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嚇了一跳,剛碾好的墨汁掃了一袖口。我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行事作風一向穩(wěn)固的男人。
衛(wèi)將軍捉了我的玉指,開始拿吸水的抹布給我擦拭墨跡。
“去換身衣服吧,這里交給我……”
我嗯了一聲,臉紅得厲害。走路都有些慌張失措,難道我聽錯了嗎?我不相信的看著他,衛(wèi)將軍咬著嘴唇乍一看像個青澀的少年。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我已經(jīng)負了一個女人,我不能再負了你?!?br/>
我應該是聽明白了,腳步忽然的變得輕巧起來。我一下子就撲過去抱住了衛(wèi)將軍。
“你說的話你不許反悔,這是你親口說的不許反悔!”
衛(wèi)將軍的衣服也被我扯皺了,領口的紐扣一時有些松了。我的手親親熱熱就湊了上去,這個紐扣我認認真真的去扣好,就像許一個承諾。衛(wèi)將軍安安靜靜的坐在那里任我擺弄著……我的腦海忽然劃過同樣的一個畫面。菁衛(wèi)總是靜謐的閉上眼,任我欺凌著一副滿足的樣子。我不由得用手附上了頭。
“頭痛嗎?”衛(wèi)將軍有些心急了,他關切的看著我。
我莞爾笑了,“我好像想起以前的事了,我和你還真是要好……”
碧綠也進來了,看著這一幕受傷的眼低垂了。
我笑著道,“太子殿下,以后進門記得通報一下。這是禮貌?!?br/>
碧綠手里拿著玄黃的卷宗他上來遞給了我。
我見是軍事要件便趕忙打開。原來是費爾立攻打西方七國的戰(zhàn)書,名義上確實是以中域國名義下達的。戰(zhàn)書頗為規(guī)整,如果再加上一枚印章就完妥了。
碧綠顫悠悠的指著戰(zhàn)書的落腳處,“這里需要蓋上玉璽,我拿不準主意……”
我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我拿眼看向了衛(wèi)將軍。
衛(wèi)將軍有些嚴肅的站起來,費爾立將戰(zhàn)書送過來的意思很明顯。費爾立是想聯(lián)合他手下的三十萬大軍一起攻打西方七國了。這個時侯的聯(lián)合無疑是抱拳,槍口一致對外,謀算在握。三年來,費爾立一直操練軍隊研制武器并無謀反之心。相反國家吏治管理,農(nóng)田改制,行商政策也很配合……費爾立一直空守著一紙名份靜默著。這難道不是為了一個女人?
衛(wèi)將軍冷然道,“來使呢?”
碧綠結結巴巴的說著,“來的是一位婦人。他說她是立哥哥的娘親……”
我的大腦一下子混亂了。
“娘親?費爾立不是我的哥哥嗎?他怎么會有娘親?”
衛(wèi)將軍也愣在那里,一臉的暗淡。
“晉王不是你的親哥哥,他是費爾鐸鐸的私生子……費爾鐸鐸景一女皇的大老公……”
私生子?那不就是背叛了?景一女皇可以大度到自己老公的背叛嗎?我依舊張著嘴巴。
衛(wèi)將軍道,“我們需要和晉王好好商榷一下了,合兵不是一件簡單的事?!?br/>
碧綠眼巴巴的看著我,“姐姐,立哥哥的娘親你不去見見嗎?”
寶寶摟著韋笑兒的脖子,嘴巴一個勁的承歡。
“奶奶的皮膚好好,奶奶身上的味道真好聞,奶奶年輕時一定婉約動人……寶寶也很漂亮,原來繼承了奶奶的優(yōu)點呵……”
我過去的時候,就見一個光彩照人的美婦人眼睛都笑開了花了。
“寶寶比你爹爹會哄人多了,我的乖孫子……”
寶寶一副委屈的模樣,嘴巴也翹起來了?!皩殞氁蚕氲?,爹爹也不來看我……”
韋笑兒的眼睛快喜出淚來了。
“誰說你爹爹不想你,他做夢都在念你的名字。小景景~~你給他寫的信,你爹爹看了放在身上金貴成寶貝了?!?br/>
信?這又是景一帆干的好事嗎?字沒識得幾個竟然學會寫信了!
韋笑兒見我過去了,臉上的笑容變成了濃烈的情殤。她聲音有些顫抖著喊著,“牡丹……”
一聲牡丹將我的心揪了起來。這是一個親人的呼喚啊,竟有些熟悉的味道。我的記憶里是沒有溫存的母愛的,一時間我有些悲喜交加。
但是我還是有些尷尬莫名,這一聲娘是怎么也喊不出來。
寶寶從韋笑兒懷里跳出來扯著我的衣角。
“娘,你該叫聲娘親的?!?br/>
我聲音很低但還是喊了一聲,“娘……”
韋笑兒眼里含著的淚忽然就盈眶了,大顆的淚滑落下來。她扭了臉過去用袖子擦拭著。
我一時有些急了,碧綠就跑過去遞上了手絹。
我咳嗽了一聲,侍女便走了上來。
“安排下去,給……娘收拾一間房間出來。”我朝韋笑兒說道,“你在這里住一段時間吧。寶寶很活潑,有他陪著您……”
我憋紅了臉跑了出來,碧綠就跟上來了。
“姐姐……”
我看著碧綠嬌嬌媚媚的樣子,總是含著水汪汪的大眼看著我。
“碧綠,景一寶……我說的是母親以前是什么樣子的……”
碧綠趕緊笑了眉眼擠在了一起來,他過來拉了我的手,我沒有掙脫。
“母親很好啊,很親和很開朗……”
我哦了一聲,碧綠畢竟是在景一寶的懷里長大的。得到的愛應該會很多。
“母親不會罵我的,只是會搖頭。不像姐姐這么兇……”
你倒是還有理了,你不看看自己柔柔弱弱的樣子將來怎么治國平天下。你可是一國之君!我也無奈的搖了搖頭。
碧綠干脆抱住我的胳膊了,他貼著我的身子熱乎乎的說著。
“我有姐姐呢,碧綠什么也不要,只要姐姐………”
我焦躁的推開他,“胡鬧……你要是再這樣,我……”
碧綠不說話了,垂著眼垂著手呆在那里。
“過了這些日子,我就給你選妃……你也不小了?!蔽蚁衲氵@么大的時候孩子都有了。
碧綠的眼張的大大的看著我,“我不要妃子,我只要姐姐……”
我終于看到碧綠眼里的那抹堅決出來,這小子說的肯定是真的。我的腦袋有些發(fā)暈。我生硬的扭轉身子不再去理會。
回到御書房里的時候,衛(wèi)將軍已經(jīng)走了。一紙小箋留在那里。
“改天吧,事情有些多?!?br/>
我的怒氣一下子涌了上來,紙張便被我揉的稀巴爛。我懶懶的靠著那里,抬眼之際便見了墻上的那副牡丹春睡圖。為什么現(xiàn)實和夢想之間有著距離,為什么總是因為這些那些攪亂了我的心緒,變得很不如意。我早已過了愛做夢的年紀,卻為何心里還有一絲希冀。
我忽然想起那卷玄黃的卷宗來,沒放在書桌上,應該是衛(wèi)將軍帶走了。費爾立到底什么意思?他要打仗聯(lián)合到我的頭上來了,仿佛親如一家。他的娘親不是也來了嗎?我連娘也喊了,再下去不真的成為一家人了嗎?衛(wèi)將軍今天才答應了我,我的一個丈夫就冒了出來……怎么凈是些事端,我還要不要清凈了!
我翻開衛(wèi)將軍批示過的奏章。??诖巴?孔赓U條款……是洋人便于通商往來向中域國繳納了租賃費用的,還有稅務。奏章上予以通過。我想起了一個人,和菁華不就是整日忙碌著這些嗎?假公濟私。這和菁華究竟和衛(wèi)將軍什么關系?公然的在走后門。
奏章被我一筆勾下,扔到了一邊。
第二天清晨我去拜見了韋笑兒,簡單的說了幾句我便出來了。那婦人喜歡佛經(jīng),我覺得還是不宜攪擾得好。我差人去戲園子請了戲班子來,給做娘的熱鬧一下。寶寶畢竟比我嘴甜討人歡心,承歡膝下的事他比我在行。
有時候看著寶寶的時候,我真不知道他像誰。聽說費爾立也是個冷漠寡言的狠角色,而我整天就這個樣子。我曾經(jīng)聽人背地里說,寶寶象和菁華……我郁悶了,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那個和菁華到底是我的大老公,種也有可能是他的!一場失憶,我竟然連兒子都不知道是哪個男人的了。
碧綠興沖沖的跑過來,“姐姐,戲班子已經(jīng)搭好臺子了。我?guī)氵^去聽戲吧?!?br/>
我心里正煩著呢,“不去,不喜歡聽戲……”
碧綠嗯了一聲便在我身邊坐下來,也不說話拿眼看著我。
我說,“你看我干嗎?我臉上長朵花嗎?”
碧綠嘻嘻的笑了,這傻小子總是一副不記仇的樣子。
“姐姐是花王牡丹呢,這還用說?!?br/>
我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擔心道,“你說咱倆私自下凡這么久,就沒有人發(fā)現(xiàn)嗎?我總是擔心好日子不多了……心里怕的慌?!?br/>
碧綠喜滋滋的看著我,“姐姐不用怕,碧綠不是陪著姐姐嗎?要罰咱兩個在一起……”
我嗯了一聲,心里果然舒坦多了。就見碧綠又閃著陶醉的媚眼看著我了。
“姐姐,我們回仙界以后,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我們永遠也不分開……”
我恍惚了一下,說好。
碧綠聽完臉上的陰郁之色果然清爽多了,他有些開心的站了起來。
“姐姐,我賠姨娘去了。姐姐不去,我這個做大人的怎么也得去熱和一下?!?br/>
做大人的?我看著碧綠轉身而去的俏模樣,確實是個翩翩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