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初梅!”淓琴直接喚著我的名字,我回過魂來,甚是不解的看著她:“女郎這是怎么了?奴婢喚了您好多遍?!彼故寝D(zhuǎn)換得快,剛才還一副21師姐現(xiàn)代女性的率性模樣,這會兒有變成乖巧溫順的婢女了。隨即我就聽見一陣簇擁的腳步聲,我聞聲轉(zhuǎn)向院門口的方向看去,是老太太回來了。怪不得淓琴剛才對我畢恭畢敬的呢,真有眼力見兒。
“奶奶,父親怎么說???”老太太走近了,我才看清楚她臉上的神情,并非輕松愉悅啊,還是像剛才出去那邊憂慮。
“芯兒……”
“奶奶不必說了,孫兒知道了。孫兒這就回去繡花?!蔽遗煺f,灰敗敗地就帶著淓琴出了菘楠苑。
在回碧落院的路上,我的心情雖然沉重,卻已經(jīng)接受了這個事實,心里琢磨著怎么樣做才能不用成為后妃同時又能不牽連顏府。
“哎,”淓琴長嘆了口氣說,“這件事是皇帝欽點的,也就是圣旨,在這個封建社會,誰敢違逆圣旨?。靠墒?,就這么認(rèn)命了,實在是……”
“不甘心??!”我接道。又說:“王家不是說要和我們家結(jié)親嗎?父親也早已把我的畫像送去了王家,最近也算是在和王家議親了,如果王家能讓皇帝改主意就好了?!?br/>
“你說笑了吧,王家再大的權(quán)勢也不可能影響皇上的決定啊,更何況宋文帝是出了名的討厭被士族擺弄的,你讓王家去幫你改變這個局面,是不可能的,這樣只會讓皇帝更下定決心納你入宮扶植顏家?!?br/>
“?。磕窃趺崔k?”
“我覺得讓誰去跟皇帝說這個事都比王家強?!?br/>
沒想到我身邊的婢女如此的不簡單呢,連這個皇帝死后的尊號都知道,而且她對這個社會的政治局面還了如指掌,真真不簡單啊。于是,我夸贊道:“淓琴,你到底是誰啊?你好像對這段歷史挺清楚的?!?br/>
“其實我就是一初中生,有一天跟著幾個盜墓賊進了一個墓地恰巧來到了這里。我平時最大的愛好就看歷史書,所以,這里這段歷史我恰好知道?!?br/>
原來是個小屁孩吖,我還期待是歷史教授什么的呢,白期待一場。
“那你來這里多久了?”
“快一年了?!蔽遗读艘宦暎瑳]繼續(xù)接話,她又問:“你呢?看樣子你來這里的時間比我長?!?br/>
何止長啊,我簡直就是這里土生土長的好吧。不過我倒不想這么快和盤托出,只說:“那肯定比你長啊,不然也不會有這一身功夫啦。我突然想起有一人或許能幫我解這次的圍?!?br/>
“誰啊?彭城王嗎?”
“聰明,果然是我顏初梅身邊的人?!蔽也涣叻Q贊道。
我和淓琴扮作男子模樣出了顏府,直奔校場而去,我是要去找彭城王,可我一個女孩子家家單獨去找彭城王未免落人口實,到時候這話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的,那可不是一般的難聽。所以,我只能去我哥哥的辦公地點京城校場找他,讓他帶我去。而校場又都是男人習(xí)武之地,相當(dāng)于軍營,我自然得扮成男子模樣才行啊。我報上哥哥的名號,又自稱是他的書童,看守的士兵就放我進去了。京城的校場很大,可比祭祀臺后山的騎馬場大多了,且不說一排排的屋舍房屋,就說那片相當(dāng)于四個足球場的空地,就讓人驚嘆不已。這里便是軍隊操練之所吧。只見遠處有一大堆人圍成一團,中間似乎還有人在比試武藝。這個遠古時代,最解悶的消遣方式就是瞧熱鬧了,我跑過去一看,卻是飛雀在跟人比摔跤。我身材嬌小,擠到最前面饒有興致地看著,希望這軍營里有武藝高強之人能打敗飛雀師姐,但很奇怪,我又不希望飛雀師姐輸,我雖看不慣她整天一副裝逼??岬臉幼?,但她好歹也是太華山的人,我還是不希望太華山蒙羞的。我正瞧得起勁兒時,突然被人拽著胳膊帶出了人群,我勃然大怒正要開罵,一抬頭見是哥哥,罵人的話也只好咽了回去,誰叫我現(xiàn)在是有求于人呢。只好跟著他進了執(zhí)事廳。
“哥,”
哥哥的臉色陰沉,輕斥著我:“你一個姑娘家家的,到男人堆里去像什么話?”
“我這不見著是飛雀嘛,好奇就過去看看…”
“還有,誰讓你打扮成這樣的?淓琴!”
“哎,哥,不關(guān)淓琴的事,我要這么做的。我這也是為了方便來找你嘛!放心吧,我就說是你的書童?!?br/>
“荒唐,你現(xiàn)在真是越來越會找借口啦。”
“哥,不是找借口,我可是真找你有急事?!逼婀至?,哥哥什么時候?qū)ξ艺f話這么硬氣了?果然不能在這里見他,就算到這里來玩耍,也不能碰見他,他是端著架子不嫌累。
“什么事這么著急,不能等我回家了再說???”許是他看到了我略略嫌棄的眼神,他說話的語氣稍稍溫和了些。
“事關(guān)終身啊,半點功夫都耽擱不得。哥哥,你帶我去找彭城王吧,我可不想進宮啊,我這么天真浪漫,可不想在爾虞我詐的皇宮里一天天地擔(dān)驚受怕的度日?!?br/>
“只要落選可避免進宮,不必去求殿下?!?br/>
哎,這個傻哥哥,看來他還不知道啊。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但顏家女兒入宮為妃,這是可皇上的意思?,F(xiàn)在也就只有彭城王殿下能就我了?!?br/>
只見哥哥臉上的表情由費解轉(zhuǎn)為憂心,感慨道:“一入宮門深似海,可是圣意難為,殿下真能幫你渡過此劫嗎?”
“不知道,先試試嘛!要實在不管用,咱們就想別的辦法?!?br/>
“也好。”哥哥贊同地點了點頭。
隨即我和哥哥便出了校場,騎馬去彭城王府邸,由于淓琴不會騎馬,就只能讓安排人送她回府啦。我們很快就到了王府,下了馬,看門的小廝進去通傳,沒多會兒就出來帶我們進去。上次來了王府,只是在客廳待了會兒,這次扮作男子就方便許多,可以好好逛逛。放心啦,我一直記著正事呢!王府真是大,大概是顏府的兩倍,其中假山水榭,亭臺樓閣無不精致高雅,這就是皇家的威儀啊,奢華得如天上的宮室。我和哥哥在王府侍衛(wèi)的帶領(lǐng)下穿過長長的回廊,走過假山,來到一池塘中央的輕紗涼亭里,亭中只有彭城王一人在喝茶看公文。
“臣顏朗/臣女顏姬/參見殿下!”我和哥哥一起行跪拜禮齊聲參拜。
“起來吧!”我和哥哥依言起身,彭城王見到我很是吃驚地問:“你們找本王何事?”
“回殿下,是為了兩月后的選秀,臣特來請殿下施以援手?!备绺绻砘卦?,我垂手站在哥哥身旁,甚是乖巧溫順。
彭城王喝了口茶,神色頗為古怪地說:“顏姬容貌清雅,姿色上乘,不用本王幫忙亦能中選?!?br/>
“殿下誤會了,舍妹自小在山間村野長大,不拘禮數(shù),自在慣了,只怕入了宮會沖撞皇上。殿下仁慈,還請殿下幫忙?!?br/>
彭城王端著茶略有深意地笑了笑,飲了一口,似在細品茶香,片刻后說:“既然顏姬不想進宮,本王倒有一計?!蔽液透绺缧老泊笸o我一個安定的微笑,我回他一個安心的微笑。我們繼續(xù)聽彭城王的計劃:“做本王的側(cè)妃,本王跟皇兄道明原由,相信皇兄定會成,這樣你便可以不用入宮了?!?br/>
我只聽頭頂一聲巨響,腦袋空白,憤怒地盯著他。這…這是什么餿主意啊?逃掉狼窩又進虎窩的,我才不干呢,這彭城王到底是怎么想的?難道…不會……他真喜歡我吧?別吖,我燦爛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才不要嫁人呢。側(cè)妃又怎么樣?還不是個妾嘛!
“若是王爺不便幫忙直說便是,不必如此……”
“殿下,舍妹性子野,怕是會沖撞王爺和王妃,恐將有失皇家的風(fēng)范。此事,還請殿下三思?!蔽乙痪湓掃€沒說完就被哥哥搶了話,他說完還瞪了我一眼。我承認(rèn),方才確實沖動了些,但還不是這個人面獸心的王爺逼的嘛!不愿幫忙就算了,也用不著拿這種“提議”來將我吧?
彭城王表情有些尷尬,笑了笑說:“本王不過開個玩笑,二位莫要當(dāng)真。顏姬的是,本王會找機會奏明皇上。你們放心吧?!?br/>
開玩笑?真是會開玩笑,你又不是21世紀(jì)的人,就算是,這種話焉能隨便說?
“謝殿下成,顏家定會誓死效忠皇上,絕無二心?!备绺邕抵x恩典,我亦隨著哥哥一塊行禮。心里雖郁悶彭城王為何開此玩笑,但面上還是要感激涕零的。
“如此便好,顏家的忠心本王是知道的,相信皇上也明白。”
我們沒在王府多停留,隨即便告退離開了王府。出來時已日落西山天色已晚,哥哥便不去校場,和我一起回顏府。路上哥哥提議棄馬徒行,我知他是有話要對我說,便同意了。
“芯兒,若你真不愿與皇宮糾纏不清,就不要跟皇室之人走太近,特別是王爺?!?br/>
“哥哥是不是有所誤會啊?王爺剛剛也說了,他是開玩笑的?!?br/>
“是不是玩笑我還看不出來嗎?彭城王分明是對你有意。芯兒,哥哥只希望你能一直這么幸??鞓废氯?。”
“哥哥的愿望就我的愿望,哥哥,你放心吧,我不愿做的事,誰也不能強迫我?!?br/>
“你還小,不明白什么叫時勢逼人。”哥哥突然感嘆道。
“就算真有一天我不得不去做我不愿做的事,我也會學(xué)著接受命運的安排,力所能及地讓自己活得快樂。”也許真有那么一天,但請永遠沒有那一天,那種無可奈何的抉擇,實在是太錐心了。
“芯兒,哥哥會一直保護你,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的?!备绺绲穆曇敉蝗蛔兊冒鴪远?,認(rèn)真誠懇,仿似在發(fā)誓一般。
我眼眶一熱,是被感動的。我岔開這一負面情緒,笑著說:“哥,你還要守護大宋,守護整個顏府,現(xiàn)在還要保護我,這么多責(zé)任和擔(dān)子,你背負得過來嗎?”
“男子漢頂天立地,這么責(zé)任又算什么?芯兒放心好了,哥哥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我欣慰又無奈地笑了,點點頭沒再接話。
時間過得很快,兩個月轉(zhuǎn)瞬便到了。在這兩個月里,我名曰‘刺繡學(xué)琴準(zhǔn)備殿選’,實在跑出了健康城去臨城游山玩水去了。前兩日方回顏府。我和所有進宮參選的官家女郎一樣,卯時帶著侍女坐著馬車從軒轅門進去走到采薇殿,所有女郎都是盛裝出席,一看便知是費盡了所有心力精心裝扮的。而我隨便撿了件羅蘭色衣裳羅裙,頭發(fā)也是隨意挽了個髻,怕過于樸素就在院子里折了枝小巧的海棠別在發(fā)間。我努力的隱藏在人群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倒是被眼尖兒的王靜蕠看見了。
“芯兒,芯兒!”她喊著我的乳名,向我揮手,我只當(dāng)沒見到她,轉(zhuǎn)身躲進了人群了。沒想到她性子如此執(zhí)著,偏偏追過來找我。
“王貴人到!”沒多會兒,只聽公共一聲唱喏。
王貴人?王靜蕠的長姐王靜蘭?聽說現(xiàn)如今這后宮就屬她的分為最高,文帝自登基以來,統(tǒng)共就四位妃嬪,分別是王貴人、徐美人、周美人、南美人。貧民百姓家是娶不上媳婦,這皇帝有四個媳婦兒世人都還說少了,封建社會就是這么不公平啊。
“參加王貴人!”我隨著眾人一塊兒向王貴人行禮。
“都起來吧!”只聽又是公公的一句唱喏聲。這個王貴人是仗著家世背景強大,才這么高傲的吧,高傲得連一句敷衍的話都不屑跟我們說。
我們剛起來,又聽到一聲唱喏:“太后娘娘到!”這剛起又要跪,真是受罪,不會……我們一會兒剛起身皇上又來了吧。
“皇上駕到!”不是吧?我這烏鴉嘴,咋這么欠呢?說什么來什么。
這連著跪了三回,膝蓋疼得我都快站不住了,真夠磨人的。
“開始吧。”一個很有磁性又清冷的聲音說。
隨著這聲“開始”,宮女太監(jiān)們抬來案桌,拿來團蒲及繡線等工具。這是要考我們的刺繡功底嗎?
我們按序入座,前面的公公一聲唱喏:“第一題,女工。”然后便敲了一下鐘,并端來一炷香放在高高的桌案上。
突然間,有人用線團打了我一下,我轉(zhuǎn)身去看,真真嚇我一跳,王靜蕠何時坐到我旁邊的?我看了一眼,卻沒理她,她把團蒲往我這邊挪了挪,看我們的距離還是有些遠,便把身子也往我這邊傾斜著,說:“芯兒,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樣如此打算的,有你陪著我,我就更不用顧慮什么啦?”
“你知道我是怎么打算的?”我反問。
“看你打扮得比平時還樸素,一看便知沒好好裝扮。而且,你一股俠女之風(fēng),性格還如此不羈,瞎子都知道你對著宮闈生活避之不及,來應(yīng)選已經(jīng)不易了,怎還會愿意飛上枝頭變鳳凰?”她雖壓低著聲音,但周邊的人都應(yīng)該聽到了,不過我倒是不怕,對于她們而言,少了兩個競爭對手是件好事。
“那你呢?為什么不愿意入宮?你長姐是王貴人,入宮了也有個姐姐照應(yīng)你,過得也比別人舒服些?!蔽铱此皇瞧綍r裝扮,跟著周圍精心裝扮的貴女相比,就顯得清新雅致,反倒有幾分惹眼。
“跟你一樣,我還是喜歡呼吸自由的空氣?!彼苁窍蛲卣f。
“請各位女郎勿要交頭接耳。”許是說話的人太多,聲音有些大,座上的皇上和太后的面色不大好,執(zhí)事的公公高聲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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