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馨妍一口氣跑回家,揣緊懷里的幾本賬本對著大街大口呼氣。街上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追著她跑來的人。
周末店里生意好,凌夢媛忙個不停,凌馨妍上了二樓主動做起了午飯。她一會跑去窗臺看看大街,一會翻翻手機懷疑壞了,一會又躥到樓梯口聽聽樓下的動靜,可是直到她和媽媽兩人把她為某人做得最喜歡的紅燒土豆片吃光了,那個說了想來蹭飯的人也沒出現(xiàn)。
哼,說了分手也不過如此。
凌馨妍洗好了碗,認起真看書去了。
晚上西餅店打了烊,凌夢媛剛上樓準備做晚飯,樓下傳來門鈴聲。凌馨妍趕緊跑下去開門,卻是周伯瀚提了一條三文魚來了。
凌馨妍失望得跑回房間,繼續(xù)想自己的心事。
“朋友送的,你幫我處理一下,我要切薄片生吃?!敝懿阳~遞給凌夢媛。
“行,留下半條做處理費?!绷鑹翩滦χ恿诉^去。
兩人在廚房有說有笑,凌夢媛把昨天蕭熠桐在店里說的話告訴了周伯瀚。
“你還真是放心,你能放手讓馨妍真的跟了那小兔崽子?馨妍從小離開過Y市嗎?那小兔崽子含金帶銀的一公子哥,他有什么能力照顧馨妍?兩個小孩子過家家過到美國紐約那么遠的地方去,萬一馨妍有個什么事,你飛得過去?”周伯瀚嗤之以鼻。
“那怎么辦?孩子大了,總要讓他們自立。馨妍是任性了一點,但Don穩(wěn)重,我相信他可以的?!?br/>
“你相信?你拿什么相信?你別忘了小兔崽子才19歲,比馨妍還小一歲。這么年輕路還長,到了紐約就是他的地盤,他要動一點花花心思,馨妍有辦法對付他嗎?”
“你怎么盡說喪氣話?他倆在一起又不是一天兩天了,Don是什么人我還看不出來嗎?你要反對早干嘛去了?現(xiàn)在來說這些又干什么?”凌夢媛有些生氣道。
“我是一直反對的呀。我每次一反對,你就幫著說話。你不知道他倆的事搞得我這個校長在學(xué)校都被人說,我都被搞得煩死了?!敝懿直г股狭耍耙擒板煽兒?,我也無話可說。可現(xiàn)在你看看,馨妍成績一塌糊涂,她都成了學(xué)校反面教材了。我的臉也被丟盡了?!?br/>
“你們別吵了?!绷柢板驹趶N房門口,黑著臉,“我和蕭熠桐分手了?!?br/>
“???”凌夢媛和周伯瀚同時叫了一聲。
“伯伯,今年我肯定考不上了?!绷柢板麉s顯得出奇的冷靜,“我想過了,我要重新復(fù)讀一年,好好補習(xí),明年考?!?br/>
“就是嘛,學(xué)生就該有學(xué)生的樣,早該分手了。”周伯瀚笑了。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分手了?你又鬧哪出?”凌夢媛怒了。
“我想靠自己真本事出國留學(xué),是學(xué)習(xí)成績考出去的那種?!绷柢板J真道,“蕭熠桐總認為我不行,他心里就沒真正瞧得起我過,我要考給他看看?!?br/>
“這樣就要分手嗎?這話能亂說嗎?”
“我的想法是分開一年,等我明年考上了再復(fù)合,這一年我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觸。有他在,我根本沒辦法好好讀書?!?br/>
“你和Don說好了?”
“還沒有。反正我就這么決定了,隨便他怎么想,我是一定要分這個手的,也要自己考哥大?!绷柢板f得氣勢洶洶,“還有,我不想在Y市復(fù)讀,學(xué)校里過來過去都是認識的人,我都20歲了,再復(fù)讀一年就21了,跟他們一起上學(xué),太丟人了。伯伯,你幫我找個學(xué)校,我去外地讀?!?br/>
“去外地怎么行?你一個女孩子如果有什么事怎么辦?”凌夢媛又急了。
“我要去紐約都可以,怎么去外地反而不行?”
“紐約有Don在,我不擔(dān)心,外地誰陪你?”
“我20歲了,你讓我自立了好嘛?蕭熠桐會什么呀?他一不會做飯,二不會洗衣,不過就是比我多熟悉了紐約而已。去了紐約,還得我伺候他。我現(xiàn)在先去外地讀一年,也當(dāng)是一種鍛煉,將來去紐約我會更有底氣,不好嘛?”凌馨妍說得志氣高昂,恨不得現(xiàn)在就走,她要把自己這兩年丟失的東西全都補回來,堅定自己的理想。
“我覺得馨妍說的沒錯,這個想法伯伯贊成。就算是女孩子也一定要自立,只有自立了才有自尊自強,不教人輕視。你只要愿意好好讀書,伯伯一定想辦法幫你?!敝懿荒樃吲d。
“嗯,就這么愉快的決定了?!绷柢板残α耍哌M廚房,張望了一下,“飯好了沒?我要吃三文魚。”
“你要這么復(fù)讀,Don怎么辦呢?”凌夢媛心思還沒回到魚身上,“那孩子重感情,恐怕他不會想和你分開的。”
“這事是他說了算的嗎?”周伯瀚沒好氣道,“不就一年嗎?就當(dāng)是個考驗。他要真的重感情就該安分守己等著馨妍,而不是拖馨妍后腿。要說不是他,馨妍需要復(fù)讀一年嗎?”
“伯伯說得對。他要生了異心,我也可以不去紐約,我想我也不是一定要讀哥大的。全世界那么多的好學(xué)校,我把學(xué)習(xí)提上來,我哪個學(xué)校不能考?”凌馨妍豪氣沖天。
“好吧,不管怎樣,你好好的跟Don說,只是暫時分開,是離別,別說什么分手。女孩子說話要多顧忌著點,別總是出口就沖人傷人的?!绷鑹翩聡诟赖?。
“行了行了,知道了?!?br/>
正說著,手機響了,凌馨妍心頭一喜,趕忙跑回房去接電話。
性子火爆的人,總是說是風(fēng)就是雨,發(fā)起脾氣來,狂風(fēng)暴雨肆虐而行,不顧一切后果。脾氣一過,又馬上沒事人一個,好像那些受她災(zāi)受她難的事都不是她干的。
凌馨妍簡直就是這類性格的杰出代表。此時她也覺得自己先前的氣生得大了點,只等著蕭熠桐給個臺階,她就下去了。
“馨妍,”果然是蕭熠桐,“你有沒有拿我家的賬本?”可是開口第一句竟然不是柔聲細語,而是有點火急火燎。
“拿了?!绷柢板粷M意道。
“你拿我家的賬本干什么呀?”蕭熠桐心里如釋重負,可讓電話這頭的人只聽到了他的怨氣沖天。
“我就拿了,怎樣?”凌馨妍聲音放高了。
“4本?”
“是,怎樣?”
“那些賬本對我家很重要,你差點急死我了。我這一天飯都沒吃,到處在找,我還以為我家進小偷了?!笔掛谕┕室饩o張焦急夸大其詞,他想引起凌馨妍的同情。
“你想說我是小偷,是嗎?”可凌馨妍只抓到了最后一句,火氣又飆了起來。
“你拿了跟我說一下嘛,我又不會不給你看?!笔掛谕┲坏密浵驴跉?,“那些都算的上是我家的絕密檔案,你千萬不能外傳,不能給別人看到,知道嗎?”十萬火急,“我馬上過來拿?!?br/>
“行,你來,我正好有話跟你說。”
蕭熠桐正想掛電話,一聽手機里的語氣很是不善,上午鬧分手的情景一下子又全都充斥回了腦海,他賠起小心:“你想說什么?”
“當(dāng)然是分手?!绷柢板麣忄洁?。
“馨妍,三文魚切好了,快來吃?!敝懿块T喊了一聲。
“伯伯在你家?”蕭熠桐聽著又一驚。自從把凌馨妍變成自己女朋友之后,他就沒受過周伯瀚的待見,從此能躲著走他是絕不往前躥的。
“是啊,你快來啊?!绷柢板鑴菰桨l(fā)挑釁。
“我好餓,餓得走不動路了?!笔掛谕┭b起可憐,哼唧唧,“我明天早上再去你家吧?!?br/>
“隨便你。”凌馨妍感覺自己把他唬住了,心頭暗笑。
“那賬本你一定藏好,誰也不能給他看,聽見了嗎?”蕭熠桐千叮萬囑。
“聽見啦——”凌馨妍答應(yīng)著“啦”字一拖,輕快帶笑。
蕭熠桐最懂她的語氣,這就掛了電話,悄悄舒了一口氣。以他對凌馨妍的了解,這個時候再晾一晾她,晾夠一個晚上,明天趕在凌馨妍吃早飯之前賴上門去,千依萬順再一哄,兩人就能和好如初了。
“真的是她拿的?”蕭爺爺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fā)上,像個王一樣,一臉怒容。他看著蕭熠桐打完電話,高聲喝厲,“她一聲不吭就拿走,這是偷!真搞不懂這丫頭有什么好?你就這么著了她的道?”
“沒事了,她只是拿去看看?!笔掛谕拇斑呑呋乜蛷d中心。
“Don,你這樣依著她不行。”蕭明錫仰坐在三人位沙發(fā)上,也黑起了臉,“馨妍這樣太驕縱了,你管不住她,將來會出大事。她拿的那幾本雖然只是倉庫原材料的進出,用處不大,但里面也涵蓋了我的做賬手法。如果有人存心整點什么,后果也是不堪設(shè)想。”
“周伯瀚在她家?”蕭爺爺問道,“萬一給周伯瀚看到了賬本,他不搞點事情出來才怪。不行,Don,你馬上去拿回來?!?br/>
“我現(xiàn)在去才不好了。我已經(jīng)叫馨妍收起來了,我一去,豈不是把賬本的事攤到明面上去了?這不是反而讓周伯瀚起疑?”
“你讓她收起來,她就收起來了?她不會拿給周伯瀚看?”
“不會。這點我還是相信馨妍的。”
“哼,你信她?你別總是替她打掩護。”蕭爺爺拉長臉道,“花瓶是她打碎的吧?你說你打的,你不知道這值多少錢?你怎么會把腿伸過那里去?”蕭爺爺自我一辯,馬上肯定了自己的判斷,“你這么聰明的一個人,腦筋怎么就死她身上了?你在她面前太軟弱了,你被她吃定了,將來有你的苦受的。不行,這事要讓她長點教訓(xùn),我蕭家不能這樣讓她為所欲為?!?br/>
“馨妍不是故意的,我會教訓(xùn)她?!?br/>
“你教訓(xùn)?你只會縱容!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是我們蕭家的未來,你怎么能為個丫頭拎不清自己?”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蕭熠桐爭辯道,“馨妍不過就是沖動了一點,做事不會過腦子,可她骨子里單純沒壞心,對我也從來沒有二心。我們處這么久了,她都從來沒跟我要過任何東西??纯粗車渌思业呐笥?,誰能做到她這樣?”
“但她也太沖動魯莽了一點,不知進退不知輕重,你不能一味護短,你要改正她?!笔捗麇a難得的一臉嚴肅,“寵不是縱,容不是忍。你喜歡她,爸爸沒意見,但你也得改一改你喜歡她的方式。別整天對著她就像掛著一臺發(fā)電機,就生怕她不知道你多喜歡她似的?!?br/>
“唉,馨妍那個笨蛋,一點情商也沒有。很多事你不跟她明說,她根本就不懂?!?br/>
“那你也該讓她知道知道你也是個有脾氣的人,你對她只有好沒有差,這不是由著她得寸進尺,助長她的氣焰嗎?”
“明白啦,明天我就給她一點顏色看看。”
“吃飯啦,整天教兒子談戀愛好嗎?”蕭媽媽走進門來假嗔道。
“好,受益匪淺?!笔掛谕╋w跳著跑進餐廳去了。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蕭明錫看著自己太太,打了個秋波,嬉笑得站起了身。
“哼,我看Don不可能管得住那個丫頭的?!笔挔敔斪粍?,他看著樓梯拐角花瓶空了的位置,眼里陰鷙般冒出了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