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雨晴也看到了體檢單上的字,瞪大眼珠,
“這誰寫的評價,也太過分了吧?”
簡單陳述沒天賦也就算了,還要加個‘絕無僅有’表達內(nèi)心的震撼,這不讓人知道后更加難過?
那些多余、累贅、僅僅為了表達檢測之人震驚情緒的定語,簡直就像一根箭,狠狠扎了在了心上——簡稱扎心。
“唉……”震撼完后,云奚開始看著兩個大大的零,突然長嘆一聲。
嘆聲悠長,疲憊非常。
熊雨晴以為她是傷心自己是麻瓜,小聲地細聲安慰,“其實都是0也沒事的。大部人都考不上異武科。我聽說異武訓練營還特別殘酷,不僅體能訓練教官毫不留情,還有生命危險?!?br/>
“就算如此,咱們E級星的人,每年能考到中央星域大學的沒幾個。最頂尖的那幾所大學,都被中央星域的人占了?!?br/>
她絞盡腦汁地想要安慰朋友。
就見云奚一手捏著體檢單,憂郁地轉(zhuǎn)頭看向她,“我說我怎么這么窮,原來是神眷親和度低,財神不喜歡我。”
熊雨晴:“???”
你的關(guān)注點是不是哪里不對勁?
整理完記憶,云奚差不多清楚了這個世界。
三百年前,本來一直走著科技樹路線的聯(lián)邦突然發(fā)生了一場大變動。
神秘降臨、異種入侵。
普通人無法對付異種,哪怕是熱武器,對異種的傷害度也十分有限。人類節(jié)節(jié)敗退。
但好在,危機往往伴隨機遇。聯(lián)邦人類也隨之產(chǎn)生了奇異的能力,有人能溝通神明,有人覺醒異能,而只有異能量才能對異種造成傷害。
后來,聯(lián)邦官方將其稱為——全球進化。
所有擁有特殊力量之人被稱統(tǒng)稱為異武者。
所有人都對成為異武者趨之若鶩。力量越強,越受尊重。
而普通科和異武科,則是全球進化后的聯(lián)邦新實行的高考制度。
異武科,是專門為考異武大學的人準備的考科。聯(lián)邦如今十所頂尖學府,都是異武大學,只招收異武科學生。
而普通科,則是為那些考異武科落榜、能力值不高的考生準備的大學。
經(jīng)聯(lián)邦研究,大多數(shù)聯(lián)邦公民的潛力會在十七、八歲趨向穩(wěn)定。
每一年,聯(lián)邦十七歲公民都會在學校組織統(tǒng)一體檢,為異武分科做準備。根據(jù)各項潛力值的高低,分去不同的異武訓練營特訓,最后以在異武訓練營的成績,作為考入異武大學的標準。
當然,覺得自己天賦不行的人,也可以放棄去異武訓練營,直接選擇讀普通科,因為參加異武訓練營的費用并不便宜,甚至還有生命危險。
而像云奚這樣體檢測試為0的人,可以說剛開始就斷絕了進入頂尖學府的機會。哪怕成績再好,也只能去普通大學。
不過,在知道異武大學的必修課是和異種戰(zhàn)斗時,云奚并不覺得潛力為0有什么大不了的。
“當一個普通人,挺好的?!?br/>
云奚一臉欣慰。
她一個跑八百米都廢,殺魚都不熟的體能廢物,讓她去格斗、去清除異種生物,勝負只有三七開。
異種生物打她三下,她頭七。
“走?;丶野??!彼_始整理書包,臉上不見一點陰霾,反過來安慰熊雨晴,“我就報普通科算了。反正我也做不到和異種生物戰(zhàn)斗。”
和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不一樣,云奚并沒什么執(zhí)念,要成為軍部執(zhí)行者。
熊雨晴見她臉上的輕快不似勉強,才半是不安地和她一起收拾書包。
她一邊小心觀察云奚,一邊道,“放學后咱們順便去看看紳士吧?”
“看紳士?”云奚用古怪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同桌好友。
想不到啊……星際時代的學生都這么狂野的嗎?
“對啊?!毙苡昵琰c了點頭,不知道為什么,云奚的目光讓她有些全身發(fā)麻。
她提醒道,“就是昨天我們放學回去時,在廢棄工業(yè)園里看到那只黑貓啊。它四只爪子都是白色,就像戴了白手套,還是你說它看起來像個紳士,給它取名叫紳士?!?br/>
“原來是貓啊。”
“不然呢,你想的是什么?”熊雨晴瞥向她。
云奚沒好意思說是男模。
工業(yè)園在明海一中和金華小區(qū)中間,早在五六年前就被廢棄了。
云奚和熊雨晴都住在老城區(qū)的金華小區(qū),有時候不想搭公共懸浮車時,就會結(jié)伴從工業(yè)園抄近路過去。
熊雨晴走回家是想在外面玩會,而云奚走回去純粹是因為能省點公交錢。
她父母離異。
或者說,她名義上有父有母,但現(xiàn)在情況其實和孤兒差不多。
這具身體的爸媽,是個豪門公子愛上灰姑娘狗血戲碼的現(xiàn)實版。
中央星域的豪門貴公子,飛船失事降落在E級星,失去記憶。被灰姑娘所救,然后相愛,生下一個女兒。
不過故事的結(jié)局并非像童話一樣美好,來自高等星球的豪門貴公子恢復記憶后,立馬就回到了中央星域。
而灰姑娘,在郁郁寡歡中抑郁而死。臨死前,還握著女兒的手,問她爸爸有沒有回來。
這就是為什么原主,頭懸梁錐刺股,一定要去中央星域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那里有更好的資源,更多的機會。
還因為她想要一個答案、想要出人頭地、想讓當初拋棄她和母親的人后悔。
五分鐘后。云奚兩人來到舊工業(yè)園。這座工業(yè)園廢棄已久,許多建筑已經(jīng)破敗腐壞,只是暫時沒找到接手人,就一直廢棄者。
云奚站在門口,卻感覺有一股陰冷的氣息,一個勁地往骨縫里鉆。
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她好像聞到了股微妙的鐵銹味。
“我們今天走大路吧?”她抓住熊雨晴的手,并不是很想進去。
“誒?可是我們已經(jīng)到門口了誒,我還特意帶了貓糧啊。”
熊雨晴看著手里的貓糧小魚干,不想半途而廢。
“要不我們把貓糧放下再走?”
云奚皺了皺眉,“我們速度快點?!?br/>
兩人把貓糧放在一根承重柱下的地方,剛準備離開,幽靜的園區(qū)之內(nèi),突然爆發(fā)一陣凄厲的慘叫!
“啊——”
“救命!怪物!有怪物!”
云奚一回頭,就看見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狼狽慌亂地從工業(yè)園內(nèi)跑了出來!
他右手已經(jīng)斷了一只,可是那張臉卻讓云奚和熊雨晴倒吸一口冷氣。
“魯海濤?!”
“救命——救救我!云奚、熊雨晴,快救救我!”
他看到兩人,死寂的眼中突然爆發(fā)出驚人的亮光,臉上眼淚鼻涕血跡一把,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輪著兩條腿朝二人跑來。
他跑過來時,身后追逐的陰影也從黑暗中現(xiàn)行。
一只像蜥蜴又像人,像是被剝了皮的怪物從他身后顯露。
它四肢著地,爬行速度飛快,咧道耳朵的嘴巴邊,還有一圈新鮮的血沫!
云奚腦海幾乎立馬浮現(xiàn)了生化危機中的爬行者。
熊雨晴臉色已經(jīng)僵硬在原地,牙齒打顫,臉色煞白!
人在極度驚恐的時刻,腦子是空白的!
“啊啊啊!”魯海濤昂著頭瘋狂向前沖,脖子上青筋都暴跳了起來!
他身后的爬行者也迅速地俯沖過來,尖銳的舌頭在空中舞動,帶著血沫的舌頭向離著二人方向卷了過去!
“快躲!”
云奚腦子一剎那回神,迅速推開熊雨晴,然后就地一滾。
兩人原來站的地方,巨舌砸向水泥地,瞬間地面裂開,碎石飛濺。
熊雨晴半癱在地,眼珠子睜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驚恐,恐懼地看向自己剛才站的地方。
如果……如果云奚剛才沒推開她的話,那條舌頭就砸在她身上了!
“愣什么神!跑??!”云奚快速站起來,牽起摔倒的熊雨晴,往工業(yè)園大門跑。
“噼里啪啦!”身后的怪物緊追不舍,沿路的碎石、鐵罐全被它暴力破壞掉。
根本不敢想象被它追上會有什么下場!
“吼!”怪物看著逃跑的獵物,憤怒地唳叫一聲,四肢抓地,看起來粗重的身體,竟然跳躍能力驚人!
它猛地蹦起,一躍三米。
陰影籠罩快到門口的三人!
巨大的恐懼攫取了云奚的心臟。
咚——咚——
心臟跳動的聲音震得胸腔發(fā)顫。
她抓住熊雨晴,一起往前一撲。
“咚!”
怪物落地,撲了個空。
它每次跳躍似乎有僵直狀態(tài),要花時間調(diào)整,落地后,明明前方就是人,卻慢慢搖著頭起身。
云奚爬起來。
銳利的石頭割傷手掌和手肘,鮮血混著砂礫,疼痛一陣陣從傷口傳來。
她顧不得身上的傷,咬牙道,
“分開跑!”
怪物速度極快,舌頭又長,一起跑只會被一網(wǎng)打盡。
分開,還能活一個。
熊雨晴也從最初的震驚、驚駭中緩過神來,眼睛里還泛著紅,心里有無數(shù)話想說,卻明白現(xiàn)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拔腿就跑。
魯海濤看著分開的兩人,咬了咬牙,想到二人的體測成績,跟在了云奚后面!
他身上血腥味最重,怪物最可能追他。
分開跑,他第一個活不下去!
云奚身體弱,體測長跑總是不及格。
跟著她身后,有活路!
“吼!”怪物從跳躍的僵直期緩過神來,怒吼一聲,果然朝著云奚二人追了過來。
云奚咬牙,重新跑進工業(yè)園區(qū),借著復雜的地形,帶著怪物繞路。
魯海濤緊跟不舍。
“呼哧……呼哧……”
云奚心臟狂跳。
她的肺部就像是不斷哧拉的風箱,每一口空氣灌進肺里,都像是刀割!
腿上跟灌了鉛一樣,體力開始慢慢下降,兩次撲到在地,腿上的傷也在不斷提醒她疼痛。
這具身體和她以前一樣,擅長爆發(fā),但是耐力不行。
反而是魯海濤,雖然受傷了,但是耐力更好,慢慢有超過云奚的趨勢。
“吼!”怪物似乎追煩了,嘴中一米長的舌頭再次向兩人甩過來。
厲風朝著二人腦后呼嘯而來。
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求生的意志瞬間超越一切,云奚眼角掃過地上一截廢棄的鋼管,向下一滾,抓住鋼管打向橫掃而來的舌頭。
鋼管一端,直接刺穿了怪物的舌頭。
而云奚,也感覺手上一震。整個虎口似乎都要被那巨大的力道震開。
怪物痛嚎一聲,身形停頓了一下。
云奚抓住機會,迅速站起來繼續(xù)跑。
就在她抬腳時,突然感覺腳下傳來一陣細微的拉扯感,細細的雜草纏住她的腳踝,她轉(zhuǎn)身的動作一頓。
她轉(zhuǎn)頭一看。
魯海濤手上有淺淺的綠光,涕泗交流的臉上,害怕恐懼之中,又透著一分求生的猙獰。
“我……我想活。”
他四肢并用站起來,迅速跑到她前面去,一瞬間,拐過拐角消失不見。
云奚甚至來不及罵這玩意,腳下用力,雜草繃斷,跑進去!
然而在進入拐入巷道口的那一刻,就驀然怔在了原地。
魯海濤躺在地上,在他身上。
長著著八只詭異眼睛的畸形章魚,揮舞著觸手,愉快地吸食他的腦漿和內(nèi)臟,吧唧吧唧,津津有味。
這一幕直擊眼球,讓云奚差點吐出來。
聞到外人的氣息,正在享受晚餐的章魚八只眼睛轉(zhuǎn)動著,看向了她。
而在她身后,爬行者也跟了過去。
前有狼,后有虎。
爬行者警惕地看向畸形大章魚,猶疑不前。
明顯,這只大章魚是更加高階的異種。
云奚當即立斷,一個反方向俯沖。
“砰!”爬行者嘶吼著舌頭向她甩過來。
她握住鋼管一揮,在地上防備地翻了滾,一瞬間,就到了爬行者后面。
爬行者要追來,那只畸形大章魚已經(jīng)趕了上來,兩根觸須牢牢抓住它。明顯,爬行者也在它的食譜范圍!
這個怪物,更可怕!
云奚瞳孔一縮,趁著爬行者和畸形章魚纏斗,轉(zhuǎn)身往回跑。
她的肺部因為遠超身體高強度的運動疼得快要爆炸,喉間泛起血腥味,但是現(xiàn)在云奚管不了這么多。
然而——
就在她剛離開時。
“咻!咻!”
兩根巨大的觸須以人類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揮出殘影。
直接貫穿云奚的腹部。
“噗!”劇痛從腹部涌來,內(nèi)臟像是被攪碎,血液不斷涌出。
云奚疼得頭冒冷汗,血液從體內(nèi)瘋狂流逝的冰冷,讓她臉色蒼白。
她清晰地感覺到生命之力在流逝。
“唧!”一次性捕捉到兩只獵物的畸形大章魚快樂地轉(zhuǎn)動眼睛,伸縮著觸手將爬行者和云奚向自己本體拖過來。
云奚看著已經(jīng)先行一步被大章魚吞噬的爬行者老兄,腦袋因為失血和疼痛一片眩暈。
血液從身體內(nèi)流出,帶走體溫和思考能力。
她沒想到,自己短短一天之內(nèi),會死兩次。
打游戲猝死完,又被怪物殺死。一想到要被這么惡心的怪物吸干,還不如不復活呢。
眼前的視物開始模糊,大腦像是糾纏在一起的麻線團。
無數(shù)碎片和信息從腦海中浮現(xiàn),隨著她求生意志的攀升,有什么隱隱在腦海中浮現(xiàn)。
自打她醒來時,腦海中虛幻又模糊的細語逐漸清晰。
“隱藏在穹頂之上的神明……塵世之中游離的神秘……深空中的超凡主宰……”
“……贊美生命,禮贊豐饒……”
云奚頭暈目眩,聽到了仿佛來自遠方的、奇異的聲音,
不同聲音交織在一起,隱隱綽綽。
她也沒精力去在乎哪些聲音,看著越來越近的大章魚,
“……蒞臨于此……”
空間開始泛起漣漪。
柔和的綠光從漣漪間涌出。
一陣強大、磅礴、生命蓬勃的氣息涌出來。
“唧唧!”畸形章魚突然渾身顫栗,不安地轉(zhuǎn)動眼珠。
工業(yè)園中,隱藏在其他黑暗陰影中的異種,開始躁動不安,恐懼地往外奔逃。
綠芒擴散,直沖天際!
一顆巨大的、神秘的巨樹自工業(yè)園拔地而起,直入蒼穹,在深邃寂靜的深空宇宙中,熠熠發(fā)光。
碧綠的樹葉晶瑩剔透如翡翠,每一片樹葉都散發(fā)著夢幻、輕靈的光芒,幾乎將整個黑夜映照成白晝,群星隱沒,銀月暗淡。
聯(lián)邦計時19:27。
鳴海星,幾乎所有人都在仰望那顆遮天蔽日的巨樹。
震驚、駭然、心神震動。
“嘶!這是什么!好大的樹!我的天吶,鳴海星有它大嗎?!”
“是誰覺醒異能了嗎?陣仗這么大!這是什么天選之子!全星球見證!”
而于此同時。
鳴海星地外軌道,第六軍團考察組。
所有人冷汗涔涔、臉色發(fā)白。
和大多數(shù)居民不一樣,異武值越高的人,對能量就越敏感。
在鳴海星居民震撼于巨樹的繁茂和瑰麗時,這只考察小組卻能感覺到,那看似瑰麗的綠光之中,隱藏著的恐怖力量。
讓人心顫、屏息、頭皮發(fā)麻!
“好可怕的力量波動?!币幻疾靾F軍官嘴唇還在微微顫抖,“這起碼得是3S級別的異能吧?太恐怖了!剛才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呼吸都被剝奪了?!?br/>
“不……近五年,聯(lián)邦并沒有檢測出新的3s級異能潛力者。最新一批的體檢結(jié)果還在收集中,就算今年有3s級異能潛力者,除了幾大世家,很少有普通人能在沒訓練之前覺醒異能,尤其是一次就直接覺醒到3s級,這在聯(lián)邦歷史都沒有出現(xiàn)過!”
說話的是男軍官旁邊一名氣質(zhì)冷艷利落的女性軍官,她眸子看向籠罩了整個鳴海星的蒼天大樹。
“也許是神明代行者。”
“不……不是神明代行者?!?br/>
一道嚴肅低沉的聲音響起來,斬釘截鐵。
“這股力量,絕對不止3s級!”
“計少將?”
瞬間!所有人驚愕地看向為首的計東鋒。
他們眼眸震動,一時間喉嚨梗住,說不出話來。
為那個,這句話潛藏之中更可怕的、更震撼的猜測。
“是神明?!?br/>
而為首的少將,已經(jīng)念出了他們心中不敢直言的那個詞。
計東鋒沉凝的眼眸看向那遮天蔽日的巨木,聲音中透著一股凝重。
“是生命序列,上位階,起碼主神級別的神明!”
“親至凡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