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數(shù)字怕是連他們自己也說不清，這個國家很怪，好像不太關(guān)心國民的去留，但非常重視領(lǐng)土。聽馬尼拉的華人講他們國家在兩百年前有位皇帝曾經(jīng)做過統(tǒng)計，差不多有6000萬人口。

    而在大明境內(nèi)居住的葡萄牙人和耶穌會傳教士則認為，至今為止這個數(shù)字恐怕要加倍。差不多等于整個歐洲的人口了，很難想象他們是如何有效管理這么多人的?！?br/>
    面對大公的詢問，加西亞上校非常愧疚。他真的無法準確回答，不光是他，恐怕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無法給出答案，包括大明朝廷。能知道的只有通過不同途徑和角度得來的估算值，但不管怎么算其數(shù)字都很驚人。

    “如果沒有擔負著國王的使命，我倒是很愿意在這里長期居住并做些研究。”阿爾布雷希特七世大公也和加西亞少校一樣，對統(tǒng)治上億人口抱有非常高的好奇心。

    “大公閣下，那些應(yīng)該是大明官員。不得不提醒的是，如果他們要求您下跪行禮請不要視為侮辱，在這里平民要給富人下跪、富人要給官員下跪、官員要給皇帝下跪，都很正常。您不要做任何回應(yīng)，剩下的交給我去處理?！?br/>
    與思維模式比較跳躍的大公比起來，加西亞少校要務(wù)實的多，一邊交談一邊關(guān)注著附近的變化。當發(fā)現(xiàn)一群人和兩輛馬車向著碼頭走來，馬上又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細節(jié)，趕緊給大公做解釋。

    “如果我沒有看錯，站在前排中間位置上的應(yīng)該是一名神父吧？”大公聞言再次舉起望遠鏡向碼頭上看去，很快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興趣點。

    “是Sabbatino de Ursis神父，意大利傳教士。他在這里有個新名字，叫熊，聽說與大明皇帝的關(guān)系很好，獲準在大明都城里建造天主教堂。”還好，這次加西亞上校不會一問三不知了，他認識奉了皇帝旨意專程前來迎接的熊三拔。

    這位意大利傳教士在抵達大明之前曾經(jīng)在馬尼拉港住了大半年，專門找當?shù)厝A人學(xué)習(xí)漢語。雙方不光見過面，還一起喝過茶吃過飯，算是半個熟人。

    “哦？這個國家有天主教堂！”這可能是阿爾布雷希特七世大公自打離開西班牙本土，小半年里聽過最令人興奮的消息了。

    “如果傳教士們沒說謊，不光有教堂，還有一些信眾，其中包括這里的官員?！痹谶@個問題上加西亞真不敢打包票，他也是聽說，不曾親眼所見。

    “加西亞，傳教士是上帝的仆人，你對他們?nèi)狈Ρ匾淖鹬亍：昧?，你也該去打扮打扮了，做為西班牙派駐海外領(lǐng)地的軍事長官，請一定要裝束得體！”

    從整體上講阿爾布雷希特七世大公是個性格比較溫和的人，但任何人都至少有一片逆鱗，對他而言一切有損天主教的言語和行為全是不能被接受的，哪怕僅僅對傳教士的信用表示了質(zhì)疑，也在其列。

    前來迎接西班牙國王特使的主官是海軍總督袁可立，這倒不是皇帝的刻意安排，而是滿朝文武一聽說是西番國家的官員來訪，誰都不愿意出面。

    一方面是他們不認為大明帝國該與西番諸國有什么往來，二是實在不了解其國情，更不會其語言，而四夷館里也找不到相應(yīng)的通譯，見面之后沒法交流。

    至于說讓傳教士充當通譯那就更不符合禮制了，傳教士是啥？西番的行腳和尚而已，根本沒有資格參與這種正式的官方活動，萬一居心叵測轉(zhuǎn)達錯了某句話的意思，釀成過失該算誰的呢？

    所以挑來選去，只能讓袁可立勉為其難。他在海軍里混了這么多年，耳濡目染的也和領(lǐng)航員、參謀們學(xué)了一些拉丁語，再加上海軍總督的頭銜，身份也算對等。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行程，袁可立把阿爾布雷希特七世大公一行人用船送到通州，由錦衣衛(wèi)接手，繼續(xù)乘船沿著蕭太后河抵達南海子皇莊，入駐歐羅巴教堂的院子，熊三拔負責接待。

    為什么不入住同文館呢？因為禮部事先并不知情，突然來了一點準備沒有，到底該往南館還是北館安排、用什么樣的禮儀、誰出面接待，都需要時間籌措。

    古代漢人非?？粗囟Y節(jié)，什么樣的關(guān)系用哪套禮法是有定數(shù)的，過了、欠了都屬于失禮。而失禮不僅僅是對客人的不尊重，更是對自己的貶低，所以在這方面半點不能湊合。

    洪濤僅是問了問禮部大概的計劃，就被告之得等一個多月才能準備好，然后就徹底放棄了。合算讓客人干等一個多月不算失禮，索性就不麻煩他們了，還是由熊三拔打著歐羅巴神廟的名義接待吧，更省事。

    至于說皇帝有沒有資格單獨與外國政府簽訂正式條約，準確的講肯定沒有，必須經(jīng)過六部九卿廷議，正式擬旨用印才算生效。

    不過洪濤有辦法規(guī)避，他希望與西班牙王國簽訂的海上貿(mào)易約定只針對海上航線的開發(fā)與控制，并不牽扯到大明港口，所以朝廷批準不批準無關(guān)緊要。

    西班牙國王又不認識大明皇帝的圣旨長啥樣，更不知道大明朝廷的辦公流程，隨便寫一張簽了字蓋了章就成。同理，自己也不清楚西班牙的辦公流程是啥樣，西班牙國王也可以弄這么一張沒有法律效力的玩意湊數(shù)。

    協(xié)議這種東西吧，在兩個需要或者愿意講理的主體之間才有用，但凡有一方不講理，無論寫得多符合流程也是枉然。既然這樣就別太講究形式了，只要雙方能在利益訴求上達成一致，一個字不寫也會遵守。

    反之，將來某一天但凡某一方的利益訴求變了，肯定會想方設(shè)法不遵守約定。到時候唯一可以解決爭端的就是武力，寫再多字也是白搭。

    西班牙人能遵守幾年洪濤不清楚，反正大明帝國履行合約的年頭肯定不會太長，待到來自北方的威脅得到徹底緩解，就算西班牙國王親自來京城朝貢，磕頭懇求，該撕毀也得撕毀，不帶半點愧疚感。

    沒轍，這就是國家之間的準則，利益優(yōu)先！只要能把利益拿回來與百姓分享，對外越不要臉、越遭人恨越是好領(lǐng)導(dǎo)者；如果天天和百姓爭搶，轉(zhuǎn)過頭來去外面裝大方，那就是家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