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及時收手,但似乎已經(jīng)無法挽回。
雖說天宮玄體質(zhì)特殊,體內(nèi)的煞氣和浮生滅世相沖,最終將其吞噬。但依然無可避免的殘留了一些。
千藥在催動浮生滅世時,他就有所感應。
那種微妙的失魂,越來越清晰。
漸漸的,再也無法忽視。
他修為高深,只要愿意去追根溯源,很輕易就能找到。
之所以不愿意,是因為他擔心,或者說害怕那個結(jié)果。
如果結(jié)果是千藥,他又當如何。
毋庸置疑,自己體內(nèi)是被注入了某樣邪物,而淬煉邪物之人,也必然不能輕易放過。
要和自己的徒弟短兵相見至反目成仇,他內(nèi)心極不情愿。
他在等,等一個解釋。
在千藥下山歷練回來之后,他多次旁敲側(cè)擊這件事。
如果她主動向自己解釋并認錯,也并不是沒有轉(zhuǎn)還的余地。
“千藥,你難道沒有什么要對為師說的嗎?”
他裝作一本正經(jīng)的問她。
面對天宮玄的質(zhì)問,千藥自然沒辦法明白其中的深意,也故作鎮(zhèn)定。
“哦哦,有的,師尊,我這次在山下遇到了許多好玩的事情,比如說到了一只鳥精,它受傷了,化成了原型,我看見它的時候,還以為是一坨狗屎哈哈哈哈哈……”
天宮玄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自然知道她遇見了什么。
確實是有一只鳥,被捉妖師打成了圓形,然后就讓千藥遇見了,并且還將其殺了。
天宮玄就這樣看著她,默不作聲。
“然后呢?”
他問。
千藥邊笑著邊說:“然后呀,我就把它帶在身邊,好好的替它療傷,等它傷好之后,就把它放嘍?!?br/>
依然是那副純真的模樣,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十分的明媚,給人一種所說的話,皆是事實的感覺。
若是換作平時,天宮玄定會相信,但這件事是他親眼所見,千藥非但沒有放人的鳥妖,還將其吸食。
他隱隱察覺到了一絲絲不對勁兒,吸食這樣的邪術(shù)只有妖魔最善使用。
當時這個念頭在心里一閃而過。
他始終沒有看出千藥身上的魔氣,因為浮生滅世花的作用。
浮生滅世花雖不能對天宮穴產(chǎn)生直接的影響,但因為它里面注入了千藥的一縷精魂,所以擾亂了天宮玄對千藥的審查。
他沒辦法看出千藥身上的魔氣。
不禁想,她為什么要騙自己,為什么要對自己口是心非,是沒有陰奉陽違,為什么表面如此天真,內(nèi)里卻腐爛至此。
相比起自己被欺騙我感受到的憤怒,天宮穴更多的是難以自抑的難過。
他第一次收徒,或許有所不足,但都是期盼能夠把自己的徒弟教育成一個很好的人,將畢生所學盡數(shù)教予她,我保留的這樣對一個人好。
不求回報,只求問心無愧。
卻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的一片真心,終究是錯了。
天宮玄此刻盯著千藥,眉頭緊蹙,眼睛微微泛紅。
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復雜,糾結(jié),憤怒,難過,冷漠,甚至還有一絲絲的委屈。
千藥饒是再傻,也發(fā)現(xiàn)了端倪。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天宮玄,也從來沒有被天宮玄用這樣的眼神看著。
因為自知有愧,騙了他好久,所以被這樣看著的時候心虛不一已,不敢正視他的眼睛,剛才講笑話時的嬉笑也凝滯在臉上。
眼神閃躲,對自己催動在天宮玄體內(nèi)打入浮生滅世后悔不已。
如果她不那么做,不那么貪心,是不是和天宮玄還能像以往那樣,或者平淡且幸福的生活。
而不是面臨像如今這樣的境況,隨時會被發(fā)現(xiàn),隨時會失去天宮玄。
活了這么久,千藥第一次體會到了連自己都認為自己糊涂是種怎樣的心情。
但事已至此,已經(jīng)箭在弦上,她只能往前看。
于是鼓足了勇氣,訥訥地問:“師尊,這樣看著我做什么?”
天宮玄但她仍然死不知悔改,眉頭觸的更緊,心里萬般情緒,憤怒多了一絲。
幾乎是輕吼道:“你為何如此看你?難道不知嗎?”
千藥渾身緊繃,心臟砰砰亂跳,幾乎都要跳出身體。
她從來沒有這么害怕過,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眼前陣陣發(fā)黑,嘴巴在動,卻不知道該說什么話。
“師師尊,弟子確實不知?!?br/>
過了半晌,她才聽清楚自己說的什么。
到如今,依然不想承認,依然抱有僥幸心理。
或許天宮玄說的不是那件事呢,萬一她自己招了,她一定會更加后悔。
最后一點點念想,在天宮穴憤怒的質(zhì)問聲下消散。
“你在我體內(nèi)放了何物,還有你的身份究竟是什么?為何要阻止我窺探?!?br/>
天宮玄直截了當,比起憤怒,更希望她能夠解釋。
給自己一個解釋,給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一個緩和的機會。
千藥需要機會,他又怎會不需要呢?
心里總是繃著一根弦,只要千藥一句話,就能斷開,無論好壞。
話音剛落,兩人都懵了。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極度的安靜中,世間萬物,他們所見的,唯有眼前之人。
唯有彼此。
千藥如同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再也沒了那份期待,也沒了那份害怕,真正被推向邢臺,定了罪,反而沒有那么緊張恐懼了,可是心如止水,前所未有的平靜放松。
無風無雨,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的人突然被丟進了火堆里,再也沒有了掙扎反抗的余地,死的徹底。
此刻的安寧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因為等他她回過神來,后知后覺的悲傷也隨之涌來,說不出的感覺,就像是洪水一樣。
悲傷太多,出口卻太小,因此堵在心里,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
撕裂般的感覺,連自己何時掉的眼淚都未曾擦,腦袋飛速運轉(zhuǎn),卻想不到如何解釋,只能一個勁兒的叫天宮玄師尊。
“師尊,師尊,師尊,我,我,我……”
天宮玄聰明如斯,她似乎知道,解釋再多也沒有用,但又不能什么也不說,如果什么也不說,天宮玄就不會明白,自己有多在意他。
不知道我了多少下,腦袋才恢復了一絲絲清明,能夠組織語言。
“師尊,弟子知道錯了,弟子真的知道錯了,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呀?!?br/>
此刻,天宮玄看向她的眼神,便本來沒有那么刻薄,嚴厲,我照進她眼里,也被悲傷染上了一層晦暗的色彩。
天宮玄在等她解釋。
千藥大概是看出了這一點,卻又擔心天宮玄下一秒就沒了耐心,所以格外急切,又因為急切,變得語無倫次。
“我,不是我的,是我以前遇到的一個鮫人,是他給我的,我想在天鳳待下去,所以我才這么做的。”
她解釋的模棱兩可,天宮玄自然是沒聽清楚多少。
他又問了千藥幾個問題,思路清晰。
“好,我問你,此花名為浮生滅世,能夠?qū)⑷舜銦挸梢粋€充滿仇恨與邪惡的傀儡,你想把我變成這樣的傀儡,意欲何為?”
“還有,你說你是想呆在天鳳門才這樣做的,就算你不這樣做,依然能夠呆在天鳳門,你為何非得這樣?”
“還有你的身份,我窺探不出你真正的身份,你下山歷練的那段時間,我一直都跟在你身后,做了什么,去了哪里,我全都知道?!?br/>
“所以別再騙我了,說出實情,或許……”
他沒有把接下來的話說完,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就算簽要告訴了自己實情,他會不會心軟饒恕于她。
這份小心思被千藥捕捉到,心里瞬間升起了一點希望。
一個大膽的猜測油油然而生。
或許,自己的師尊,也喜歡自己。
這個想法他從未想過,也從來不敢這樣想。
所以一時之間還沒辦法接受。
這些天,他下山歷練明白了許多,其中就包括人類的兒女情,明白了在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一反應是膽怯,是自卑,是覺得配不上。
此時他便是這樣的想法,明明天宮玄的所有舉止都已經(jīng)表明,他也同樣可能喜歡著自己,但就是因為是自己先喜歡的,你太沒有勇氣面對,沒有自信相信。
但希望再小,她也想牢牢抓住。
此時此刻,只能豁出去了。
千藥將自己的身份,以及如何從魔界叛逃,如何被追殺,又如何遇到了給自己浮生滅世花的鮫人的經(jīng)歷通通講了出來。
“我是藥魔…”
她就不得不回憶起那段痛苦的記憶。
在人界,有藥人,在魔界,自然也有藥魔。
所謂藥魔,并不是修煉醫(yī)術(shù)的魔,而是本身作為一味藥,供其他魔享用。
藥魔有兩種用法,一種是直接作為藥材吃掉,所謂以形補形,食之可以功力大增,另一種便是作為雙修的對象,魔族的許多魔都因為體內(nèi)的魔氣太過濃厚而時常出現(xiàn)自爆而亡的現(xiàn)象,為了避免自爆,通常會與低等魔雙修,將自己體內(nèi)多余的魔氣傳進對方的身體里,以此來平衡自己體內(nèi)的魔氣。
為此,魔界許多地方,都有專門販賣藥魔的場所。
千藥之所以名為千藥,是因為他被拍賣走的時候,買它的人所取的,思不言而喻,她會被做成一千種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