門關(guān)上，外面響起奔跑的聲音。

    “不會有危險么？”里奧皺著眉頭，“我們還不知道那女人是什么來頭，就這么讓小慕追出去？”

    “我想，會有危險?！鄙w奇神情嚴(yán)肅地點點頭，“我是說，如果許沁悠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個男人的話……”

    眾人聞聲嬉笑。

    “好吧伙計們，聚會結(jié)束！”慕沉飛拍了拍手，收回望向門口的目光，看向眾人，雙手一壓道：“讓我們考慮一下，我們所面對的……現(xiàn)實?！?br/>
    ……

    低著頭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許沁悠的心中一片混亂——

    自己已經(jīng)多久沒有像今晚這么心情激動過了？

    明明是抱著玩耍的心態(tài)，明明面對的是連自己都不知道身份的暴徒，為什么？自己竟然會被他們的快樂所感染？進(jìn)而忍不住激動地質(zhì)問出來？自己明明可以不動聲色地遠(yuǎn)離他們啊？

    想到這里，許沁悠的心中又閃過那個身影，一瞬間只覺得煩躁不已，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你好！美麗的小姐?！焙鋈?，許沁悠聽到熟悉的聲音，身體猛地一滯，隨即向前方一望，不禁掩口輕呼——

    慕歸寧就像第一次闖入她的生活一般，倒立在前方不遠(yuǎn)處的大街中央，顛倒的面容絲毫無損他那張臉上，那可以令任何女人耽迷的，夢幻般的英俊。

    “我以前怎么沒注意?！蹦綒w寧見到許沁悠的目光凝來，很快翻身站直，拍了拍手，無奈地說：“這條街上竟然沒有可以讓我倒吊的路燈……”

    “哼，這很有趣。”許沁悠凝定心神，冷冷地說：“聽著，我沒有什么可以告訴你們的了，你們需要的是……”

    “嗨，小姐?！蹦綒w寧攤開手，打斷她不善的語氣，“要知道，第一次見面就說一些奇怪的話，會損失我對你的印象分?！?br/>
    “你到底想怎么樣？”許沁悠微微瞇眼，看著緩緩向自己靠近的慕歸寧，冷聲說：“你這種的老套手法可對我沒用！”

    “噢，寶貝，你聰明得太殘忍——可你覺得我會怎么樣？”慕歸寧停步微笑，墨玉般的眼神清澈地映出許沁悠如同受傷的小鳥一樣的戒備神態(tài)，說：“我會抓住你，嚴(yán)刑拷打？我保證，如果老哥他們想要出手，你絕對出不了我的家門；我會接近你，向你探問？得了，你那么聰明，現(xiàn)在不會說的以后也不會說，不是么？而我還能怎么樣——在你的印象里？”

    “我想?！痹S沁悠譏諷地翹起嘴角，“我應(yīng)該問問你的前五百三十九個女人？”

    “拜托，別賭氣了寶貝。”慕歸寧無奈地攤開手，語氣誠懇而溫柔，“雖然認(rèn)識的時間不長，但是我對你有不同的……從未有過的感覺，我相信你會理解我，會理解我們！我們會與信徒戰(zhàn)斗，只是因為從我們一睜眼，他們就是我們的敵人——”

    “我不想再聽這些?！痹S沁悠冷冷打斷，“有關(guān)于你們的一切?！?br/>
    慕歸寧沉默。

    斯托諾韋寒冷的晚風(fēng)，攜帶著海風(fēng)咸濕的氣息，輕輕吹拂在兩人臉上，卻吹不散尷尬的氣氛。

    “也許，我們之間的感情真的還不夠深刻?！绷季?，慕歸寧低下頭，用沮喪的口氣說：“不足以填平我們之間的距離。”

    說完，他緩緩側(cè)開身，為許沁悠讓出一條路，臉上說不出的落寞。

    許沁悠看在眼里，卻不知為什么，心中隱隱有一些失落，但還是笑說：“恐怕是這樣的——也許，我今晚要找一個無距離的男人，開一個新聚會。”

    “哈。”慕沉飛緩緩搖頭，那笑像是貼在臉上，“也許是我太驕傲，但是我想……整個斯托諾韋恐怕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男人，也找不到比我們這更有意思的聚會了?！?br/>
    “也許吧?！痹S沁悠點點頭，伸手在腦后一撥，輕輕晃了晃頭，長長的黑發(fā)披灑在面前，又恢復(fù)了與慕歸寧初見時那副模樣。

    她舉步前行，晚風(fēng)綴著一絲寒冷，刺激著她的神經(jīng)，而就在擦過慕歸寧面前的時候，她心中忽然涌出一股無法遏制的，小小的期盼。她很清楚那意味著什么，只是在理智的支撐下，她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的異樣。

    “就當(dāng)作是漫漫人生中的，又一次擦肩而過吧。”她想著，露出笑容，長發(fā)覆蓋下，看不清楚。

    而慕歸寧，任由她的腳步聲遠(yuǎn)去，沒有任何動作。

    ……

    “信息分析。”

    慕沉飛坐在沙發(fā)上，中指輕敲膝蓋。

    “一：所謂紅眼，被叫作‘信徒’，他們會在秩序被破壞的時候變成紅眼，去攻擊破壞秩序的人。我想這有待證明，那就是就這種生物來講，他的本位究竟是‘紅眼’還是‘信徒’?！笨娝挂槐菊?jīng)地吐出這些話，隨即一偏頭，用譏諷的語調(diào)繼續(xù)道：“我是說，是不是我們都是乖寶寶的話，就不會把紅眼當(dāng)作自己的天敵了呢？”

    “那我們早就餓死了！”蓋奇學(xué)著溫蒂塔的聲音，隨即在溫蒂塔冰冷的目光中正襟危坐道：“二：以我們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來講，紅眼處于一種癲狂的狀態(tài)。在這種狀態(tài)中，他的身體素質(zhì)有較大提高，沒有痛感，沒有意識，只有攻擊的本能。那么就這種攻擊性來講，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紅眼’才是這種生物的本位——他們就是一種為了攻擊而存在的生物！”

    “三：我們不是信徒，也不是許沁悠一類人。”葉夫根尼作出一副慶幸的表情，“這真是個好消息，我是說，起碼我們不會變成紅眼睛的瘋子！”

    “分析信息時請嚴(yán)肅——四：許他們與信徒之間似乎有什么共同的認(rèn)知……”繆斯用嚴(yán)肅的口氣說著，卻馬上翻了臉：“而我們，似乎被那他媽的狗屁認(rèn)知排除在外！”

    “重申，分析信息時請嚴(yán)肅?！卑蚪z懶懶接口，“五：許沁悠最后告訴我們，還有很多的秘密是她不能透露的，或者說，是不能透露給我們的?！?br/>
    “六——媽的，里奧你舉什么手，餓了你自己去吃！”蓋奇阻止了里奧的發(fā)言，隨即愣愣地拍拍腦袋道：“噢！該死！我想說什么來著？”

    “六……”里奧委屈地說：“我注意到許沁悠的眼神，那眼神讓我非常不舒服?！?br/>
    “這算他媽的什么信息？”繆斯在他的樂器架中哼哼道。

    “里奧說得對。”蓋奇一聲嘆息，將幾根胡須叼在嘴里，眼神變得有一絲空曠，“我剛才想說的就是這個——憐憫，她的眼神中，有憐憫?！?br/>
    “說得好像我們是實驗室中的小白鼠一樣！媽的！”葉夫根尼咒罵著，隨即猛地愣了——

    大家都愣了。

    “那么……”慕沉飛點點頭，開口說：“葉夫根尼說出了自己的感覺，現(xiàn)在我需要別人的——繆斯?！?br/>
    “那女人是個瘋子！”繆斯咒罵著，顯然心情不好，“我要把今晚的音樂記憶統(tǒng)統(tǒng)刪除！對，刪除！”

    “好吧，隨你——然后，溫蒂塔?！蹦匠溜w目光轉(zhuǎn)到溫蒂塔身上，她一直沒有開口，而慕沉飛卻從她剛才對許沁悠的舉動上敏銳地發(fā)現(xiàn)她對這件事很敏感。

    “想想?！皽氐偎渎曢_口，“我們沒有童年的記憶?！?br/>
    “是的，我們睜開眼，就一直在與紅眼戰(zhàn)斗——那充斥著我們的生活。”慕沉飛語氣深沉，隨即緩緩轉(zhuǎn)頭看向艾莉絲。

    “我想……”艾莉絲伸了個懶腰，“我需要休息了?！?br/>
    “意料中的答案——最后，蓋奇?！蹦匠溜w伸手制止了里奧無聲的抗議，看著蓋奇說。

    “我們不是許沁悠，也不是信徒?！鄙w奇將胡子一圈圈纏在脖子上，眼神少有地露出深邃，“對于許沁悠知道的，我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對于信徒——我們拿他們當(dāng)玩具！”

    “你到底想說什么？”葉夫根尼不解地問。

    “低于許沁悠那樣的人，高于信徒的人，就是我們?！鄙w奇一笑，又恢復(fù)了流氓相，懶懶總結(jié)道：“所以，我們就當(dāng)自己是‘高級信徒’或者‘低級許沁悠’好了——總之，我們是特別的！噢，我真是個天才！”

    “**！”繆斯和葉夫根尼齊齊地向他豎起中指。

    “好了伙計們！讓我們整理一下”慕沉飛拍拍手，站起身來，伸出左臂，在上面輕輕一點，一個全息屏幕隨即投射在空氣中。

    他沉吟片刻，一邊在上面圖畫信息，一邊說：“我們：生活在英聯(lián)邦的斯托諾韋，沒有童年的記憶，擁有各異的能力，從睜開眼起，就在為了生存而與紅眼戰(zhàn)斗……”

    寫到這里，他輕哦了一聲，隨即在“紅眼”二字上畫了一個圈，用手涂掉，口中說：“噢，抱歉，是信徒?！?br/>
    他挪動腳步，將信息墻面對眾人，隨即在旁邊另開一列，繼續(xù)寫道：“信徒：無處不在的奇怪生物，看起來與人類無異，卻會在一定條件下‘激活’成紅眼，紅眼狀態(tài)下身體素質(zhì)大幅提高，無痛感，無思維，但是會判定攻擊目標(biāo)。激活條件有關(guān)于……”

    他在“信徒”一欄下面寫下“秩序”，并在旁邊重點標(biāo)注。隨即劃出幾道線，將“我們”一欄和“信徒”一欄圈起來，兩個信息自動在圓圈內(nèi)自動排列整齊。他伸手一撥，兩個圓圈開始緩緩轉(zhuǎn)動，接著抬頭向眾人問道：“那么，誰還記得我們的開始？我們的……的童年？”

    話一出口，屋子里眾人都望向正在揉著太陽穴的繆斯。

    “感謝你們的信任?！笨娝箲袘悬c頭，滿不在乎地說：“但是那屬于我的記憶斷層！而且沒有音樂記憶，我所有能想到的就是我們八個人，八個人在一起，從有意識以來就在一起，一起生活在這個陌生的世界?！?br/>
    話一落，屋子里剩下的個人都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慨嘆過去的日子。

    “那么，戰(zhàn)斗呢？”慕沉飛用輕柔的語調(diào)，像是不愿意把眾人驚醒，“我們與信徒之間的戰(zhàn)斗，是如何開始的？”

    “這個我倒是記得很清楚！”繆斯來了精神，雙手比劃了一個一碼左右的距離，眼睛瞟向蓋奇，戲謔道：“我們當(dāng)時的認(rèn)知只是本能地尋找食物，但是用現(xiàn)在的眼光來看就是：一米長的蓋奇，跑到人家的超市里搶酒喝?！?br/>
    “嘿！嘿！不光是我好吧？你們哪一個不是餓得夠嗆？”蓋奇無辜地舉著手，在眾人善意的微笑中回憶著說：“我們擺平了變成紅眼的老板，每人抱著一大包吃的——尤其是里奧——頭兒直接開著別人的車帶我們逃跑了?？粗囍餮劬ψ兂杉t色，瘋狂地在后追趕，我們在車中瘋狂地大笑，嘿！那種刺激真叫我難忘！”

    “是啊……”慕沉飛的眼神變得深邃，看著緩緩轉(zhuǎn)動的全息信息墻，仿佛回憶起小時候的時光，“溫蒂塔十四歲的時候就能輕易扭斷紅眼的腦袋，蓋奇十五歲的時候就能提著酒瓶子砸到任何一個人的腦袋，里奧同樣在十五歲就可以讓他的子彈連續(xù)穿過三個紅眼的腦袋……”

    “哈，也許從第一次開始，我們就認(rèn)為，如果想生存下去，就一定要摘掉紅眼的腦袋……”蓋奇沒皮沒臉地嬉笑著，點著頭說：“現(xiàn)在看來，我剛才的觀點是錯誤的，我們也許真的違反了秩序，才將信徒變成了我們的天敵——而守護(hù)秩序的信徒，才是那幫家伙的本位?！?br/>
    “但是他們的確是一種奇怪的生物不是么？”里奧撇著嘴，委屈地說：“就算我們違反了秩序，也用不著對那時候的我們喊打喊殺不是么？”

    眾人靜默，一種復(fù)雜的感情充斥在心中。

    “里奧說得對，雖然我們沒有對自己的行為作出任何審視和思考，但是這一切的發(fā)生都是本能的碰撞——沒有人曾對我們的行為進(jìn)行教導(dǎo)。這一切的開始，就顯得那樣的詭異?！蹦匠溜w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沉聲說：“繆斯剛才說什么來著？如果我們是乖寶寶，也許早就餓死了。難道不是這樣么？只是很可惜，我們不具備成為乖寶寶的潛質(zhì)?！?br/>
    他一面說著，一面伸手點在“我們”的圈內(nèi)，輕輕一撩，一條直線波動著漾起，漸漸化作一條直線，直直穿過“我們”和“信徒”兩圈——

    “想想吧，我們擁有獨(dú)特的能力，卻沒有任何的引導(dǎo)，為了生存，我們很自然地將信徒當(dāng)作我們的敵人。”說著，他好像露出自嘲的笑容，“我們享受自己的生活，無憂無慮，率性而為。但是現(xiàn)在看來，這么多年來，我們所習(xí)慣的生活，似乎是一種錯誤——我們似乎用我們之前的全部人生，在進(jìn)行這個錯誤?！?br/>
    他又在那條直線的上方，開了第三列信息“許”，一邊在下面寫著，一邊說：“現(xiàn)在，我們生活的直線闖入了第三種群體之中，她告訴我們，我們之前獵殺的瘋子實際上是秩序的守護(hù)者。而他們甚至不了解我們的存在——很明顯，我們成了異類?！?br/>
    “噢，那真讓人沮喪?！笨娝规倚χ?，卻沒有一點沮喪的樣子，“但是，我喜歡與眾不同的感覺?！?br/>
    “我也一樣?！鄙w奇左右看了看，不禁笑出聲，“大家都一樣，不是么？”

    “嘿！嘿！我知道你們都一樣！”慕沉飛笑著一個個地點著眾人，最終點著蓋奇說：“尤其是你，蓋奇。你現(xiàn)在與人打招呼的方式就是一個酒瓶子敲上去……”

    “你這是在夸獎我！”蓋奇得意地一甩胡子，嬉皮笑臉地說：“得了，頭兒！難道你不是一樣么？”

    “是的，當(dāng)然！”慕沉飛點頭，語調(diào)隨即變得平緩而悠長，“我們同屬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集體，共同生活在這個奇怪的地方?！?br/>
    聽到慕沉飛的話，大廳中漸漸靜默，一直沒出聲的艾莉絲瞪大了眼睛問道：“慕，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說我們真的是……”

    “我沒說什么，只是希望你們有一個正確的心理認(rèn)知。”慕沉飛環(huán)視眾人，隨即指著手臂投射出的信息墻說：“我們的一切，有太多被操縱的痕跡，也有太多目前無法厘清的難題——以秩序為靈魂的信徒，懵懂卻掌握著異能的我們，知道部分真相卻不能透露的許……”

    “也許這是一場游戲？”蓋奇搶著說，雙手胡亂比劃著，好像在糾結(jié)他腦中的亂線，“呃，也許，也許我們需要將三種群體統(tǒng)一，從而建立新的秩序？”

    “也許是一場電影?！笨娝古e著雙手說：“就像楚門的世界！哇，說不定我們周圍就存在著攝像機(jī)！不是么？那太酷了！快！快把我拍得帥一點！”

    “那如果是一場試驗?zāi)?？”葉夫根尼冷冷出聲，“測試以我們的能力，能不能在這里生存？”

    “就算是試驗，好么？”蓋奇一甩須發(fā)，惡狠狠地道：“一個試驗，一個游戲，一場電影，一臺歌劇……管他是什么！重點是，我們是與眾不同的！也就是說，我們才是主角！”

    “說得好！”眾人拍著手鼓噪起來，蓋奇懶懶地一鞠躬，隨即又像泥一樣癱在沙發(fā)上。一時間大廳內(nèi)氣氛火熱，剛剛還有些沉肅的氣氛頓時消散了。

    “好吧好吧，還真沒有什么能干擾到你們的心情，但是你要知道……”慕沉飛無奈地看著眾人，伸手止住他們的鼓噪，接著在信息墻上畫了一個圈，又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眼睛，對著迷惑的眾人嚴(yán)肅地說：“如果這是一個試驗，就會有一名研究者；如果這是一個游戲，就會有一名制作者；如果這是一場電影，就會有一個導(dǎo)演；如果……”

    “拜托！頭兒！”眾人聽著慕沉飛的話，頓時被一陣陰冷熄滅了興致，蓋奇大聲喊道：“你讓我們不寒而栗！”

    “你們應(yīng)該有這種感覺！對么——是不是游戲的主角沒關(guān)系！重要的是游戲結(jié)束時我們會迎接什么，不是么？”慕沉飛面無表情，卻語氣嚴(yán)厲，“溫蒂塔說得很對！我們沒有童年的記憶！我們只在衣服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生日！我們在哪里？我們是什么？我們的能力又是什么？信徒是什么？許是什么？我們又該做些什么？”

    一口氣說完，慕沉飛平復(fù)呼吸，緩緩看著眾人說：“神秘，困惑，只是暫時的。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我們視界的東西，我們總會把他們的真相找出來。但是真正的恐懼，來自那雙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的眼睛……”

    眾人聽完，也靜靜地沉默著，看著慕沉飛在信息墻上直觀的信息，仿佛那雙簡單的眼睛中，透露出詭異而神秘的深邃。

    “我不喜歡這樣——縱使我很喜歡這樣的生活，很喜歡和你們在一起，無憂無慮的時光。但是我不喜歡，被一個看不見的人，時刻注視著的感覺，我想，你們也一樣……”

    慕沉飛低頭，看了看將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眾人，總結(jié)道：“——所以，我想我們應(yīng)該做些什么，那就是把那雙眼睛后面的東西，親手拖出來！”

    大廳里經(jīng)歷了短時間的沉默，隨即響起了一陣懶懶的聲音。

    “哈……太累了……唱了一晚上，我需要休息。”繆斯的聲音。

    “嘿，大個子里奧，你能扶我一下么，我是說，你可以直接把我抱回我的房間么？要知道，我經(jīng)常在喝醉的情況下被自己的胡子絆倒！是的當(dāng)然！不要懷疑，它的確有那么長……”蓋奇的聲音。

    “我的游戲！噢我想起來了！我要繼續(xù)做我的游戲——該死的蓋奇，等著迎接你的命運(yùn)吧?！比~夫根尼的聲音。

    “蓋奇，我還是不相信你會被你的胡子絆倒，還有，你喝醉了的話，為什么還在掏我口袋里面的零食？”里奧的聲音。

    “慕，晚安，記得夢見我?！卑蚪z的聲音。

    “……”別想了，溫蒂塔沒聲音。

    慕沉飛一笑，收回了全息屏幕，再沒說什么，自己也回到房間，結(jié)束了最后一個無憂無慮的夜晚。

    ……

    第二天，慕沉飛睜開眼，起身，晃了晃頭，然后——

    發(fā)現(xiàn)整個別墅里除了爬在電腦桌前流口水的葉夫根尼，再沒有一個人。

    “這幫家伙，比我還著急啊……”

    慕沉飛笑了，初起的陽光鋪進(jìn)來，微微有些刺眼，他望著窗外緩緩醒來的斯托諾韋，心里涌出一股令自己顫抖的激動——

    “那么，歡迎你，明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