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窗外。
一早醒來,我拉開窗簾叫蘇月過來看。
最近幾天,黑水鎮(zhèn)更加異常了。剛開始只是早晨霧氣彌漫,可是現(xiàn)在全天都籠罩在濃霧中,一天比一天嚴重。
今天是陳夢下葬的日子,陳雪依然下落不明,浴場也沒有開張。
爺爺和三叔整天在外面跑,到處找蘇妮。
我和蘇月幫著二娘忙里忙外,也總算把陳夢的后事辦得妥帖了。
沒想到這次來會發(fā)生這么多事,本來我們是為了結(jié)婚才過來的,結(jié)果卻變成這樣。
不要胡思亂想,等蘇云的葬禮結(jié)束,找到陳雪,我們就回城舉行婚禮。蘇月從后面攬著我的肩膀,柔聲平撫我的不安。
我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陳雪不是說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人,大家都得死嗎。孟老也說過,小孩子的亡靈已經(jīng)抓住了我們的腳,現(xiàn)在離開黑水鎮(zhèn)也是死路一條。
不會的。蘇月像是安慰我,又像是安慰自己,事情的真相不是已經(jīng)水落石出了嗎?浴場之所以出現(xiàn)小孩子的亡靈,是因為陳夢的孩子死得凄慘,現(xiàn)在他向母親復(fù)了仇,事情已經(jīng)告一段落……
真的告一段落了嗎?親手殺死那孩子的是陳雪,陳雪現(xiàn)在是不是也遭到毒手了?
陳雪不是離開浴場了嗎?孩子的亡靈在浴場,她逃走了就不會有事的。
我點了點頭,和蘇月緊緊擁抱著,給對方溫暖和信心。
陳雪說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人,大家都得死,她說的不是他,而是他們;孟老也說小孩子,不止一個,柳家浴場到處都是小孩子的亡靈。
不止一個!是的,我感覺到真的不止一個。
可是我寧愿抱著僥幸的心理,相信噩夢已經(jīng)結(jié)束。
陳夢的葬禮是土葬。葬禮舉行得非常低調(diào),畢竟死得那么慘,誰也不愿意再把事情搞得沸沸揚揚,留人話柄。
儀式舉行到下午,現(xiàn)場的氣氛十分壓抑。
二娘幾次哭得暈過去,爺爺和三叔低著頭,表情沉痛。
來的人很少,幾個陳夢曾經(jīng)的同學(xué),還有浴場的工人。
到了傍晚的時候,劉嫂帶著孟公過來了,向我們鞠了躬,我們還了禮。
孟老悄悄把我和蘇月拉到一邊:你們現(xiàn)在走得開嗎?我想跟你們談一談。
我們跟著孟老一路東行。黑水鎮(zhèn)東村和西村的交界處,一座裝飾得類茅山道士居住的平房小屋上掛著木質(zhì)招牌,寫著---陰陽齋。
劉嫂先回飯館了,我和蘇月進入陰陽齋,四處顯示著怪異和靈氣。
墻壁上掛滿了鬼神畫像,墻邊倒豎著許多掃帚,主臺上供奉的是一只我看不懂的木碑,周邊一盞盞小小的燭臺,屋子正中間擱著一張方桌,上面整齊地擺放著佩玉、紅絲線、古錢、桃木劍,柳枝,還有一些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四周彌漫著檀香味,聞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事態(tài)比我想像中更嚴重,相信不用我多說,你們也有感覺了吧?蘇云這丫頭絕不是自殺,而是鬼殺。我們圍著方桌坐下后,孟老便揚著他皺巴巴卻非常有威嚴的臉說道。
我和蘇月怔怔地望著他。
我故作平靜地接過話來:孟老,不管是自殺還是鬼殺,事情都過去了。我們已經(jīng)得知了陳夢的過去,她曾經(jīng)做過一件錯事,一個小孩子因她而死。蘇月上次跟你提過,我在浴場見到小孩的亡靈,就是那個孩子。所以陳夢的死也可以說是一種報應(yīng),她已經(jīng)為自己做過的錯事付出了代價,一切都結(jié)束了。
是嗎,你真的認為一切都結(jié)束了嗎?孟老笑得很怪異。
不然呢?我反問。
要我說,陳夢的死只不過是一個開始。用不了多久,很多人都會落得跟她一樣的下場。孟老搖著頭,目光突然犀利起來,這樣下去,黑水鎮(zhèn)將會血流成河,我們必須趕在悲劇發(fā)生之前加以阻止。孩子,我需要你們的協(xié)助,而你們也只能協(xié)助我,因為大家都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你說的話,是不是有點危言聳聽了,你有什么證據(jù)嗎?即使我承認這次的事件的確是不可思議的靈異事件,但不代表我就相信孟老是個貨真價實、有真本事的靈媒。
我已經(jīng)查到了一些線索,你自己看吧。孟老說著,遞了一本冊子給我。
那是一本十分破舊的冊子,紙張透出暗黃色的斑紋,書頁上畫著一個裸體的孩子,緊閉著雙眼,姿勢就像胎兒在母親的肚子中,小孩的四周畫著許多根狀植物。
??!是藤莖!浴場廚房的柜子上,就是這種藤莖!蘇月已經(jīng)認出,驚奇地叫起來。
沒錯,這是一種至陰的藤莖,你說在浴場里見過?孟老問道。
蘇月連連點頭。
那就沒錯了,這證明了我的推測,有人在擅用養(yǎng)鬼秘術(shù)!孟老看起來既激動又憤怒,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發(fā)出一聲悶響。
養(yǎng)鬼秘術(shù)!養(yǎng)鬼秘術(shù)!
我腦海中嗡的一聲,一些殘存的記憶從腦海深處翻涌而出。
我娘自殺的前一個月,我從外面玩?;貋恚锏姆块g門口隱隱傳來她與奶奶的爭吵聲---
你不要再找借口了,我已經(jīng)洞悉了你的秘密,我什么都知道了。
媽,你瘋了!我不想聽你胡言亂語,你出去。
呵呵,別這樣嘛,你為什么要這么害怕呢?要知道我有多羨慕你,我研究了幾十年都沒有成功的事,你卻做到了,并且做得那么完美???,快把你成功的秘訣告訴我,一五一十全部告訴我!
不要再說了,算我求你。養(yǎng)鬼秘術(shù)不像你想像的那么簡單,它會養(yǎng)出兇靈,會顛覆一切,破壞一切!求求你,放手吧,我們以后好好地過日子,不要再碰那些邪門的東西了好嗎?
說得還真好聽。女兒啊,你真是小氣,想自己掌握養(yǎng)鬼秘術(shù)的秘密嗎?我告訴你,休想!你要是不把成功的秘訣說出來,就別怪我翻臉無情。
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怎么樣?哈哈!你應(yīng)該知道,我手上有柳小凡致命的把柄,你不是很疼女兒嗎?不是為了女兒什么事都可以做嗎?要是我把小凡的秘密抖出去,你猜他的下場將會怎樣?
媽,小凡是你嫡親的外孫呀,你怎么可以……
只要能得到養(yǎng)鬼秘術(shù)的秘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好,我就再給你幾天時間,你給我考慮清楚!
我求你不要再逼我了!我真的不能說,我有苦衷??!
是你不要逼我才對,不要逼我做出傷害你和陳雪的事情,好自為之吧!
娘,娘……
哼!啊!,你這個野雜種,竟然在外面偷聽!你給我進來,你說,你都聽到了什么?
啪---我的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奶奶兇狠的表情在眼前迅速放大。她對我一貫冷淡,卻從來不像今天這樣令我恐懼,她的巴掌鋪天蓋地地向我打來。我娘哭喊著阻止她,兩人拉拉扯扯。突然間,我的眼前一片漆黑。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躺在溫暖的床上,媽媽正坐在床邊悲傷地哭著,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到奶奶。后來聽說,那天奶奶與我娘大吵了一架,接著奶奶便一個人跑去東區(qū)的金海大飯店過夜,結(jié)果夜間一場大火,她再也沒回來。
小凡,你沒事吧?
蘇月憂慮的聲音將我從回憶拉回了現(xiàn)實。我望著他擔(dān)心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
隱約間,我有一種十分不祥的預(yù)感,很多事我不愿意想起來,更不愿意思考。
因為我害怕結(jié)果是我無法面對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