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章
清心峰與離云派所在的山頭離了多遠?
直線上不過是幾步的距離,但實際,卻是隔了個仿佛被刀劈開出來的、一眼沒法看到底的山崖。
穆和寧與卓嘯在林間小心翼翼地穿行,決定直接從清心峰下去,再繞回離云派。
這樣的路程不可謂不遠,而且期間危險重重,就算是充滿了勇氣,也不一定就能夠到達。
但是他們也不能就這樣一直呆在清心峰上,等著一年一度接通的索橋——墨青墨白兩人不知何時就會回來,那時就是甕中捉鱉,毫無生路了。
穆和寧沒了劍,卓嘯就給他折了一段堅硬的樹枝握著,兩人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踩,沒走幾步就是一頭大汗。
此刻,周圍顯得格外靜謐,只能聽見小蟲兒悉悉索索地在草叢中穿行的聲音。
穆和寧和卓嘯的手心皆是一把冷汗,只是兩人既已選擇了這樣危險的道路,也就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喝!”驀然卓嘯倒吸一口氣,身子一歪,竟跌入了一個地洞中!
穆和寧下意識的伸手去抓他,兩人的指尖堪堪相觸,穆和寧腳下一送,“撲”一下?lián)涞搅俗繃[身上。
卓嘯不知是被壓住了哪個地方,痛叫一聲,和穆和寧一同跌進幽深的地洞。
“啊啊啊啊——?。 ?br/>
兩人跌得是曲曲折折跌宕起伏,“咚”一下,被當(dāng)做肉墊的卓嘯“嗷”一聲叫了出來,穆和寧連忙爬起來。
他一抬頭,就被驚呆了。
空氣里的氣息十分的溫暖濕潤,手摸到一旁的泥壁上也感覺出十分的水意。
穆和寧再抬頭往上看,只有一片昏暗,進來的洞口不知在那個方向。
卻不知這地洞里為何有熒熒綠光,只照亮了往前通行的道路。
“這是哪兒?”卓嘯揉著肩膀站起來。
穆和寧與他對視一眼,彎下腰去摸被帶下來的樹枝,好一會兒才找到,他緊緊地捏在手心,只道了句:“走吧。”
——亦別無他法。
卓嘯默然點頭。
地洞極為開闊,兩人并肩而行。
腳下的泥土也是十分濕潤,每走一步就像是要陷進去一般。
穆和寧兩人不敢停留太多,于是越走越快,到最后居然飛速地跑起來。
地道極長,便是穆和寧和卓嘯這樣從小開始練武的都覺得累極。
穆和寧聽到一旁的卓嘯跟拉風(fēng)箱似的呼吸聲,知道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他正要伸手去拉卓嘯,讓他緩幾步存點力氣。
卓嘯卻一下子停下來,劇烈的喘息聲中帶著幾分恐慌,簡直要喘不過氣來。
穆和寧差點沒剎住車,就往前面的東西撲過去。
他連忙停下來,一抬頭,就見了個綠光瑩瑩的東西驟然占據(jù)了所有的視線。
仿佛是瑩綠色的石壁,上頭還有麻紋,流光溢彩,十分的漂亮。
穆和寧眨眨眼,抬頭,然后默默后退了幾步,與卓嘯并肩。
——貌似是一個蛋。
——貌似是一個很大的蛋。
——貌似是一個熒光綠的很大的……蛋??!
穆和寧默默在心里比量了一下自己和那蛋的高度……完敗??!
巨大的蛋安穩(wěn)地窩在地道的盡頭的穴室里,它散發(fā)出的熒光綠并不刺眼,反倒柔和地照亮了整個地道。
穆和寧和卓嘯不約而同地去捂對方的嘴,各自將驚恐的尖叫變成可憐巴巴的嗚咽。
——昂昂昂!媽媽!我要回家!
兩人立刻轉(zhuǎn)身就往回跑,跟餓死鬼追饅頭似的拼了命地往前跑,但是沒跑幾步,就聽見前頭一陣呼呼聲,穆和寧和卓嘯“昂”一聲暗暗慘嚎,只能再次往回跑。
還好沒跑多遠,幾步就回到了綠蛋的穴室。
穆和寧沖過去拿手中堅硬的樹枝去撬巨蛋下方的泥土,卓嘯沖上去拉開穆和寧,雙手合拳往下一砸。
“嘭!”一聲輕響,面前的泥地上立刻炸開了一個極深的洞,深度足有一個小孩的高度。
那巨蛋輕輕歪了一歪,沒動了。
穆和寧連忙把卓嘯推進去,又把周圍的泥巴推過來,自己也很快鉆進去,再拿泥土掩蓋了開口。
兩人貼著那巨大的綠蛋站在地底下。
只聽見蛋中輕輕跳動地心臟聲,而那由遠及近的呼呼聲也越來越大。
呼吸口正留在了巨蛋的下頭,穆和寧覺得那呼吸口仿佛被堵住了似的,越發(fā)地吸不上氣。
——鎮(zhèn)定!
——鎮(zhèn)定!
——鎮(zhèn)定!
——穆和寧你他媽的給我有點膽氣!!
他緊捏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若不是地洞中沒有一絲光線,卓嘯就能看到他連眼睛都充血了。
穆和寧大口大口地吸氣,只覺得喉嚨被掐緊了一般,莫名感到一雙充滿殺氣的眼睛正死死瞪著自己。
——什么東西??!
那眼神竟仿佛是要殺了自己!
穆和寧突然一陣暈眩,意識里立刻動蕩起來。
——你害怕什么?
——死?!
——死有什么好怕!人生自古誰無死!
——要想不死就修真得道最后飛升!不飛升誰都得死!
要殺你的人,不殺你的人,愛你的人,不愛你的人,誰不死?誰不怕?
但誰有你怯懦?誰又像你一樣成天東躲西藏不敢直面?!誰會像你一樣抖抖索索不敢看清轉(zhuǎn)身就跑?!
懦夫!
怕!有甚好怕!強大起來!戰(zhàn)勝他們!
穆和寧只覺靈氣滾涌,丹田中的內(nèi)丹劇烈震動。
他痛不欲生,手指狠狠掐進一旁的泥土里。
卓嘯被穆和寧身上突然沸騰起來的溫度嚇了一跳,他下意識伸手去拍他,卻一下子就被莫名出現(xiàn)的火焰灼傷了手,但下一瞬,又有清靈的氣息包裹過來,燒傷的地方立刻就不痛了。
卓嘯連忙往自己方向的泥壁上貼,他看不清穆和寧的狀況,小心翼翼地拿腳去勾穆和寧:“……牧胡?牧胡?”
難不成這家伙是進入機緣悟境了?
卓嘯斟酌一番,決定不再去打擾穆和寧。
外頭的呼呼聲仿佛就在耳畔了。
卓嘯離那巨蛋極近,只聽見蛋中像是響起了一聲歡呼,他一抖,摸索著,將腰間的手套取下來戴在了手上。
這東西,必定快要破殼了。
卓嘯能做的,就只是護住自己和牧胡兩人的性命!
只聽外間一聲清嘯,伴有翅膀扇動的聲音,巨蛋中的動靜也越來越大。
只聽幾聲龜裂之音,卓嘯的眼睛被幾道劇烈的熒光刺痛,眼淚都流下來。
待他再次睜眼,就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暴露出來,而那巨蛋正在劇烈震動,露出熒熒綠光仿佛要照亮天地!
——這是什么?
他心神大動,在記憶里找尋了半天也找不出對這東西的一點認(rèn)知。
“喀嚓!”
巨蛋上頭被一只巨大的鳥喙破開一個口子,一片蛋殼“啪”一聲砸到了角落里。
卓嘯連忙爬起來,也不管會不會被燒傷,就把穆和寧也拎起來躲進了角落里的蛋殼下面。
離得遠些了,視線也開闊許多。
卓嘯見到發(fā)現(xiàn)巨蛋的顏色漸漸變淡,直到最后變成純白色,仿佛一個巨大的鴿子蛋似的立在那兒。
“喀嚓、喀嚓、喀嚓……”
好幾聲響動順利連發(fā),想來那只快要破殼的東西定是充滿了氣力的,居然一點都沒停歇一直往外鉆。
而沒被巨蛋遮住的地方露出一雙金紅色的翅膀,卓嘯仔細(xì)觀察片刻,發(fā)現(xiàn)可能是那烈翼鳥——但烈翼鳥的蛋卻不是這樣。
——難不成這蛋里是什么稀有靈獸?卻交給了烈翼鳥來孵化看管?
卓嘯心里一動,下定決心,就盯著那快要破殼的東西猛看。
“咔!”
又是一聲響,那殼中什物眼見著就要展露出來,卓嘯眼中精光一閃,腿一蹬,就從蛋殼下彈出去,利箭一般沖到破殼出來的東西面前——
一只青翼的幼鳥!
卓嘯看見自己的模樣清晰地印在那幼鳥眼中。
幼鳥神色呆了一呆,卓嘯立刻順利捉住那青翼鳥的鳥喙,另一只手反手抓住鳥頸,整個人落在地上,腳下一踏——
“嘭!”
一聲巨響,那幼鳥被扯出蛋殼,一下子砸在地上。
“嚶——?。。。 ?br/>
烈翼鳥這才發(fā)現(xiàn)穴室里頭居然有外人,它悲憤一叫,張口欲吐出烈焰。
“停!”卓嘯大吼一聲,“你若敢動!我當(dāng)即就掐死他!”
說著,手成爪狀卡在了幼鳥的咽喉處。
那幼鳥舒服地嚶了一聲,往卓嘯手下湊了湊,眨巴著眼看他。
卓嘯呆了。
烈翼鳥也呆了。
一人一鳥停滯了動作,對視一眼。
——成功了!
卓嘯大喜,給那被雛鳥情節(jié)充滿心間的可憐幼鳥順順毛。
那烈翼鳥悲鳴一聲,眼中好似出現(xiàn)了巨大的眼淚球,嗚咽著轉(zhuǎn)身飛奔出去。
卓嘯一下子跌坐下來,舒了一口氣。
那幼鳥站起來,“啾啾啾”地去啄他的腦袋。
卓嘯瞬間包起一眼的淚花花。
——疼?。「窭献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