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如同不可抑制的憤怒.一團冷氣從阿曼身體里爆炸似的噴射而出.連塞弗勒斯都退離了幾步以防受到傷害.阿曼渾身顫抖著.看著和田千足還是堅定的目光.頹然跪在地上..她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和田千足忽然向另一邊的叢林看去.阿曼的目光很自然地跟了過去.樹叢背后.一個高大的人影依靠著樹干慢慢地坐了下去.他的手緊緊捂著嘴.看起來像是竭力制止自己的情緒.那是巴斯頓.

    阿曼暗暗佩服和田千足的聽覺.巴斯頓的靠近她沒有聽到半點響動.那現(xiàn)在這樣的動作代表巴斯頓把剛才那些話都聽到了嗎.

    在巴斯頓稍遠些的方向.一道模模糊糊的電筒光芒出現(xiàn)了.它四處晃動.尋找著什么.

    巴斯頓站起來趕緊向光芒跑過去.攔截下來.故意高聲叫道：“克萊爾.”

    是克萊爾.

    糟糕.

    阿曼痛苦地把頭埋在雙膝間.她真的想時間就這樣停止不動.沒有生.也不會有死亡.巴斯頓什么也不知道.克萊爾也不會著了魔般想尋求阿曼給她的安全感.一刻也不放松.

    “克萊爾.你怎么來了.”聲音依舊很高.他是在給阿曼報信.克萊爾對巴斯頓說了幾句話后便繞過他繼續(xù)向阿曼的方向走來.

    最后.電筒光終于落在阿曼的身上.

    眼前.和田千足又不見了蹤影.她去了哪里.如何讓和田千足留下來.阿曼明白.如果她無所動作.這個小女孩在今晚就會離開小島.重新尋覓下一個落腳點.

    可是.她現(xiàn)在能做什么.

    “阿曼.”

    阿曼慌忙在臉上發(fā)狠似的搓了兩把.面部肌肉松弛下來之后她才回頭.克萊爾正踏著泥水向她快步走來.雨傘快要被風(fēng)折斷了.盡管如此.一到阿曼身邊.克萊爾就迅速把那個岌岌可危的傘推到她的頭頂..這簡直是個無用的裝飾品.克萊爾全身已經(jīng)濕透.阿曼更不用說.

    “你來這里做什么.”阿曼心疼地訓(xùn)斥.

    “我……”克萊爾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說.“我感覺很不好.我擔(dān)心你.幾個小時了你還沒有回去.我怕你……”

    “怕我怎么.”

    克萊爾嘴唇抖了幾下.突然撲進阿曼懷里.緊緊地抱住了她.

    很奇怪.雨水是涼的.再如何滾燙的眼淚也會被冰冷的臉頰降溫.而后再和進雨水里.但是.阿曼清晰地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脖頸處.哪一點是雨滴.哪一點是克萊爾的眼淚.

    “阿曼.答應(yīng)我.不要做什么傻事.千萬別做傻事……”

    克萊爾都知道了些什么.巴斯頓對她講了什么.

    阿曼揉揉她的頭發(fā).裝出嘲諷的語氣.“我又不是你.怎么會做傻事.”她抓起那把傘扔了出去.“就比如在這大風(fēng)大雨的天氣里舉這么把破傘就是只有你才會做出來的傻事.”

    “對不起.我走得太著急……”

    “嗯.”

    “我來接你回家.”

    “以后別做這種傻事.我不會丟了回不了家的.”阿曼揮揮手.塞弗勒斯靠前來.但這匹獨角獸仍然不愿意靠近克萊爾.阿曼作罷..這樣的天氣里.和自己的分身并肩走回去也是一種不錯的享受.何況有巴斯頓在前面做向?qū)?但是克萊爾剛說的那句話必須得糾正：“那只是被我們打劫了的亞歷克斯的房子.”

    “有你在那就是家.”電筒的光調(diào)皮地在前面的路上晃來晃去.阿曼一把奪過來.向后扔去.

    “嗯.這句話我愛聽.”

    回頭看去.倒在地面的電筒光束盡頭.和田千足像個稻草人般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那可能是個虛幻的影像.等阿曼跑過去.她就會消失.

    阿曼回過頭.裝作不經(jīng)意地高聲喊著：“沒有人知道你在這里.但是這頭毒牙火龍.它有自己的名字布比.意思是.它有自己的主人.不是可以食用的獵物.”

    這樣說.她應(yīng)該能明白吧.

    克萊爾奇怪地看著四周：“你在和誰說話.”

    “風(fēng).”

    “騙我.”雖是這么說.克萊爾卻沒有去追究.大概.她知道她不會從阿曼這里得到答案..她的任務(wù)只是活著.簡簡單單地活著.似乎永遠沒有活得稍微復(fù)雜一點的權(quán)力.

    但是既然阿曼喜歡這樣.她也應(yīng)該喜歡.喜歡這一點冠以幸福名義而被隔離的苦澀.

    “巴斯頓呢.”

    “他說他累了.先回去了.”

    “嗯.”

    “你和他又吵架了嗎.”克萊爾問.

    “不.沒有.怎么了.”

    “他臉色很不好看.我從未見過他有那樣的表情.看著就讓人心里發(fā)涼.”

    “是嗎.”

    “你確定他沒有事嗎.”

    “好吧.我對他說了些不應(yīng)該說的話.”

    “阿曼你啊……”

    克萊爾睡著后阿曼走出臥室.到了巴斯頓臥室門前.敲了敲.見里面沒動靜便走了進去.巴斯頓不在臥室.她四下看看.拿起擺在床頭的小臺燈折身去了藏書室.

    藏書室的場景簡直嚇了她一跳..原本整齊的書架現(xiàn)在全部橫著摞在一起.差一點就從天花板上鉆出去.頂層上有個用書壘成的小屋.書架里的書亂七八糟地扔了一地.就連巴斯頓千辛萬苦搜集來的王戒線索也被無情地角落里.墻壁上是用水果刀劃出的深深的痕跡.

    “巴斯頓.”她輕聲呼喚.里面卻沒有一點動靜.阿曼只好向書架上爬去.頂層的小屋只能住得下巴斯頓一個人.像床棉被包裹了他.

    阿曼一本一本地把書丟到地下.哪知里面還有一層被子.

    好吧.

    她只好再去扯被子.然而里面卻抓得很緊.

    她有點生氣了.兩手揪著被頭.用力扯去.哪知巴斯頓動用了吸附的能力.整個被子緊緊地貼在他身上.根本扯不動.

    阿曼放棄.她把巴斯頓向一邊推了推.自己躺在另一邊.

    “你都聽到了.”她輕聲問.巴斯頓沒有任何動靜.阿曼嘆聲氣：“巴斯頓.你是個男人……”

    “什么也沒有聽到.”

    聲音很怪異.阿曼皺起眉.手指戳了戳他：“你是在哭嗎.”

    “沒有.”

    “露出你的小腦袋讓我看看.”

    沒有動靜.幾秒過后.巴斯頓突然掀開被頭.像爆發(fā)了似的吼道：“就算我哭.小曼你也會裝作沒看到.就像你和克萊爾某天突然離開我.我還會依然假裝你們?nèi)匀换钤谶@個世界上.我仍然有著一個完美的家.小曼你想要的不就是假裝嗎.即使我們下一秒要永遠分離.這一秒你仍然會對我說‘永生永世’.你怎么能說得出口.你殘忍地不像人.不.你是最卑鄙的魔王.你是天下最惡心的鬼畜.我討厭你.我恨你.我恨不得從來沒有見到過你……”

    巴斯頓在哭.阿曼心如刀割：“巴斯頓.你聽我說……”

    巴斯頓甩開了她伸過來的手：“你對我說.哼.你從來心中只有你自己.我算什么.我巴斯頓·凱樂斯在你心里算什么.一個必須要你哄著的小男人嗎.”

    書架上的書全部被推到地上.聲音在寂靜的夜里很是響亮.阿曼急忙制止他：“別驚動克萊爾.”

    巴斯頓情緒激動.他大張著嘴.似乎有無數(shù)話想一股腦地鉆出嘴巴一吐為快.阿曼緊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這一次你就幫幫我.我知道你心里難受.但這一次.幫我安靜下來.”

    巴斯頓額頭青筋直跳.眼眶中的血絲猙獰地恐怖.他緊攥的拳頭高高揚起.對準(zhǔn)了阿曼.如果這能讓他不是那么痛苦的話……阿曼閉上眼睛.等待著.

    然而.拳頭卻落在巴斯頓自己的身上.阿曼睜開眼睛.眼前的男人嘴角涎著血.“我該死.”

    “巴斯頓.”

    更多的拳頭砸在他的身上.一個男人的眼淚撲簌簌地灑落.他咬著牙.重復(fù)著一句話：“我該死.我該死.我該死.”

    “巴斯頓.”阿曼強行拉住了他舉起的拳頭.“夠了.”

    “不.不夠……”

    “既然你堅持.我陪你.”阿曼說著.照著自己的臉上猛地一拳頭.狠狠地吐出一口血水.再次揮拳.

    “小曼……”

    “你開心嗎.”

    “不要這樣.拜托……”

    “看到我們相互自責(zé).你開心嗎.”

    巴斯頓拼命地?fù)u頭.他一下下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一想到我今晚聽到的話.這兒就疼.小曼.我全身都疼.你告訴我怎么才能不疼.我后悔.當(dāng)初我不應(yīng)該有一個家.到現(xiàn)在我就不會這么痛苦.小曼.我不能沒有你.不能沒有克萊爾.我活了這么多年我只找到了你們.你們就是我的全部了……”

    這個時候.只有更堅強.對.只有更堅強才會給自己重要的人以希望.脆弱的巴斯頓需要看到這樣的希望.阿曼鼓足力氣：“巴斯頓.抬起頭.看著我.”

    巴斯頓搖頭.“我想盡快忘了你.我不敢再看你……”

    “抬頭.看我.”阿曼命令.手捏著巴斯頓的下巴向上抬起來.說實話.現(xiàn)在她也沒有勇氣去看這樣一張臉.巴斯頓雖然是個不成熟、還很幼稚的男人.但是他的眼淚并不比那些鋼鐵硬漢的眼淚廉價.阿曼懼怕他和克萊爾眼淚.它們的殺傷力遠比匕首恐怖.

    “收住眼淚.巴斯頓.從現(xiàn)在開始.認(rèn)真聽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