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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天津為你提供的《長情歌》（長情歌四九章沈曉芳作怪顧小芹明理）正文，敬請欣賞！

    第二日中午，濤騎喊雞沒了。請訪問。趙莓到陽臺上，果然不見，心里疑惑：這養(yǎng)牲也有靈性，知道我懷有殺機，是假心假意待它好，便逃之夭夭了？

    濤騎自信地說：“它不能跑遠。”他急著下樓來找。在四村尋了一圈不見，又到相鄰的二村，逢人便問，都說不曾見。后來到一村，遇上劉江帆。見他跑得一頭汗，問清原由，說：“你一時哪里尋得到？你先回去吃中飯，下午我多喊幾個人一塊找，肯定能尋到?！?br/>
    濤騎下午得上班，不好多耽誤，回家趙莓做好了飯菜。見他空手回來，心里不樂。濤騎說：“你想吃雞還不易，我去買一只肥的?！?br/>
    “哪是我要吃雞了。鄉(xiāng)下這樣的土雞難得，市場上災(zāi)雞子多。我想養(yǎng)肥一點，宰了熬湯，送給將軍爺爺去吃?！?br/>
    “爺爺知道你這一片孝心，勝吃百雞?！?br/>
    “我向湘妃娘娘每日祈禱，愿爺爺與芙蓉齊壽。”

    到放學(xué)，江帆叫了江虹和江鷗找雞。在附近幾個村找遍，不見黑雞的影子。沈曉芳見女兒回家沒做作業(yè)，罵道：“你只顧玩，要是搞到九點還在做作業(yè)，看我不抽你一頓足的咯?！?br/>
    江虹辯道：“我哪里是去玩，江帆姐叫我?guī)退フ译u了?！?br/>
    “你二伯家丟雞了？”

    “不是，濤騎哥養(yǎng)在陽臺上的一只黑雞跑掉了?！?br/>
    這日下午，技術(shù)圖書室不對外開放，沈曉芳回來早。在房里聽到窗外竹叢中窸窣響過不停，先以為是老鼠，后來覺得不對。到院子里看，原來是只雞。她去捉，那雞乖乖地趴在地上。她用爛布筋捆了腳，丟在雜屋里，看誰家失了雞好送還。聽女兒這樣說，這雞原來是馬濤騎的。平日她沒正眼看他。他們之間不曾發(fā)生過丁點事，只因為他是尹秀竹的侄兒。這時她心想：“我把雞給他送去，我為什么要做這個好？或者干脆放走，那馬上就會被江帆發(fā)現(xiàn)。最后她有了一個主意。她提了雞悄悄送進廚房，對王媽說：“這只烏雞，宰了燉桂圓?！?br/>
    這個家，王媽買菜。她問：“花多少錢買來的？”

    沈曉芳含糊地說：“送上門來的?！?br/>
    王媽以為是誰送的。她磨了刀，先燒開水再宰。江虹做作業(yè)心猿意馬，仍在想那雞可能藏到了什么地方。突然聽到廚房里有雞叫，丟下筆來看。見是只黑雞，懷疑是她要找的那只，跑去把帆姐叫來。江帆向王媽問清了情況，斷定是濤騎要找的雞，提去讓濤騎辯認。他說：“正是。你哪里尋到的？”

    “就在爺爺院里。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br/>
    “謝謝你了。我熬了雞湯給你送一碗去?！?br/>
    江帆看到柜上一瓶紫蘇葉白辣椒拌刀豆，說：“我不要喝你的雞湯，給點刀豆就行?！?br/>
    濤騎說：“你都拿去吧?！?br/>
    “莓姐還有吃的吧？”

    “不會少她的?！?br/>
    趙莓回來，看見找回的黑雞，像得龐物般抱在懷里。濤騎提醒雞很臟，小心惹上雞虱。她這才把它仍罩在陽臺上。濤騎還是用繩拴了它的腳。

    次日中午，濤騎殺了雞，與鳥豆紅棗裝在沙鍋里，坐在煤火上燉。下班回，趙莓嘗試雞肉燉爛，連沙鍋一塊端著送到劉爺爺家。

    江帆鼻子靈，先聞到了香味，朝進來的濤騎和趙莓說：“你們送來了什么山珍海味給爺爺吃，這么香？”

    趙莓道：“一只脫毛的鳳凰?！?br/>
    爺爺推著輪椅出來歡欣地說：“你們掛念我沒吃得。小莓每次回長沙，沒別的好帶，就是白沙井的水都要帶一壺給我喝?！?br/>
    王媽喊上桌吃飯。河槐把沙鍋擺到桌中心。江虹說媽不舒服，河槐沒去理她。江帆添了兩把椅放在爺爺輪椅左右，讓濤騎和趙莓坐。

    趙莓拿起爺爺?shù)耐?，舀了一勺湯。爺爺拿起調(diào)羹嘗了一口：“好鮮！”然后用筷子點著沙鍋：“你們都吃。”

    江帆說：“濤騎娘送這只黑雞給莓姐營養(yǎng)，她舍不得吃，拿來孝敬爺爺。爺爺要都吃了，她才會高興。”

    爺爺哈哈地笑：“我這蠢子孫女，這不明明是叫我讓小莓不高興嗎？”

    濤騎說“爺爺晚上少吃，剩下的明天還可以吃?！?br/>
    爺爺說：“還是茶坨知我底細?！?br/>
    王媽侍立在爺爺輪椅后，給爺爺添了一小口米飯，說：“濤騎，爺爺每天茶坨茶坨要念幾次。你索性住在爺爺身邊不好？”

    爺爺說：“王嫂，你不知道，我現(xiàn)在越來越想馬班長。沒看到茶坨，口里就好念?！?br/>
    江帆說：“爺爺，你想讓濤騎常來，我有個好辦法?！?br/>
    爺爺問：“你說，你有什么好法子？”

    “你讓莓姐作孫女，他不就會常來了?！?br/>
    爺爺又哈哈地笑起來，說：“還是要依靠外援，只怪你不如小莓。”

    趙莓說：“爺爺，帆妹比我強。到時候，你會有個十分滿意的孫郎?！?br/>
    爺爺給趙莓碗里夾了一只雞棒：“這是良好心愿。我從小看出小莓心好?！?br/>
    爺爺問起這次在鄉(xiāng)下推銷芙蓉的情況。濤騎說農(nóng)民喜歡芙蓉，野雞鄉(xiāng)要建維修站，這個鄉(xiāng)的農(nóng)民一次訂購了一百五十臺。

    爺爺聽了高興，說：“有農(nóng)民支持芙蓉，這是個好形勢，一定要控制價格，薄利多銷，兩條肉豬的錢就可買臺芙蓉。”

    河槐說：“現(xiàn)在訂貨不少，苦于我們生產(chǎn)能力低。”

    爺爺說：“你們不要再依賴國家。國家引進亞麻，花了一大把票子，不可能另外投資。你們要像我們打仗一樣，沒有槍，到敵后手里去奪。你們的錢在消費者手里。要設(shè)法去賺他們的錢。這個建維修站的法子很好?！?br/>
    在廠招待所，有兩棟古香古色四層樓房子，是五十年代給蘇聯(lián)專家蓋的，現(xiàn)在第二三層裝修一新，按四星級賓館配備設(shè)施，用來接待外賓和廳局級以上領(lǐng)導(dǎo)。廠接待室設(shè)在前棟專家樓的第一層。接待室人員除副主任泰小紋，司機羅玖和招待員彭珊珊是在籍編制內(nèi)的外，其余的都屬借用。有接待任務(wù)時，人員多到二三十，都是從下面各單位挑選來的漂亮妹子。許佑安給馬濤騎開玩笑說：“你借到接待室，跌到美女窩里，艷福不淺。”

    這日上班，馬濤騎到接待室，領(lǐng)導(dǎo)不在，幾個招待員妹子坐在一塊閑扯談。濤騎孤單單坐在一旁無事，很不自在。新借來的顧小芹對他說：“馬博士，你去忙你的唄，這里有我們幾個應(yīng)付就行了?！?br/>
    長得像時裝模特兒一樣標準身材的彭珊珊朝顧小芹說：“若有日語翻譯的事，我是應(yīng)付不了，就看你的了。”

    顧小芹皮膚白皙，五官娟秀，沒開口說話，先紅了臉：“哪里會這么巧？”

    彭珊珊對坐在墻角的馬濤騎說：“馬博士，在我們中間，你未必還難熬？”

    顧小芹說：“他能和我們一樣，整天嘻嘻哈哈心里不想事？”

    這時，馬濤騎想著如何進一步完善芙蓉改型。既然芙蓉當(dāng)前的趕超目標是亞麻，他急于了解亞麻這種車的技術(shù)性能。聽說到廠那批亞麻技術(shù)資料整理好后可供借閱了，于是他對顧小芹說：“我去科技圖書室借資料，若主任來問起，請你幫我請個假?！?br/>
    顧小芹說：“你走好了?！?br/>
    沈曉芳坐在技術(shù)圖書館借閱窗口前。昨天因黑母雞的事被丈夫好講了一頓，心里還窩著火。她翻開瓊瑤，尋找感情依托。室主任潘自芳來催，她今天得把新書簡報寫好掛出去。她不耐煩地回答：“知道了?！?br/>
    潘自芳對她的拖拉作風(fēng)早看不順眼了，說：“你總說知道了，就是不動手?！?br/>
    沈曉芳只好忍氣，心思：“她是副廠長夫人，我算什么？”自己的丈夫是那個樣，覺得在潘自芳跟前矮了半截。思來想去，姓尹的那妖精可恨。要不是被她迷住，他哪會戀著附屬工廠那破地方。

    為借閱資料，馬濤騎有兩次看沈曉芳臉色了。從日本永和公司寄來的亞麻技術(shù)資料，本是他和武齊厚用三輪車運回，和發(fā)動機室?guī)讉€同事裝訂成冊，由他統(tǒng)一譯出了中文篇名，然后送技術(shù)圖書室八庫供借閱。馬濤騎心切，過兩天去借資料，沒料沈曉芳見他橫眉冷眼，口出惡言：“那不是祭文，死了人要催著去念？”

    過了一個來月，他又去打聽。沈曉芳正沉入瓊瑤描寫的《月朦朧鳥朦朧》的情節(jié)中。他問可否借亞麻資料的話沒入她耳，于是他又提高聲音問。她在“朦朧”中受干擾，雙眼放出火來噴射了他一下，回他一句：“你又不是廠長?！边@話也把馬濤騎打入“朦朧”：新資料要等廠長下批示才能借閱，或者是要舉行一個首次借閱儀式讓廠長剪彩？他不懂這圖書室的規(guī)矩，怕再問下去惹得她煩，又聽她回一句“你家死人催祭文念”之類的傷人的話。他只好耐心等。昨天張浩甫來電話，說亞麻資料已上架對外借閱。他到借閱室，向窗口的沈曉芳問過好，然后到檢索柜很快查到了發(fā)動機設(shè)計說明書的借閱卡。他將索引號記在小紙片上，從窗口遞進去。他依河槐的輩份，說：“槐嬸，麻煩一下?！?br/>
    沈曉芳一臉冰霜，接過小紙片，連眼皮都沒抬，隨手丟進了字紙簍里。

    馬濤騎驚異地問：“怎么的了？”

    “領(lǐng)導(dǎo)有批示，亞麻資料不外借?！?br/>
    上次不借閱，果然是等廠領(lǐng)導(dǎo)指示。不過他不理解，問：“什么叫不外借？”

    沈曉芳嘲諷地笑道：“連不外借幾個字的意思都要我來教？”

    “對，我不懂，請指教”。

    “不外借就是不向亞辦以外的讀者借閱。”

    “可是，我什么時候又調(diào)出了亞辦？”

    “你借調(diào)到接待室啦！”

    馬濤騎聽這話再沉不住氣了：“豈有此理！”

    沈曉芳把昨夜受黑雞的氣發(fā)泄了出來。她站起，一巴掌拍在窗口臺板上：“你敢罵我？你在日本白混了幾年?！?br/>
    兩人起來高腔，相鄰辦公室和閱覽室的讀者涌來，看熱鬧的、勸架的都有。許佑安丟開翻閱的《電子世界》，過來把馬濤騎拉開，勸道：“好男不與女斗。女人頭發(fā)長見識短，你與她計較什么？”

    馬濤騎氣得說不出話來，重復(fù)著：“豈有此理！”

    許佑安給他參謀：“你完全沒必要與她吵。你要借資料，叫俞惠香出面來借。這事是因借調(diào)引起來的，她應(yīng)該負責(zé)?！?br/>
    中午濤騎向趙莓談起借資料的事。趙莓聽了也有氣，說：“太過分了！村長說得有理，你要俞惠香去借。她不出面，你就回亞辦上班。你要硬氣點，不要以為你軟弱好欺?！?br/>
    下午上班，馬濤騎找到俞惠香把借資料的經(jīng)過述了一遍，并請她協(xié)助解決。沒想到俞惠香反幫沈曉芳說話：“一心不能二用。你現(xiàn)在的心要用在接待工作上。日本代表團馬上要來，緊接著就出國，你肩上擔(dān)子很重，哪還能分心去鉆那些深奧的技術(shù)資料？你到了我這個廟，就念我這里的經(jīng)。什么時候你回了亞辦，再去借那些資料看也不遲。”

    俞惠香伶牙俐齒，封得馬濤騎的嘴出不了聲。

    晚上回到屋里，趙莓說：“她俞惠香算什么，你沒必要對她那樣服貼。”

    馬濤騎與趙莓同感。俞惠香有哪門子本事，我為什么要聽她的？我仍是亞辦人，只日本代表團來在接待室搞幾天口頭翻譯。于是接著幾日，他只到接待室點個卯，說聲去準備翻譯業(yè)務(wù)，找個安靜地方考慮芙蓉改型設(shè)計。

    這日上班不久，俞惠香在小餐廳召開接待人員大會，布置歡迎和接待日本代表團的工作。接待室臨時借來百多號人和有關(guān)單位領(lǐng)導(dǎo)都參加了會。小餐廳擠滿了人，俞惠香拿著擴音器靠在嘴前，聲音震耳欲聾：“以日本國永和公司董事長丘積先生率領(lǐng)的十五人代表團，下周星期四到江灣，對我廠進行考察，預(yù)計星期日離廠，乘飛機返回北京，與長城公司正式簽訂引進亞麻的協(xié)議。我們的接待工作直接關(guān)系到外賓的生活和工作，關(guān)系到能不能順利簽約。所以說，我們的接待工作是看不見的戰(zhàn)線，是無聲的子彈?！?br/>
    下面有人接著小聲加了一句：“是糖衣炮彈”，引起廳角一團人哄笑。俞惠香一雙眼探照燈般閃到那堆人身上，把笑聲鎮(zhèn)住了。她繼續(xù)說：“我們的工作包括四個大方面：吃、住、行、工作。第一點，是指伙食，王所長親自抓。吃的東西要豐富，烹調(diào)上檔次，飲食要絕對保證衛(wèi)生。我請了全橘賓館特級廚師來掌勺。第二點住，日本外賓住我廠賓館。我們接待室秦小紋副主任具體負責(zé)這方面工作。要抓好文明服務(wù)，禮貌服務(wù)，特別要注意搞好清潔衛(wèi)生。去年美國專家住我們賓館提出浴池不干凈，希望這次不要出現(xiàn)這種情況。第三點行，是指外賓用車。小車隊何隊長負責(zé)抓。劉廠長指定一臺奔馳和一臺本田二十座專給外賓用。盡管這兩輛車是新車，但出車前仍要注意檢查車況，別行車中拋錨的事。過去發(fā)生外賓等司機的現(xiàn)象。我丑話說在前面，如果這次出現(xiàn)這種情況，我就追究你何隊長的責(zé)任。第四點工作。外賓在廠的整個活動，包括參觀會談等由生產(chǎn)處林處長負責(zé)。他已開會作了安排。屬于我們工作范圍的是外賓工作場所的布置。會談室要布置豪華舒適，所要參觀的單位打掃干凈。另外還涉及到外賓的安全問題，公安處武副處長來了，請你回去開專門會研究，我們服務(wù)人員協(xié)助做好安全工作?！?br/>
    接著她又具體布置了各項工作：今天下午開始，到明后兩天，接待室一部分同志布置會談室，另一部分同志督促和協(xié)助有關(guān)單位搞好外賓參觀的工房的清潔衛(wèi)生。散會時她點名留下布置會談室的人員，其中包括馬濤騎。她把誰負責(zé)撤換窗簾，誰負責(zé)洗沙發(fā)套，誰負責(zé)買塊什么樣的臺桌布，誰負責(zé)去搬運鮮花等一一落實到人。

    馬濤騎切身體驗到娘子軍的婆婆媽媽味。他從會議一開始，便使出分身法，人在參加會，心在考慮改型。俞惠香看出他思想開小差。小會散后，又點名單個留下他。馬濤騎有些煩了：“還有什么事？”

    “我剛才說的你都聽清了？”

    “你說得很清楚。”

    俞惠香個別明確他的任務(wù)，說：“你負責(zé)用日語寫歡迎標語?！?br/>
    “你前天交待，我當(dāng)時就寫好，交給了工會美工組做字?！?br/>
    “那好。你就到顧小芹負責(zé)的那小組，家具布置，有個男同志抬抬搬搬也方便些?！?br/>
    濤騎心想：“反正不會讓我閑著，沒事她都會派我去撿樹下的落葉。我得抓緊這兩天把改型設(shè)計修改意見拿出來。代表團來廠就沒時間去想它了。我先去那里看看，有些什么事做，若離得開，我就向顧小芹請兩天假。”

    顧小芹與其他五個姑娘坐在花壇前草地上，正在討論如何開展工作。顧小芹說，在江灣購來一批家具，賓館每間臥室里的梳妝臺、客廳的沙發(fā)茶幾要換新的，會談室設(shè)花架和門屏。馬濤騎過來，姑娘們拍手笑道：“歡迎你，到我們這里你不是博士，而是大力士了?！?br/>
    馬濤騎見這些姑娘細腰秀腿，頓時推翻了自己剛才的假設(shè)，心思：這里的是真還離不開我。他說：“大力士稱不上，不過搬桌椅的力氣還是有?！?br/>
    “你白天多出力，我們晚上請你跳舞。”一個姑娘說，大家跟著笑了。

    顧小芹把馬濤騎叫到一邊，說：“俞主任剛才來，說給我組加一個男的，沒想到是你。怎么安排你當(dāng)搬運工？你自己有事的話，你就去忙你的?！?br/>
    姑娘這般通情達理，讓馬濤騎感動，說：“你們能搬動家具？”

    “沒有很重的東西。有的東西一個人搬不動，兩個人抬，室內(nèi)大柜挪動，螞蟻子搬山，可五個人一塊來?！?br/>
    馬濤騎見她這般誠意，也便坦率地說：“我的確有件重要事拖著沒結(jié)尾。要是俞惠香發(fā)現(xiàn)我不在，會追究你的責(zé)任的?！?br/>
    “我說你身體不舒服。最好開個病假條?！?br/>
    要泡病假，馬濤騎缺乏到醫(yī)院去開假條的勇氣。曠工兩天好了，何必去做那種虧心事。他猶疑地說：“那樣不好吧？”

    “這沒什么，我?guī)湍闳ラ_。”

    馬濤騎忙說：“謝謝，還是我本人去好?！?br/>
    中午吃飯時，趙莓見濤騎心神不定，問：“今天開什么會了？”

    “還不是迎接外賓的會，俞惠香布置任務(wù)，掃地、擦玻璃、搬動家具，盡是婆婆媽媽的事。我不想去，顧小芹建議我請病假。”

    趙莓說：“這小姑娘好明事理。你就依她，請兩天病假?！?br/>
    “我真還沒裝過病。”

    “幾個像你這樣老實的？你就安心在家做你的事，其他的，我來處理?！?br/>
    下午馬濤騎在家鉆研。一個多小時后趙莓回來，說給他開了兩天病假條，交給了俞惠香，并帶來銀翹和速效感冒膠囊之類的藥，擺在他寫字臺上，說：“既然裝病，也要讓別人看了像個病人的樣子?！?br/>
    馬濤騎生成是個實心人，做這種事覺得心虛。他怕有人來看他的病，想出一招對趙莓說：“這樣吧，你把我反鎖在房子里?！?br/>
    趙莓覺得不妥，說：“病人不在家休息，反讓人生出疑心?！?br/>
    濤騎執(zhí)意：“你不鎖門，讓我在屋里忐忑不安，哪還能干成事？”

    趙莓只好依他。果然如馬濤騎所遇料，裝病第二日，生產(chǎn)處長林安元、廠辦主任柴文龍、副主任俞惠香、干部處長陳金輝等先后來看他。

    有人打電話問趙莓。她回答他到醫(yī)院看病去了。還是俞惠香多個心眼，吩咐相鄰房間的人注意馬濤騎行動，及時給她報告。她終于搞清病假的秘密。

    這天晚上劉江帆來看馬濤騎。他坐在桌前看書，趙莓胸前系一條方巾在廚房忙。她喊：“帆妹，你坐，我在炒菜?！?br/>
    江帆進廚房：“要不是我?guī)湍阆床?？?br/>
    “你要閑不住，來替我炒個麻辣豆腐?！?br/>
    “在家里，洗菜媽媽都嫌我洗不干凈。”

    “你要幫我洗菜，不是讓我們吃泥巴沙子？”

    江帆在廚房插不上手，出來收拾飯桌，見擺著藥，問濤騎：“你吃藥好了一些沒有？”

    濤騎抬起頭望著她說：“你看，我還有什么?。俊?br/>
    江帆說：“有病就要聽醫(yī)生的，按時吃藥。”

    趙莓本想把濤騎裝病的實情告訴帆妹，后來又想，事前沒與她講，過后也就沒必要與她講了。她端菜出來，接帆妹的話說：“他吹牛幾年沒進過醫(yī)院，現(xiàn)在還不好意思在別人面前吃藥?！?br/>
    江帆笑嘻嘻地對趙莓說：“他沒讓你捏住鼻子往嘴里灌吧？”

    桌上擺有萵苣肉片，清蒸非洲鯽魚，麻辣豆腐和一個西紅柿雞蛋湯。趙莓說：“我們隨便吃點吧？”

    江帆說：“你們這生活水平都要超過我家了?！?br/>
    趙莓盛了兩碗飯，給濤騎只裝大半碗，說：“他這兩天飯量小了，說吃兩個銀翹頂一個饅頭?！?br/>
    馬濤騎說：“我寧愿吃個饅頭?！?br/>
    江帆說：“我向宋醫(yī)生要些好藥來?！?br/>
    濤騎說：“我見藥就頭痛，你送點別的好吃的吧?！?br/>
    兩個姑娘聽他這話哈哈地笑了。趙莓說：“常言量病下藥。他這樣牛牯體質(zhì)，稍微用點藥就見效果。”

    江帆說：“莓姐說的有理。日本代表團馬上要來，他病得的不是時候，很多領(lǐng)導(dǎo)都關(guān)心他的病情。我只想一丸藥就把他的病治好?！?br/>
    趙莓說：“他也著急。不過接待室這兩日打掃衛(wèi)生，他病休兩天不礙事?！?br/>
    江帆說：“打掃衛(wèi)生這樣的事，濤騎哥就沒必要參加。我和爸爸說了，他同意搞翻譯工作應(yīng)該熟悉亞麻資料?！?br/>
    濤騎高興地說：“這樣就好了，以后我有什么要求，由你向你爸爸反應(yīng)，不什么問題就可以解決了？”

    飯后趙莓很快收拾好了飯桌，端出一盆瓜子。江帆從提袋里掏出一冊資料給濤騎，說：“這是你要借的那一份資料？”

    濤騎接到手里翻了翻：“正是它。你怎么借到的？”

    江帆說：“這你就不用問了。”

    江帆走后，趙莓愣愣地坐在沙發(fā)上，好一陣沒動。濤騎注意她臉色不好，問：“你哪里不好？我假病莫害得你得個真病。”

    “沒有什么，屋里悶熱了一點?！?br/>
    “這天氣，要下雨又不下?！?br/>
    濤騎打開廳屋玻璃窗，然后重新進了書房。趙莓心里琢磨一句話，“由你向你爸爸反應(yīng)，不什么問題就可以解決了”。

    這時留義功在門口出現(xiàn)：“濤騎，聽說你身體欠安，現(xiàn)在怎么樣了？”

    趙莓沒想到，他得點小感冒，驚動了這么多人。留義功在趙莓讓出的沙發(fā)上坐下，笑道：“主人讓的座，我就坐下了?！?br/>
    趙莓道：“書記連坐都有理論根據(jù)?！?br/>
    留義功哈哈地笑道：“不找點借口，怎么好坐別人的位子？”

    濤騎問：“易白芬怎么沒來？”

    “今天孩子做周歲，來了不少客人?！?br/>
    濤騎說：“真快。我來廠時，你還是兩口之家，一下孩子又一歲了。”

    “不愁沒有生，只愁不結(jié)婚。你們是先立業(yè)，后成家?！?br/>
    “我們是老同學(xué)，你還給我戴什么高帽子嘍。”

    留義功說：“我說的是實話。要我有機會重新選擇自己道路的話，我會去搞專業(yè)技術(shù)工作。光靠玩嘴巴皮不行，還是應(yīng)有為人民服務(wù)的實際本事?！?br/>
    濤騎說：“你的大作都出版了，行行出狀元。你莫站在果子山，看那山的果子紅。你說，我來廠這么久了，搞出了什么名堂？”

    留義功道：“一鋤頭挖不出一口井，千萬急躁不得。急躁易產(chǎn)生自暴自棄，看不到自己前途。對于你，機會已經(jīng)來了，我廠引進日本摩托，剛好對你的路。當(dāng)然某些部門領(lǐng)導(dǎo)對發(fā)揮知識分子的作用可能還認識不足，在某些地方或某些時候有委屈你的地方，但廠領(lǐng)導(dǎo)是很關(guān)心你的，尤其是劉廠長對你寄予的希望很大。”

    留義功侃侃而談，在看來是閑扯中做了別人的思想工作。

    趙莓說：“書記到底是書記，幾句話說到人心里?！?br/>
    留義功坐了一陣告辭：“我家里有客，不好久坐。濤騎身體沒事我就放心。日本代表團要來了，你肩上的擔(dān)子很重?！?br/>
    客人走后，趙莓說累了，也回了自己宿舍。

    濤騎坐在桌前，扭亮臺燈，翻開江帆送來的資料，突然聽到外面又有人敲門。他真不想去開，聽是姑姑聲音，才忙起身。秀竹加班回家，路過這里送來一封信。她說：“我們那里有人從香港回來，捎來劉寶華給你的一封信?！?br/>
    濤騎叫姑姑坐，給她沖了一杯牛奶。秀竹問：“趙莓走了？”

    濤騎“嗯”了一聲。

    “我問你一件事。”秀竹眉頭微顰，眼角收斂形成魚尾皺。濤騎從沒見姑姑這樣嚴肅：“你真是沒病裝病，趙莓把你鎖到房子里了？”

    “你聽誰說的？”

    “若要人莫知除非已莫為?，F(xiàn)在日本代表團要來了，接待室的人忙得團團轉(zhuǎn)，你卻裝病，真不像話?！?br/>
    濤騎把趕芙蓉改型修改意見告訴了姑姑。

    秀竹說：“這本是一件好事。你和小莓真還是孩子。這件事驚動了全廠，干部處生產(chǎn)處廠辦等單位領(lǐng)導(dǎo)都來看你的病，你卻鎖在房里不理別人。你真是，這成什么了？”

    聽姑姑這樣一講，濤騎知道了問題的嚴重性，悔恨自己太不冷靜。這時他想到保護自己的朋友，說：“這件事與趙莓無關(guān)，這是我的主意?！?br/>
    “別人都調(diào)查清楚了，你想掩蓋也掩蓋不住。幸好江帆多方面幫你們說話，消除了別人對你們的誤解。”

    姑姑接著語氣轉(zhuǎn)得緩和，鼓勵他搞好這次接待。她說：“我反復(fù)講，你先把這次技術(shù)引進搞好，本身就是為芙蓉作貢獻?！?br/>
    濤騎送姑姑下樓，在江邊散了一陣步，冷靜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突然他意識到自己手里還捏著劉寶華的一封信。推薦閱讀：-----------------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