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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發(fā)晉江文學(xué)】購買比例低于40%,48小時后顯示正常章節(jié)。章年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越來越緊張了。

    走了一段時間,章芮樊忽然回頭問:“你跟著馮先生三年,就沒見過他的小閨女?!?br/>
    章年卿一抖袖子,小臉肅然道:“孩兒稟知禮節(jié),從不冒犯。念書便只去暉圣堂一處。從不瞎游亂竄?!?br/>
    章芮樊瞪了他一眼,莫名老臉臊紅。恨鐵不成鋼在他頭上敲了一記,抖著手腕道:“兔崽子,都敢編排你爹娘了?!睕]有你爹娘,你現(xiàn)在能長這么大嗎!

    十四歲的少年目露茫然,糊涂道:“何為編排?是孩兒的哪句話說的不妥當(dāng)嗎?!?br/>
    身后捧著禮物的小廝噗嗤一笑,小山高的禮物動搖晃,用原本用袖子捂著嘴偷笑,見狀趕緊雙手扶穩(wěn)。吃了章年卿一記凌厲的眼神后,眉低眼順的跟在后面。

    章芮樊遞拜帖去敲門,如今從一介教書先生升擢至東閣大學(xué)士的馮承輝先生,居住的仍是杏兒胡同。

    馮承輝看著章芮樊心情復(fù)雜,他兩人是同科,十八歲他一舉奪下魁首,春風(fēng)得意,踏馬觀花時別提多風(fēng)光了。

    當(dāng)年章芮樊卻落了榜,又接連考了四年,二十三歲才得了個進士身。

    可起點高有什么用,比起章芮樊的青云路,馮承輝在官場這一路走的幾乎虧心啊。

    痛惜扼腕良久,這才正色,細細打量了一番章芮樊兒子——章年卿。

    第一個念頭,黑。果然如泰山所說,章年卿太黑了,雖不敢和包公類比,卻也委實不像個書生。倒像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xiāng)下人。

    念著他這個新鮮出爐的小解元,按下滿心不滿,勉強露出一笑,和章芮樊寒暄道:“我記得,他頭兩年在我這里念書的時候還是神姿豐秀般的人兒,怎么孩子養(yǎng)到自己家,卻養(yǎng)的這般枯瘦。你啊,對孩子也太不上心了?!?br/>
    章芮樊趕緊道:“藥吃的。實不是我把孩子養(yǎng)的不經(jīng)心,秋日里孩子病重,眼看就要大比。孩子又要強。藥難免用的重了一點,這一病,好是好了。人卻變的蠟黃蠟黃的,怎么養(yǎng)都是現(xiàn)在這幅黑黝黝的樣子了。我都快愁死了。”

    “誒,話不能這么說。男兒嗎,養(yǎng)的跟個小白臉一樣有什么好。我看這樣就挺好?!迸呐恼履昵涞募?,佯做滿意。

    今兒是岳父看女婿的日子,章年卿和馮俏這條姻緣線,是馮俏的外祖父,衍圣公孔明江搭的。俏姐兒今年才九歲,問親委實過早了一點。孔明江卻道,“不趕早不趕晚,趕上好時候便是一樁好姻緣。只是定親罷了,又沒說讓俏姐兒明兒就嫁了。”

    馮承輝喏喏稱是,在這個老丈人面前一點都說不上話。

    衍圣公是虛職,歷朝歷代為孔子嫡系后裔留下的世裔封號。沒什么實權(quán),空拿俸祿而已。

    祖上青蔭,一千多年下來,孔氏后人還能得到祖宗庇佑。當(dāng)真是前人種樹后人乘涼的現(xiàn)世版。

    馮承輝能娶了衍圣公的女兒,還要從他十八歲中了狀元那年說起,時年盛行榜下捉婿,馮承輝學(xué)問好,人又長的俊。品行端正,身家清白。踏馬游街時,一眼被衍圣公相中,叫到府里去,問他愿不愿意娶他的女兒。

    馮承輝對孔丹依一見傾心,滿心愿意。卻拱手道,他不敢私自婚配,要寫信問過家中父母才行。

    孔明江是灌著儒禮長大的,見狀對馮承輝越發(fā)滿意。

    后來,馮承輝父母回信附上生辰八字,還寄了一副金鐲子,很是滿意這樁婚事。

    不過馮承輝在孔明江跟前說不上話倒不是因為家世卑微,娶了貴媳。實在是他的官路太過坎坷崎嶇,十八歲中狀元,春風(fēng)得意,進翰林院俢撰。

    二十出頭,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他人生四大喜,他一下子就占了兩個。

    后來能淪落到回京教書的地步,還是老丈人費了大力氣,將他從一個偏僻的小縣拉上來。

    因著這份恩,馮承輝在孔明江面前從來大聲說一句話,孔明江說什么都不反駁。

    嘆了口氣,招手讓章年卿過來,問他:“明年下場春闈,你有幾分把握?!?br/>
    章年卿看了眼父親,反黠道:“我若沒有把握,先生是不是就不把女兒嫁給我了?!币恍Γ瑑膳虐籽阑窝?。

    馮承輝樂了,沒忍住在他頭上摸了一把。指了指里間,“去吧,你師母有話對你說?!?br/>
    這是看上的意思了。

    章年卿忽然更緊張了。

    依家中的長輩指點,里面明面坐的是岳母大人,屏風(fēng)啊,窗子啊,反正總有一暗處藏著馮先生家的這位小閨女。

    不過,聽說他的小娘子今年才九歲。還是只知道玩樂的年紀,怕是不會躲在暗處偷偷的看了。

    舒出一口惆悵,提了提神。大步進了屋子。

    馮承輝令人溫了兩杯清酒,招呼著友人喝起來。邊喝邊聊,馮承輝問:“章兄,現(xiàn)在家中幾個兒女?”

    “三子一女,最小的女兒剛出生滿三日?!?br/>
    “哦?可是天德中榜那日生的?!闭履昵?,字天德。

    “正是。也因著此故,給女兒取了青鸞的乳名。青鸞報喜,唉,我這兒子,可比我當(dāng)年出息的多了。”

    一句話說的馮承輝更惆悵了,他至今才得了一個女兒。獨苗苗養(yǎng)在膝下,正是百般疼愛的時候。突然心肝寶貝就這么被她外祖父許了出去,馮承輝覺得肉都疼。恨不得沒教過這個學(xué)生。

    馮承輝在京府中學(xué)堂教書,閑暇之余還指導(dǎo)了幾名學(xué)生課業(yè)。章年卿便是其中之一。

    不過那時章年卿長的瘦弱白凈,個子也不高,在人群中并不起眼。還是個悶嘴葫蘆,不喜與人交談。

    馮承輝對他印象并不深刻,掐指一算,章年卿至少在他膝下讀了三年書,若是算上中學(xué)堂的日子,章年卿在他身邊近八年,他對這個孩子一點印象都沒有。

    可想而知,章年卿的存在感有多低。

    人比人,氣死人。

    他中狀元的時候,章芮樊還在勤學(xué)苦讀求功名,一晃二十年,章芮樊從小小的汝寧府同知,一晃成為如今的吏部侍郎。膝下兒女雙全,兒子還這般出息。

    馮承輝嘆了口氣,掩下心頭的那抹嫉妒。道:“章兄真是好福氣,也算熬出頭了?!?br/>
    “唉。”章芮樊?dāng)[擺手,“哪里是個頭。老三還沒娶妻,女兒還在襁褓中,日子還長著呢。”

    馮承輝倒想有個兒子讓他操心。

    閑話不提,章年卿進了里屋之后,便看見笑吟吟的師母,穿著藏青色的褙子,手里牽的不是別人,正是年方九歲的馮俏。小馮俏穿著粉色襖裙,藏藍色馬面裙,玉濡可愛,兩只黑葡萄似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孔丹依嚇了一跳,怎么這么快,不是說人才來嗎。想著昨夜丈夫憤懣不平的樣子,原以為今天丈夫會好好為難一下。沒想到這么一會兒就把人放進來了。

    孔丹依推了推女兒,嬤嬤將馮俏帶走。

    “你是年哥兒吧?!笨椎ひ勒埲俗隆?br/>
    “學(xué)生章年卿,見過師母。”

    章年卿一抬頭,孔丹依心里便嘆了一口氣,怎么這么黑啊。

    可父親挑的人,她又不好說什么。指望著丈夫說兩句,馮承輝平日口若懸河,卻一到關(guān)鍵時候,一棍子打不出兩個屁來。

    孔丹依打起精神,試圖略過章年卿古銅色的皮膚,勉強笑笑。既然丈夫都把人放進來了。那就說明這孩子還是有可取之處的。怎可拘泥相貌,空落世人俗套。

    章年卿約有五尺高,長的倒是儀表堂堂,氣宇軒昂。一雙劍眉英氣逼人,溫眸如澤一點深意,又透出三分儒雅。是個豐神俊朗的好男兒。這讓孔丹依略微好受些,還好,除了黑點,長的倒是不難看。

    “今兒你來雖是給我行的師禮,想必你心中也明白。今日你們跑這一趟,是要和我們結(jié)秦晉之好的。幼娘你剛也見了,她還小。便是你們訂了親,她一時半會也是嫁不了的。你長她五歲,你可等的起?”

    章年卿撩袍,恭恭敬敬跪下。道:“天德曾立誓,不搏得一番功名,絕不成家。我以和父親商量明年下考春闈,若順利的話便是復(fù)試殿試。這樣最好。若不順利,又得等三年?!?br/>
    抬頭,目光篤定,“師母,我等的起。我可以等小師妹及笄。”

    孔丹依微不可見的皺起了眉。這么個一板一眼的性子,幼娘以后怎么受得了。

    不過,這話說的倒是動聽悅耳,孔丹依心被熨的服服帖帖,罷了罷了,只要這孩子沒什么惡習(xí),也算一份好姻緣了。

    楊久安、任伯中、郭嘉三人都在內(nèi)間等著。馮俏一進門,三人便齊刷刷投來好奇的目光。馮俏有些羞臊,瞬間低下頭,溫柔一笑。

    在章年卿小聲提醒下,馮俏沖楊久安行禮。

    “都別看了?!?br/>
    章年卿似乎跟楊久安很熟稔一樣,不客氣的推他一把。拉來任伯中,指著馮俏道:“上次我問你的病人就是她。這小半年里,她又長了兩顆新牙?,F(xiàn)在共有二十六顆牙。原來的兩個還是沒掉?!?br/>
    任伯中冷笑道:“你怎么不明年把人再帶過來?!狈藗€白眼,一副沒好氣的樣子。

    章年卿惱道:“我今天能把人帶出來就不容易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