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東林手上的靈力越聚越多,子沐胸口的那個小白點慢慢的凸出皮膚,胸口的疼痛感讓子沐的眼里又憋出了兩泡眼淚,可是介于東林少有的嚴肅表情,子沐只能憋著卻不敢哭出聲來。
等整顆珠子從胸口出來,子沐幾乎疼暈過去,可是卻始終沒有苦主聲音,東林將他小小的身子攬入懷中,手里捏著從他胸口取出的那顆珠子,眼睛里流露著復雜的神色。
那是一顆鮫珠,雖然沒有看到過木若身體里的那顆鮫珠,可是他幾乎本能的斷定那就是當初笙種在木若身上的那一顆。
將子沐抱回白樓安置在榻上后,東林就開始對著那枚鮫珠出神,木若既然已經(jīng)變成了一堆木炭,為什么這顆鮫珠子卻完好無損,還出現(xiàn)在子沐的身上?
子沐睡了一晚上身上的傷口便自動愈合了,打早醒來又是活蹦亂跳的一只,天生的火木體質(zhì)讓他襲承了東林和木若的雙重優(yōu)勢,既有火靈的攻擊性,又有木靈的治愈性,正因為這樣也養(yǎng)成了他好了傷疤就忘疼的脾性。
大早上起來就沒看見東林,這在子沐的生活中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在他一千年的成長中,幾乎從來沒有在早上睜開眼的時候就見到東林過。
曾經(jīng)不太明白為什么東林總是在傍晚才出現(xiàn),以為他不喜歡和自己待在一起,還傷心過好長一段時間。
后來漸漸的明白,其實自己的父親時時刻刻都在陪著自己,只是以不同的方式,每次白天他想念東林的時候總是癡癡的望著天,從來不避諱陽光的刺目。
子沐趁著東林不在,又開始研究起浴火之術(shù),于是等東林回來的時候又見到了一個被燒成黑炭的小包子。
東林一邊幫子沐整理著燒焦的衣衫,一面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慈愛口吻問道:“子沐……你想不想娘親?”
“娘親?”
“嗯!”
“娘親是什么?”
“……”
東林突然有點心酸,他從來沒有在子沐的面前提起過木若,以至于子沐都不知道自己是從哪里來的。
只知道他是爹爹卻不明白爹爹和他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甚至還以為東林和他的關(guān)系與東林和朝煌的關(guān)系是一樣的,更別說母親的概念,他壓根就不知道那是什么!
“娘親就是生你的人,有了爹爹有了娘親才會有你……”
將子沐從浴桶里撈出來之后,東林認真的看著他耐心的解釋道。
“那……娘親在哪里?子沐為什么從來都沒見過?”
東林沉默了一下,努力的找了最為容易理解的措辭:“娘親遇到了一些事情,暫時還不能來見我們,如果你想她就天天給樓后的種子澆水,有一天娘親就會來看你!”
“真的嗎?娘親漂亮么?有紅蕊姐姐漂亮么?”
東林笑了,在子沐的眼中世上最漂亮的就是紅蕊,不管說起誰,他都會與紅蕊作比較。
“嗯……漂亮!比任何人都漂亮!”
“那……娘親好玩么?比青霄姑姑的貓咪還好玩么?”
在整個仙界,子沐沒有任何朋友,卻獨獨和青霄的那只小貓?zhí)貏e投緣,雖然一鳥一貓見面就掐,可是小貓卻是子沐自小到大唯一的玩伴。
“嗯!比小貓還好玩,而且她不會撓人!”
“那好!我會每天給種子澆水,娘親什么時候會來看我呢?”
“嗯……這個現(xiàn)在還說不好,要看你澆水澆的好不好,不能太多,太多種子會被淹死,也不能太少,太少種子會渴死,只有種子發(fā)芽了變成參天大樹了,娘親才會回來看你?!?br/>
“哦……”子沐點了點頭一副了然于心的小大人模樣。
東林彎起食指刮了他的鼻梁一下:“快睡吧!”
子沐躺進被子里沒一會兒便進入了香甜的夢鄉(xiāng),東林替他掖好被子,輕輕的退出了房間。
在白玉一般的月華下,赤紅的火焰顯得異常妖冶,火焰的中心是一只三足站立的金烏,金烏的口中銜著一粒微微泛著藍光的珠子,珠子在赤紅的火焰中顯得格外清透。
慢慢的珠子上的藍色越來越亮,而赤紅的火焰仿佛被珠子吸收入腹,最后竟然消失不見,當一切恢復平靜,三足金烏變成了望月而立的男子,卻只見清冷的月光下清冷的孤影。
子沐當真就像答應東林的一樣,每天清晨都會提著小桶到湯谷里打水,給小石子圍起的那片土壤澆水,還會撿了桑林里的落葉埋在土壤里做肥。
然后還不死心的趁著東林去天上職守的時候偷偷的研究浴火之術(shù),可是每每研究,每每都會燒成個黑炭。
于是有一天,九重天上的太微紫宸宮門口就出現(xiàn)了一個冒著黑煙的不明物體,速度極快的沖進了紫宸宮的內(nèi)殿。
才一進去,就傳來一陣委屈的哭聲:“天帝爺爺……嗚嗚……”
天帝正在批閱各個仙宮送來的奏報,抬頭一看許久沒有見到的孫子居然扭著冒著黑煙的小身板,憋著兩眼泡子淚,嘴巴一撇一撇的就朝著他撲了上來。
連忙放下手中的奏報,抬起雙臂將子沐接入懷中:“這是怎么了?”
“天帝爺爺,你說我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嗯?”天帝一愣,沒有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爹爹是鳥,我也是鳥,可是為什么他的身上長滿了金色的漂亮羽毛,而我都是綠了吧唧的桑樹葉子,為什么他每次玩火都沒事,可是我一玩就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鬼樣子?嗚嗚嗚……好丑!”
天帝聞言,嘴角抽了抽,一時還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的問題,總不能說因為你是桑樹和金烏結(jié)合產(chǎn)下的雜交品種,所以才會產(chǎn)生這個現(xiàn)象吧!
憋了半天,天帝也沒能想到一個適合的解釋,可是看著子沐那雙淚汪汪的大眼睛又覺得有些不忍,活了一千三百年,居然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個什么產(chǎn)物,確實是挺悲哀的,可是三界之中確實沒有過他這種生物,該怎么解釋呢?
沉吟許久才終于憋出一句:“你爹爹是三足金烏,你是綠色金烏,他會玩火,你會療傷,而且你還能放火燒別人,你比他厲害,這樣不好么?”
子沐懵懂的盯著天帝的眼睛看了一會,雖然他其實是在慢慢的消化天帝的話,可是看起來卻好像是有些懷疑的樣子,所以為了能讓他相信自己的話,天帝還努力的做出一副我很真誠的樣子。
許久,子沐才抬起小臂,用焦黑的衣袖抹了一把眼淚,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不等天帝安排他換衣服,就風也似的穿出了大殿。
此后,子沐便不在鉆牛角尖的一定要學浴火之術(shù)了,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澆水事業(yè)上。
可惜不知道是那片土壤不好,還是種子有問題,他的努力并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
一般的樹木只需幾年的時間便會發(fā)芽,可是子沐照顧那片土壤一照顧就是三百年,野草倒是生生的除了幾百批,正主卻就是沒有一點要破土而出的跡象。
于是子沐除了每天澆水施肥以外,更多的工作便是對著石子圍起來的小圈碎碎念。
至于具體念些什么,每日的版本都不一樣,有時候是祈求禱告,有時候是威逼利誘,總之他小腦袋瓜里能想出的辦法全都被他輪番的用了一圈。
一日,耐心用完的子沐在東林回到湯谷之后苦著小臉問道:“爹爹……娘親為什么一定要種子變大樹才回來看我呢?她回來看我和種子變不變大樹有什么關(guān)系?”
東林深深的嘆了口氣,這孩子真像木若剛成仙那會兒,遲鈍的讓人啞口無言,居然過了整整三百年他才想起來問這個問題。
“因為娘親是扶桑樹修成的仙體,在你出生之前,她的仙體遭到了妖物的破壞,我把她重新種在了湯谷,你若是能夠重新將她澆灌成材才能夠見到娘親?!?br/>
“可是……可是……”
子沐想說可是娘親好笨,都不會發(fā)芽,但是又怕說出來熱東林不高興,苦著一張小臉癟著小嘴,眉頭蹙起來的樣子像極了木若。
“可是娘親就是不肯發(fā)芽是不是?”東林笑著將子沐想說的話接了下去,就見子沐立刻重重的點頭。
“呵呵!你知道爹爹當初是經(jīng)歷了多少時間才將她澆灌成仙的?”
子沐茫然的搖搖頭,只見東林伸出一根手指,他連忙瞪大眼睛驚恐的道:“一千年!”
東林搖搖頭,笑容里滿是促狹。
“是一萬年!”
子沐立時石化在當場,怔忪了許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爹爹……娘親是笨蛋么?!”
東林撲哧一聲笑出來:“嗯……這個么……好像確實挺笨的!”
子沐突然愣住了,和東林住在湯谷一千三百年,雖然東林也嘗嘗會對著他笑,可是那種笑里總帶著一些隱忍和寂寥,方才這一笑,笑達眼底,滲入心底,那種舒心,那種明媚,讓看著的人也莫名的陽光起來。
仔細的回憶起來,貌似每每提到娘親的時候,他總是會笑的多一點,而這一次卻是笑的最為真切,最為開懷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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