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紫桐(本章免費(fèi))
司徒府。
初平認(rèn)真地看了司徒巒奉上的竹簡,提問道:“聽說最近圜丘和囹圄的罪民時常有騷動,大人,情形不要緊吧?”司徒巒直直地看著他?!按笕??”初平奇怪,又叫了一聲?!鞍 !彼就綆n清醒過來,“不,不。王子放心?!薄罢娴??”初平將信將疑,“我剛剛受到父王任命,擔(dān)任宮城戍衛(wèi),生怕自己會辜負(fù)他的期望?!彼就綆n行禮道:“王子,老臣便是死,也絕對不教王子遭逢難處?!背跗接X得莫名,只好笑道:“司徒哪里話,我隨便問問?!薄巴踝印!彼就綆n猶豫片刻,“王子,你……”“怎么?”初平準(zhǔn)備離開了,站起來抻抻衣角。司徒巒端詳他的舉動,又把話咽了回去,“不,不?!背跗酱藭r惦記著的是到辟雍接紫桐到景宮小住,不再追尋他異樣的反應(yīng),匆匆出府。
紫桐正在與幾個年齡相當(dāng)?shù)馁F族子弟切磋箭法,男孩子們吵吵鬧鬧,爭著模仿射禮的程序,假作敬酒賦詩,認(rèn)真地不得了。初平瞧著,險些樂出聲。紫桐扭頭發(fā)現(xiàn)他,立刻丟了弓跑來。“平哥哥!”他的臉蛋因為活動顯得紅撲撲的,鼻子尖凝著汗珠,非??蓯?,“您找我?”“我來接你到景宮玩幾天,和我住。”紫桐向來喜歡他,聽了哪會不雀躍,《無》《錯》m.可是今天卻一反常態(tài)地發(fā)起愁:“我……不能去了?!薄笆裁淳壒剩俊背跗皆尞?。紫桐低下頭:“阿姊托人傳話,東宮為我修建的別院完工了,我立刻要搬去。原本講的是明天,但是阿姊告訴我,太子突然生病了,大概得等等,總也不過后日吧。”“……哦?!背跗叫牡子可纤岢?,終于,連這個孩子都要丟下他了。他一直視之為她的念想,現(xiàn)在,小小的念想照樣要被掐滅。對他而言,王兄未免太殘忍……
他壓抑著胸中的郁悶,和紫桐聊了幾句家常,摸摸他的頭,登車馳奔宮城。
剛剛要進(jìn)入宮城門,隨行的急忙地跑來報告,說是太子妃的車輦擋在前方,請他稍待。初平一喜,忽地掀開簾子,果然是棲霞恰扶著寺人的手下車。她在與太子結(jié)婚后,儀態(tài)較少女時不去清純,并添成熟風(fēng)韻,加上華服麗髻,金妝玉裹,越發(fā)美麗大方,而在初平的心中,更好似仙子天降??墒撬芸彀l(fā)現(xiàn),她好象很憂傷,又好象很焦急,先是抬頭望了望天空,皺起娥眉嘆口氣,拉上披風(fēng),帶了一名侍女,腳步如飛,閃了閃,消失在門墻內(nèi)。
目送她的身影很久,初平才扯回自己的視線和思念。他緩緩地放了簾子,閉上眼睛,任憑車子搖晃著去見母親。
景宮。
“你沒帶小桐來?”姒夫人敲著幾案,責(zé)怪兒子。初平的腦子里滿是棲霞的一舉一動,含糊答道:“他要到東宮住。”“無用!”姒夫人激動道,“不行!我讓你一定得帶他來,即便是架,也要架到這兒!”初平茫然:“母親,您……”“劍已經(jīng)橫到你的脖子了!”姒夫人厲聲高叫,“華若!華若!”“夫人?!眴咀鳌叭A若”的侍婦悄沒聲息地出現(xiàn)?!敖o他看!”姒夫人指示。華若領(lǐng)命,從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兒。初平不解。姒夫人坐下,打量著兒子,慢而清晰地說:“我給太子下毒了,就是這瓶藥?!背跗秸诎淹嬗衿績?,立即燙了手似地松了它,華若眼疾手快,馬上接過,重新掖到袖中?!翱上?,可惜。”姒夫人搖頭,灼灼地盯著他,“你的王兄卻不曾死。他吃了劇毒,本該在三天前東宮就發(fā)喪訊,可惡的上天總給我失望,他竟然活著?!薄澳赣H!”初平嚇得不知所措,“您不舒服嗎?我不懂您在說什么?母親!”“簡單?!辨Ψ蛉藫羲樗幕孟?,“再有四個月,你就是二十歲的成人,即將戴上冠冕,做個決斷果敢的男子,我送你的禮物,便是太子的性命?!?br/>
初平張大嘴巴,不認(rèn)識一般瞪著生身的母親。她的語氣是那么淡漠,仿佛她輕快吐出的幾個字,僅僅是無關(guān)緊要的玩笑。但她的眸子射著精光,唇角掛著笑容,像頭謀劃良久,志在必得,審視獵物的野獸。這個人不是他溫柔的母親,她絕對被邪魅控制了!初平艱難地抓住旁邊的柱子,微微喘氣,他一緊張,容易呼吸不暢。姒夫人并不去攙他。“孩子,你害怕嗎?”她冷靜地道,“你不可以怕,也沒機(jī)會再怕。從今天開始,你得習(xí)慣,怎樣去殺了妨害你獲得幸福和榮耀的敵人。宮闈里從來都不存在善良,善良代表的是懦弱,是無知,是死亡?!薄盀楹巍瓰楹巍背跗筋^昏得簡直要吐?!盀槟?!”姒夫人靠近他,抱住他,“為你,我的孩子。你這個糊涂的傻孩子。”她一瞬間恢復(fù)往日的慈祥,拍著他的肩膀:“生下你的時候,我多高興啊,你小小的,白白胖胖,清清秀秀,不愛哭,安靜地吃奶、睡覺,我感謝上天賜我如此乖巧的孩子。……后來我才明白,其實,上天是在捉弄我。你會笑了,沒人來看你;你會說話了,沒人來看你;你會走路了,依舊沒人來看你,你像角落里的小草,孤獨(dú)地在潮濕里生長,除了我,誰能注意著,你是個聰明、忍讓、認(rèn)真的孩子,盼著你父親有一天會同樣親熱地拉你的手到湖邊散步,到朝堂接受群臣的夸獎,到鹿苑狩獵?全被太子占了,絲毫不留。連你愛的棲霞……”“別說了,母親!”初平捂了耳朵,眼淚一下子滾出,喊道,“別說了!”“你必須聽!”姒夫人強(qiáng)迫地拽開他的手,“你心在痛嗎?在滴血嗎?你站好!你記得,那都是太子造成的。我把你逼上絕路了,孩子!如果不奮起,太子將反殺了你,棲霞將鄙視你,你愿意嗎?”初平難受,不由自主地掙扎,猛地推倒了她。“哈。”姒夫人摔在地上,華若欲拉,她甩了不理,顧自拊掌大笑,“對!正是這股子力氣!你惟有一拼,惟有一拼!”
云宮。
盛妃癡癡地眺著遠(yuǎn)處的風(fēng)光。她身后,是幾名侍女,默默替她梳理著青絲。
從最后那次見面歸來,她就報了病到中宮,請求靜養(yǎng)。然后,一連幾日,她就這么坐著,看著,等待著,恍恍惚惚。
“太子妃,您不能進(jìn)呀,妃子在休息!”門口傳來寺人的央告?!拔乙娝!睏剂钚|護(hù)著,硬生生闖入。
盛妃動也不動:“你們都走,讓太子妃到這來。”
棲霞待侍從仆役盡數(shù)退去,到她對面坐下,一語不發(fā)。
“你有話吧?”盛妃拿了篦子,機(jī)械地刮掠著鬢發(fā),“罵我還是怨我?”棲霞直接道:“我只想知道你下毒的原因?!薄跋露??!”盛妃像突然從夢里驚醒,“胡說!”“給他喝的酒里,放了藥是嗎?”棲霞眼里耀著怒火,“他吐血了!”盛妃一雙秀目圓張,囁嚅著:“血?怎么會!”她躲避著棲霞的注視:“我沒有……”“夠了!”棲霞含淚喝道,“愛一個人,不是這樣的?!也幌肓私膺^去,也不愿意了解過去。你不用向我作任何解釋。我進(jìn)宮,是代他給你最后一句提醒:別再做傀儡了!”盛妃復(fù)望欄桿之外,不可抑制地微微抖動,似乎很冷。“我不清楚這提醒的意思?!睏佳a(bǔ)充,“但他希望你銘記。告辭。”她半點(diǎn)時間不肯多待,拔腳就走?!疤渝 笔㈠慕新暯O住她,她立定,隔了一會兒,她聽到她幽怨地說,“……可笑,你何嘗不是……你真幸運(yùn)……”
棲霞拒絕再聽,迎著陽光,頭也不回地沿著***揚(yáng)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