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芙的身體往下落著,她閉上雙眼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豈料下一刻腰上便感受到了一股強(qiáng)勁的力量,鼻尖嗅到熟悉的幽深清冷的味道。
她猛的張開眼睛,正對上沈寂雙眼。那里面似堆滿了永遠(yuǎn)不會融化的寒雪,又似寒雪之下洶涌著冰入骨髓的暗潮。
“你……”
謝青芙張開嘴,一股寒氣順著喉嚨灌進(jìn)胸口,冷得她顫了一下。沈寂摟住她腰的手忽的上移,然后放在她的后腦勺上,將她的頭狠狠地按進(jìn)了他的胸前。
“噗通”一聲,兩人落入結(jié)了冰的崖下寒潭里。一聲沉重的碎裂聲后,四面八方襲來冰冷的潭水,一種像是針扎一樣的冰寒感從每一寸裸露著的皮膚侵入骨髓,窒息感加上落下時的壓迫感,謝青芙控制不住的張開嘴,吸了不少的水進(jìn)胃里。
就在她覺得自己的胃里難受得快要爆炸的時候,腰上那股力量抓住她的腰,將她從那片冰面的洞口里頂了出去。
謝青芙伏在冰面上,撕心裂肺的咳了幾聲,吐出一灘冰冷的潭水。她大口大口呼吸著寒冷的空氣,只覺得整個人都像是死了一次般。
片刻后,她一下子反應(yīng)過來,驚慌失措的回過頭。
“沈寂,沈寂你在哪里?”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仿佛死一般的寂靜。謝青芙慌慌張張的重新爬回洞口邊,將頭探向里面,但天已經(jīng)完全的黑了下來,她什么也看不見,只覺得鼻間吸到的空氣都帶著潭水深處濕冷的味道。
“沈寂……你回答我,你在哪里?”
謝青芙不管不顧自己看不見,只像個傻子一樣的伸出手去,將手深入冰洞里,不顧刺冷胡亂的撈著,一面撈眼淚一面順著臉頰淌落了下來,滴滴答答的滴進(jìn)冰洞里。
“沈寂……沈寂你聽得到嗎?沈寂……”
她撈著撈著動作便停下來了,只覺得心中絕望至極。他只有一只手,要將她推上來大概已經(jīng)用了全部的力氣,那樣冷的潭水,他若能上來早就上來,但直到現(xiàn)在他也毫無動靜,大約已經(jīng)……
仿佛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心上,謝青芙用力吸了兩口氣,實在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方才還憋著的絕望與眼淚全都釋放了出來。她一面哭著一面將腳伸入了寒潭,整個人就要直接跳下去。
就是在這時,水面上忽然傳來一聲出水的輕響。沈寂將手扣在冰面上,大口喘息著將頭轉(zhuǎn)到一邊,躲開謝青芙要放入水中的腳。
他皺眉:“你要干什么?”
謝青芙怔住,她看不清他的臉,但他低而冷的聲音她卻不會認(rèn)錯。她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臉,冰涼,在她碰到的那一刻還下意識的往旁邊躲了躲。
“沈寂……”
她滴答滴答的掉著眼淚。沈寂打斷她的哭聲道:“拉我上去。”見她像是僵住了,他補(bǔ)充道,“我只有一只手,沒辦法自己上來?!?br/>
謝青芙聽他聲音像是疲憊到了極點,連忙伸出雙手去,拽住他冰冷的手,將他從冰水中“嘩啦”一聲拉了出來。他出來后也低低的咳了幾聲,隨后微微的閉了閉眼,將手按在了斷臂處,眉頭微微蹙起。
“你為什么要先推我上來?根本不必管我的……你疼嗎?”
謝青芙凍得渾身發(fā)抖,抬起濕透的袖子用力的擦過自己的臉頰,將臉上的眼淚都擦干了,這才小心翼翼的去扶他。
大約是疼得狠了,沈寂只微微躲避了一下,便無力的任她攙住了手臂。兩個人站起來后,謝青芙向四處望了一望,夜色中,借著白雪映照,能隱隱看見四周是片樹林。
樹林中……總該有可以燒的樹枝。
謝青芙摸了摸自己的袖子,驚喜的發(fā)現(xiàn)自己帶的火折子還在。那是出門前周巽交給她和謝紅藥,用來以防萬一的火折子嗎,上面層層包著用來防水的油布。
“沈寂,我有火折子?!?br/>
她說罷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攙著沈寂踏過“咯吱咯吱”作響的冰面,向樹林深處走去。
沈寂一直一言不發(fā),直到謝青芙找了棵高大的能擋風(fēng)雪的樹,便要將他扶到樹下坐下。沈寂低聲道:“這里不行?!?br/>
謝青芙道:“我知道這里不行,但你冷得渾身都在顫抖,我想先將你留在這里,給你生堆火,我再自己去找個能棲身的地方?!?br/>
沈寂卻道:“你以為你一個人走開以后,還能找得到路回來?”
謝青芙怔住,這才想起眼前的情況竟全是因為自己分不清方向造成的。她若真的一個人走開,要是真的回不來怎么辦?豈不是要留他一個人,在風(fēng)雪中被凍死?
這樣在心中想著,謝青芙終于又將沈寂扶了起來。但他歇了一歇后像是已經(jīng)恢復(fù)了力氣,輕掙開她的手,低道:“我沒事。你看路,不要總看我。”
方才一路走過來,因為她一直盯著他看,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謝青芙覺得凍得快要失去的臉上重新找回了一點熱意,她固執(zhí)的抓住他的胳膊,讓他將自己的力量靠在她的身體上。
“我才沒有看你……”
他掙扎不開,半天才低道:“輕一些拉我?!?br/>
謝青芙聽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想來必定是疼得狠了才會這樣,便一面聽話的放松了力氣,一面繼續(xù)狡辯道:“我真的……真的沒有看你,方才墜崖的時候我不是都喊了嗎?我不喜歡你了,既然不喜歡你了,我為什么還要看你?”
沈寂眼睫低垂,如墨鴉發(fā)上落了蒼白的雪。他沉默了很久才帶著微嘲道:“方才你以為我爬不上來了,是想跟我一起死吧?”
謝青芙愕然,頓時想起自己方才驚慌失措的模樣,臉上更燙了,偏偏冰涼的雪凍得她直打哆嗦,就連話都說不清楚了:“那是……那是因為……就算我想跟你一起死,也……”
沈寂屏息凝神,卻聽她支支吾吾怎么也說不出個子丑寅卯,冰涼的雪落在他早已凍得沒有知覺的臉上,化成雪水,竟依然是冷得驚人。
過了許久,沈寂忽的冷下了聲音,夜色中,他的眉目之間帶上了她看不見的孤清與冷漠。
“怎么?不是怕我死了,而是怕我為了救你死了,你自己一個人活著會覺得愧疚?”
謝青芙聽他聲音中的情緒重新歸為冷淡,仿佛這山谷中漫天冰冷的雪,再也不會溫暖起來。
她心中難受至極。盡管十分想告訴他,她的確是想跟他一起死,不是愧疚,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憐,但最后卻只是張了張嘴,將那些話深埋心底。
她的沈寂,早已經(jīng)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個人與以前的沈寂不一樣,他不該被她牽絆住,他不該再為她不顧一切,她想要他好好地活著,即便是再也不記得她。
聽她不肯說話,像是默認(rèn),他眼中最后的一點情緒也消失殆盡。幽深眸中重新變得幽深無波,像是冰面下的潭水,再也沒有事情可以激起一絲波動。
兩個人相互攙扶著,僵直著雙腿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在樹林深處發(fā)現(xiàn)了一個山洞。已經(jīng)管不上這里是什么野獸的洞,謝青芙匆匆的將沈寂扶進(jìn)去,然后上下嘴唇顫抖著,從袖中掏出那用油布層層包好的火折子,交到沈寂的手中。
“你在這里等我,我去找些柴火來。”
沈寂卻沒有接。
過了片刻,他自己站了起來,走出了山洞:“你不認(rèn)路,在這里等我,我去?!?br/>
謝青芙猝不及防,脫口而出:“但你只有一只手……”說到這里,猛然閉了嘴。她想說的是他只有一只手不好搜集柴火,但他卻倏地冷下聲音道,“我沈寂雖是個殘廢,但一只手并不影響我拿柴火?!?br/>
謝青芙知道他誤會了,但卻沒有了解釋的機(jī)會。她微微的張著嘴看著他走進(jìn)了飄雪的夜色中,然后咬咬牙便跟了上去。
他走得很快,空蕩蕩的那只袖子都被風(fēng)吹得不斷拂動起來。謝青芙凍得雙唇發(fā)烏,腦海中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只是覺得不想讓他一個人,她想在他遇到難題的時候,幫上他的忙。
沈寂走到林中,抬頭看著樹上的干枝,片刻后他便放棄了,轉(zhuǎn)而彎腰去刨開地上的雪,撿雪下的干枝敗葉。
謝青芙想要上前幫忙,卻被他喘著氣用肩膀狠狠抵開。她只能大聲道:“別撿了,這些柴火都是濕的,點也點不起來的?!?br/>
他直起身子來冷冷盯著她,一只手握著柴火,另一只空蕩蕩的袖子灌了慢慢的冷風(fēng),就連聲音也冷得像是寒夜里的風(fēng)。
“點不點得起來是我的事,凍成這個樣子還跟出來,你不要命了?”
她顫抖著嘴唇大聲道:“你也知道這么冷,你還穿著濕衣服出來找柴火,你都不要命了,我還要什么命?”
他死死的握著手上的柴火,直把柴火握得吱吱作響:“我要不要命與你有什么關(guān)系?”
謝青芙腦子里糊里糊涂,只覺得他說的話讓她十分不滿。她狠狠的拽住他的袖子,他有些虛弱,被她拽得向她走了一步,手里的柴火全都掉在了地上。
她委屈又憤怒,沖他大聲的說道:“你是我的仆人,你的命是我的,我不準(zhǔn)你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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