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的接過照片,我的眼睛像是黏在上面一樣,一個人一個人的看過去。
照片很舊了,上面有幾個男人勾肩搭背的笑,看上去感情很好。
只一眼,我就認(rèn)出了給我生命的男人。
正如景離塵所說,我們的眉眼,像極了。
低頭看著照片笑,一張一張的翻過去,最后一張照片,主角是一對新婚夫婦,我爸只在背景里,他嘴上叼著煙,身子大刺刺的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在跟誰說話,看樣子聊的應(yīng)該很開心。
看我爸這個姿勢,真是跟林云宸像極了。
之前景離塵就跟我說過,我爸他是個瀟灑的人,林云宸也一樣。
將照片遞過去給景離塵,客氣的問:“景先生,這上面的結(jié)婚的人是誰?我爸的好朋友嗎?”
接過照片,景離塵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算不太上,我記得是我爸的一個商業(yè)上的伙伴,原本這天我爸要跟余叔叔和馮阿姨說好去野營的,結(jié)果突然想起還有參加婚禮這回事,余叔叔臨時決定,跟著一起去婚禮現(xiàn)場了?!?br/>
聽著景離塵儒雅的嗓音,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爸也夠隨意的,也不管人家邀請他沒,自作主張的就去了。
“以前的景家跟余叔叔的產(chǎn)業(yè)比,差得很遠(yuǎn),我爸帶著余叔叔和馮阿姨出現(xiàn)在婚禮現(xiàn)場的時候,大伙都很驚訝,聽我爸說,他們一進(jìn)門,給新人的風(fēng)頭都給搶了,馮阿姨不好意思的想要走,余叔叔倒是不在意,大方的送上賀禮,隨了分子錢。”
將照片遞回給我,景離塵一雙眼睛清澈無比:“余叔叔曾是我的榜樣,只可惜,我長這么大,我從未做到像余叔叔那樣灑脫。”
這時候服務(wù)員來上餐,我將手里的照片整理整齊,想還給景離塵的時候,他看出的我的意圖,率先開口:“照片送你。”
手上的動作停下,我深知自己有多想要這幾張照片,同時也知道這是景家的所有物,舊照片承載著一段記憶,我不能輕易的拿。
“這些照片放在你手上,更加有價值?!彼麥睾偷男Γ平馊艘獾哪樱屛腋杏X十分舒服。
沒再多說客氣的話,畢竟我心里真的非常想要這幾張珍貴的照片。
將照片小心翼翼的收好,一邊吃午餐一邊跟景離塵書客氣的說著話。
兩個人畢竟不熟悉,期間幾度冷場,感覺氣氛有些尷尬。
為了緩解氣氛,我問他:“你經(jīng)常收拾老家的東西嗎?”
動作優(yōu)雅的抬起眼,景離塵沒回答而是反問了我一句:“你不知道?”
這倒是問住我了,什么叫‘我不知道’,難道他收拾老家,我應(yīng)該很清楚?
見我一臉疑惑懵懂的表情,景離塵輕笑了一聲:“林云宸聯(lián)系了我,問我有沒有過去的舊物,我以為他跟你說了,還以為你怕生,不好意思直接問我要,找了林云宸來做中間人。”
這倒是出乎我意料的回答了,我以為景離塵只是順便收拾到了這些照片,沒想到竟然是林云宸主動提出來了。
他,從來沒跟我說過。
正吃著,忽然響起來一個陌生的聲音:“離塵,真的是你,還以為認(rèn)錯了?!?br/>
隨著聲音抬頭,我看見一位陌生的中老男人站在景離塵的身后,他的手臂上挽著一位跟我年紀(jì)差不多大的女人,還是我以為,是他的女兒,不過仔細(xì)一看,女人挽他的動作,要比女兒更加親昵。
“季叔,”站起身,景離塵恭敬的打招呼:“好久不見。”
我看著他們,跟著站起了身子,對著季叔頷首微笑。
“離塵,難得見你帶女孩子出來吃飯,交了女友也不介紹?!?br/>
季叔看向我,上下打量。
“誤會了,”景離塵依舊一副溫和的樣子,他看了我一眼,笑著解釋:“這位是余一念,我的……”頓了一下,景離塵才繼續(xù)說:“我的妹妹。”
很感謝他沒有用我的身世來介紹我。
“余一念……”品味著我的名字,季叔一副思索的樣子:“聽著有點耳熟?!?br/>
之前我上過兩次想新聞,都不是什么好事,聽季叔這么一說,我下意識的低下頭去,真怕他的嘴里會忽然冒出一句‘你不就是那個新聞里的小三’之類的話。
“我記得,林云宸身邊的女人,怎么是這個名字呢?之前去卿墨見過一次,是不是你?”
抬眼看著季叔,我對他沒什么印象,林云宸經(jīng)常合作的客戶我基本上都眼熟,但是這位季叔,我實在是認(rèn)不出了。
“老季,我都餓了,咱們快去吃飯吧。”
季叔身邊的女人嬌著語調(diào),聲音特別酥軟。
“好好好?!睗M臉的笑容,季叔哄著身邊的女人,對我和景離塵示意了一下,接著離開我們身邊。
待季叔離開以后,景離塵一臉探究的瞅我,我抬眼,瞧清了他的眼神有些疑惑的問:“景先生,怎么了?”
他回過神來,輕松的一笑:“冒昧的問一句,林云宸他,經(jīng)常帶你去卿墨?”
這話問的我驚訝了,難道景離塵不知道我有過在卿墨上班的經(jīng)歷?
想了下,我試探性的問:“你不知道我跟林云宸是怎么認(rèn)識的嗎?”
景離塵搖頭:“并不清楚,我最初的猜測,是跟生意有關(guān)?!?br/>
說跟生意有關(guān),其實也能沾上點邊,畢竟我和林云宸之間,就是在做一筆交易。
“那我以前的事情,你也不清楚?”
“不清楚,如果我早就知道你,我們就不需要通過林云宸認(rèn)識了?!?br/>
這讓我有些詫異,我以為我們上次見過面以后,他對我已經(jīng)有所了解,或者,林云宸跟會跟景離塵把我的介紹的通透的一些。
現(xiàn)在的情況看來,林云宸應(yīng)該只說了我是我爸余強養(yǎng)大的孩子,其他的,都沒提。
‘哦’了一聲,我看著眼前這個彬彬有禮,衣冠得體的景離塵,揚起唇角對他笑:“我認(rèn)識林云宸就是在卿墨,我以前,在卿墨工作?!?br/>
景離塵沒有太多的驚訝的神色,而是十分自然的問了我一句:“兼職么?”
兼職的是小樹,不是我。
搖了搖頭,我語氣輕松的將我成為卿墨工作人員的經(jīng)歷說了一遍,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特意表現(xiàn)出楚楚可憐的模樣,我只是很淡定的看著景離塵,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聽過以后,一貫帶著柔和表情的景離塵,整個人像是都僵住了一樣。
他看我的眼神,也變得越發(fā)同情。
不等他說什么,我接著又說:“都是過去式了,如果你想說什么抱歉之類的話,不必了?!?br/>
像是探究一樣看了我?guī)籽?,景離塵點頭,重新露出笑來說:“好?!?br/>
接著,他又問:“剛才私自做主說你是我的妹妹,不介意吧?”
不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還是因為我的經(jīng)歷和身份,感覺在說話上,景離塵會刻意的小心。
“沒事,”我笑著打趣:“要是真的能有景先生這么個哥哥,高興還來不及?!?br/>
“景先生太生疏,以后你就叫我哥,如果沒有多年前的變故,按照你我兩家的發(fā)展來看,你也會叫我一聲哥?!?br/>
我抬頭瞧他,感覺他的話大概是出于真心。
“覺得叫哥太唐突,那就叫我的名字,總之比景先生好,明明以前很是交好的兩家,現(xiàn)在也不要太生疏?!?br/>
景離塵笑著,眼神誠懇。
我有過一個哥,叫余富。
他現(xiàn)在過程什么樣子我一點都不清楚,我叫他一聲哥,而他所給我的回饋,卻是在我發(fā)育的年紀(jì)偷看我洗澡,冤枉我,打我,罵我,拿我當(dāng)他的出氣筒。
在余富身上,我沒有體驗過有一個哥哥的任何好處,小時候如此,長大了也一樣。
他對我的壞,讓我在去年得知他的生活糟糕成一團的時候,心里沒有產(chǎn)生過一絲一毫的同情和難過。
有句話說的話,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見我半天沒說話,景離塵主動抻出手來,語調(diào)輕緩柔和:“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還請多指教。”
他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逗笑了我。
伸出手去跟景離塵輕輕的握了握,沒說話。
景離塵,他是我能了解到自己親生父母的一個橋梁,他的話語和回憶,勾動著,我血脈里的親情。
這頓飯,我執(zhí)拗要請客,作為他將照片給我的報答,原本景離塵還不同意,后來見我一副鐵了心的模樣,他也就讓了。
不過我也答應(yīng)了他的條件,下午陪他逛了街,他買了一個特大號的趴趴狗給我。
他說,作為哥哥送給妹妹的禮物。
景離塵說,林云宸找到他的時候,他還不信林云宸的話,大家都是商人,以為林云宸要折騰出什么幺蛾子,當(dāng)他到了別墅見到我第一眼開始,他就知道林云宸沒騙他。
因為我跟我我爸,實在是長的太像了。
開始我們連個人的氣氛還有點生疏和尷尬,下午逛了街,多聊天以后,也緩和了不少。
我問他為什么不信林云宸,他說林云宸不靠譜,看著就一副壞壞的樣子。
聽他這么說我忍不住笑了,從成長環(huán)境而言,林云宸和景離塵大概可以算是兩個極端了。
見我笑,景離塵扭頭瞅我:“你笑起來更像馮姨?!?br/>
我抱著大號的趴趴狗,看不清另一側(cè)的路,這邊正要回景離塵的話,他忽然伸手護(hù)了我一下,繼而拉著我的手臂往他那邊靠。
順勢扭頭去看,意外的,我看了薛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