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這不過是編了一個驅動而已,字庫呢?其二技術含量太低,容易被人仿制,大量的競爭會讓你死的很難看?!遍L久扳著手指頭數(shù)著,“而且這東西也不便宜,打印機依然是日本的,你們不過是從東芝這個高級貨轉到了oki這個沒名氣的產(chǎn)品上。等鬼子知道你們發(fā)布了這個產(chǎn)品,你信不信立馬價格就會漲上去,你還一點轍也沒有?!?br/>
王輯質(zhì)面‘色’如土,一老‘門’子汗:“我也知道,字庫我已經(jīng)在做了,再有半個月就能完工,但是打印機確實沒有辦法?!?br/>
想起中國的那個工業(yè)基礎,王輯質(zhì)不由得黯然,長久這番話對他的打擊不可謂不大。王輯質(zhì)外表安靜,內(nèi)心其實火熱,窩在那個自動化研究所實在是受夠了,一‘門’心思的想自己干出一番事業(yè)來。
正好他也在早期的微機開發(fā)小組干過,對數(shù)據(jù)庫、ordstar比較熟悉,敏銳的眼光讓他發(fā)現(xiàn)了ordstar不支持中文的缺點。當時他就看準了這塊市場,想搞一個中文打印。雖說當時概念也很模糊,但是有了這個念頭。
王安是和他是好朋友,正好有點積蓄,他也看好這位兄弟的事業(yè),因此拿出來支持哥們干活。萬不曾想開頭很順,可是消耗很大,眼看著那點錢就頂不住了,這才想到得找個靠山。
那年頭可沒現(xiàn)在這么順當,手里攥著大把大把money的爺?shù)教幎际牵援敃r的出路只有打報告向上面申請,要是人品足夠,說不定一立項就能做。
但是這是走投無路,而且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是不可能發(fā)生的,你一個小技術員啥名氣都沒有,還想要錢?‘門’兒都沒有。
這是當時技術人員的悲哀,不過也是幸事,若非如此,八十年代那些英雄‘逼’上梁山的傳奇故事就不會發(fā)生了,我們現(xiàn)在看到的只能是一部計算機技術淪落史,是他們讓我們知道我們也曾經(jīng)抵抗過。
言歸正傳,被打破了幻想,王輯質(zhì)在那里默默的發(fā)呆,一副萬事皆休的樣子。而王安是則是***湖,暗自瞧了長久,卻見他老人家面帶微笑,巋然不動,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態(tài)。
王安是心中大定,卻問道:“幸虧給行家掌了眼,否則我們這棺材本都得賠進去。曹先生既然目光如炬,此種弊端當如何化解?”
長久笑道:“技術投入的不夠,那就再往里面賽,價格依然貴那就壓縮成本,就這兩條?!?br/>
王輯質(zhì)苦著臉說:“我們現(xiàn)在就快連吃飯的錢都沒了,拿什么投入啊?!?br/>
王安是則大笑,拍了小王一把:“我的傻兄弟,現(xiàn)成的財神爺在這里,你還‘亂’燒香?!?br/>
王輯質(zhì)疑‘惑’道:“可是曹教授不是說這個他不投資嗎?里面有好多技術難題?!?br/>
王安是哭笑不得,恨不得把他扔街上去,咋這么不開竅捏:“曹先生當世泰斗,論中文處理那是你師傅輩的,你發(fā)什么愁啊?!?br/>
王輯質(zhì)這才恍然大悟,卻‘激’動的一句話說不出來,在那里忐忑不安的看著長久。
長久嘆了一口氣:“其實說簡單很簡單,你先把你的構想、進度給我講一講?!?br/>
王輯質(zhì)頓時來了‘精’神,把自己的工作說了一遍,聽的長久直搖頭。
“不行不行,太少了?!遍L久撥‘弄’著棋盤道,“根本什么都沒做嘛。不過這做字庫的辦法倒是不錯,還真虧你們想的出來?!?br/>
這棋盤是王輯質(zhì)他們憋得沒轍才用的土辦法,要讓打印機真正打印漢字必須要有字庫,可是目前國內(nèi)還只有北大有一套完整的漢字字庫,但是哪里會給他們。因此王輯質(zhì)只好搞了個圍棋棋盤,用棋子擺放成漢字點陣,然后再輸入電腦。
還真別說,土法煉鋼,不快也光,一個人擺棋子,一個人用十六進制編碼,半個月時間就搞定了一半。
長久沉思不語,王輯質(zhì)以為他發(fā)愁字庫的事情,進言道:“曹教授,北大不是有字庫嘛,你要想做拿過來就是了?!?br/>
長久搖搖頭:“不行,我們要做的商業(yè)產(chǎn)品,貿(mào)貿(mào)然用人家的東西一時半會還好,真正賺了錢會有很多麻煩的。你們這個方法很好,當前湊合用就可以了?!?br/>
“其實這都是些小事。”王輯質(zhì)說道,“最主要是一個問題沒想通,現(xiàn)在的顯示終端都是二十五行英文字符,我實在找不到能顯示中文還要兼容英文的方法。”
“哦,這個很好辦,在顯示存儲器當中開辟一個緩沖區(qū)就ok了。”長久輕松即解決了這個難題。
長久考慮的是怎樣搞定這個打字機系統(tǒng),說實話長久的確見過這玩意,但是從沒想過里面是什么樣子。按長久的傳統(tǒng)思路就是集成一塊主板,上面處理器、存儲器若干,外接一個顯示器,再來個鍵盤,最好再來個軟磁盤驅動器,這就完美了。
好嘛,又是一部微機。
這個不行,長久晃晃腦袋,否定之。微機支持漢字系統(tǒng)一般是‘插’個漢卡,再配以軟件,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一塊漢卡集成上最簡單的處理系統(tǒng),顯示器直接就用一行或兩行的液晶屏,處理器就用自己大規(guī)模生產(chǎn)的8位021,配以動態(tài)內(nèi)存若干,只讀存儲器若干,連‘操’作系統(tǒng)都省了。
在長久的頭腦里,一部‘精’巧無比的打字機慢慢成形,如同一部電子秤大小的機器,略略傾斜的鍵盤,最上面是一個小巧的液晶屏。機器還分了檔次,顯示一行漢字的是低端,兩行漢字的是中端機,內(nèi)置軟驅的是最高級貨,其他的可以外接盒式磁帶存儲數(shù)據(jù)。
至此,長久自信滿滿的拿起筆,在紙上畫出了一幅外觀設計草圖,還配上結構簡圖,詳詳細細的向王輯質(zhì)解說了一遍。
王輯質(zhì)下巴都掉下來了,總算又見識了大神的風采,居然這樣簡單的就有了一個設計,雖驚訝但他很快就進入了角‘色’,隨著長久的講解不停的發(fā)問。
真是太爽了,自己問的問題被一一解答,百思不得其解的難關卻被三言兩語化解,這種暢快淋漓的感覺前所未有,王輯質(zhì)簡直以為又回到了大學時代。
王輯質(zhì)也不是一味的提問,這東西早在腦子里有個模糊的印象,只是囿于見識和習慣,一直沒有一個清晰的思路,今日一看長久的草圖又解決了幾個老大難問題,好像進了阿里巴巴的寶庫,豁然開朗。一時間靈感噴發(fā),提了一連串的設想。
長久也是又驚又喜,這個只是他憑著腦中的想象生搬硬湊的東西,卻被王輯質(zhì)改來改去,越來越有成熟的感覺。
兩人討論的十分熱烈,時間這個東西只好自己一個人匆匆走了??煽嗔送醢彩牵瑤状巍濉於急粺o視,眼看著天都黑了,索‘性’拋下入魔的二人,自己上街買了點菜準備晚飯。
長久與王輯質(zhì)聊得正歡,堪堪要結束,卻聞到一股子‘肉’香,腹中頓時雷鳴。兩人轉頭一看,王安是提溜著一大包熟食站在那里:“我說二位爺,天‘色’也不早了,是不是可以用膳了?!?br/>
長久笑道:“準!”
佛家不信天命,只講緣法,有緣方能相聚。長久暗自慶幸,自己前世得燒了多少高香啊,居然今生能碰到如此之多的牛人。
三人在席間閑聊,王安是談起了他找了香港人贊助研發(fā),連公司名字都起好了,最后還是沒談妥吹了。
長久也就隨意問了一句“啥名字??!我給錢?!?br/>
“四通,生意興隆通四海嘛,取個口采?!蓖醢彩切χ鸬?。
“!!”
怪不得,怪不得……人多力量大,錢少神不來,有了長久第一筆五十萬的到位資金,沒過幾天,四通電子就在中關村掛牌了,當然只有王安是、王輯質(zhì)和鐵桿的幾個技術人員,全力開發(fā)成品打字機。
長久完全相信王輯質(zhì)這位未來的四通總工,除了第一天的‘交’談之外,只定下了完成目標,其后完全不再過問開發(fā)的事情。
五十萬的資金雖說在長久看來九牛一‘毛’,但是對新生的四通來講卻無疑是救命的錢。本來為了開發(fā)窮的都快要飯的二王組合頓時抖了起來,本來舉棋不定的王輯質(zhì)也絕了等自動化所報告批下來的念頭,直接遞‘交’了辭呈,專心做自己的開發(fā)。
“不管所里批不批,我走定了!”王輯質(zhì)對著昔日的領導斬釘截鐵的說道,依然加入了四通公司。
不久之后王輯質(zhì)在朋友口中得知,自己和幾個同事已經(jīng)被自動化所除名,破釜沉舟,鐵飯碗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