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清影一挑眸,好笑地看向云辛雪。
她今天是抱著不要命的決心來的吧。
偏頭看向云修錦,果然,他薄涼的視線已然落到了云辛雪的身上,狂肆不在,緊抿的薄唇仿佛刀刃一般,隨時都能取人性命。
方才好上一些的花廳氣氛,因著云辛雪的話頓時又陷入了一種莫名的緊張中。
“怎么,我說的有錯?”云辛雪攥緊著雙拳,死死瞪著龐清影,雙目似因過度緊繃而爬滿血絲。然而,即便這樣,她也仍舊梗著脖子,不顧云信野不滿的眼神,高笑道,“你們看看寧幻的眉眼,看看她的身姿,我贊她是個妖嬈美人,難道還有錯嗎?”
自然是沒錯的,但就算長得一模一樣,你私底下說說不就成了?
花廳中一眾人簡直要被云辛雪驚出一身冷汗。
適可而止才好啊!
誰都知道錦世子是出了名的陰晴不定,即便寧幻顧及定安王府不會將她怎樣,但錦世子可就不一定了,這人瘋起來可是什么事都干得了的!
他們可不愿意被她連累??!
再者說,人家寧遠公子還在旁邊呢,你這樣說人家妹妹,人家會怎么想!
然而,云辛雪諷刺的對象,卻是悠然一笑。
龐清影拍了拍云修錦的肩,繼而從他懷中起身,拿起桌上的一個酒壺,緩步走向云辛雪。
那份悠閑的氣度仿佛與這詭異的氣氛格格不入,卻偏偏就是那么大咧咧地出現(xiàn)在眾人視線中。
不知怎么的,云辛雪突然那渾身一顫,后頸像是被人冷不丁吹了口氣似的,猛得縮了縮。
她看著越走越近的龐清影,方才那份底氣不知上哪兒去了。
只見她走過來,垂眸,認真地將自己的酒杯倒?jié)M,然后蔥蔥玉指端起杯子,遞到自己面前。
她笑得風(fēng)情萬種,媚眼如絲,豐唇惹人醉意,“呵,云辛雪,你當你是定安王府的世子嗎?你不過是一個空有名號的郡主罷了,你覺得你的命有云信野的值錢?還是說,你以為定安王府會因為你的命而公然開討恭親王府?”
話一說完,便聽“啪”一聲,玉白的酒杯摔在了桌上。
整個花廳中就聽見那杯子在桌上咕嚕滾動的聲音。
可無半滴酒落下。
酒水于何處?
那狼狽地滴落著水滴的發(fā)梢,鼻尖尚能聞見絲絲酒香。云辛雪整個人已經(jīng)到了崩潰的極點。她極力忍著尖叫的沖動,告誡自己不要丟了臉面。
但龐清影卻是不停歇地在一旁添油加醋,“喲,嘖嘖,辛雪郡主這是怎么了?呀,惹了哪位客官不愉快了?”
“啊――”
這話就如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云辛雪腦中的某根筋猛得繃斷。
“寧小姐,言重了。”
云信野皺著眉將云辛雪拉到自己身邊,單手撫在她背后,安撫著自己妹妹。
云辛雪歇斯底里的聲音果真慢慢小了下去。
龐清影冷眼看著,暗嗤,掐著親妹妹的脖子也能算是安撫嗎?真是好哥哥啊。
不過,某些個嘴欠的已經(jīng)收拾了,她便不計較了。無辜地聳了聳肩,她踏著輕盈的步子便往回走去。
入了洗后,龐清影雙眸微閃,與寧遠對視一眼,便要往寧家席位坐去。只可惜,某人輕哼一聲,招手便攬上了她纖細的腰肢。
龐清影嘴角一抽,默嘆一聲,便重重地坐入某人懷中。
花廳里一片寂靜,靜得讓人坐如針氈。
忽得,一聲長嘆傳來,縹緲入冥?;鸸鉂u暗,賓客們面面相覷,皆搞不懂這又是哪出。
紅紗如煉,漫天而來。
昏暗的火光在墻角跳耀著,恍若與那紅紗融為一體。
墻角,柱子,但凡是有長影的地方,忽然都映上了一個曼妙的身影。
那婀娜的舞姿,那飄搖的歌曲,只一眼,便將人的魂給勾了去。
無人再去想剛才那等鬧劇,此時,所有人的眸光都定在四面墻上。
歌曲間,隱隱約約有鈴兒輕響,龐清影獨自冷笑聲,下意識地將身子窩進云修錦寬厚的懷中。
“怎么,那女人惹你不快?”云修錦在她耳邊輕語道。
龐清影想了想,偏頭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云修錦一挑眉,黑暗在他眼里浮浮沉沉。
龐清影眸底劃過一絲狡黠,再轉(zhuǎn)頭時,已是滿眼的贊嘆。
余光微瞥,云辛雪和王慧茹的位置以空,想必是借口下去換衣了。龐清影摸著酒壺給自己和云修錦都斟上了一杯酒。
影子舞,無美人。
一曲罷了,眾人久久回不過神來。即便是身為女子,也被那墻上的纖腰,墻上的嘆息所震撼。
“彥統(tǒng)領(lǐng),今次請的這個班子真是嘆為觀止啊,不若將班主請來,賞她些東西,也好作為我們的一片心意。”季寧成是難得眸中清明的,不過對這舞蹈,眼中還是有絲贊嘆的。
“季公子說的有禮啊,此舞只應(yīng)天上有,人生難得幾回見啊?!?br/>
“是啊,但說今生無憾了?!?br/>
……
舞姿已美成了天仙,倘若揭下面紗,豈非真要升天而去?
饒是心里有這等恍惚擔(dān)憂,但眾人對這班主的真顏還是即忐忑又期待的。期待自不必說,忐忑,是怕自己污了天仙的眼。
彥遲滿意地對著眾人點頭,一邊吩咐人將班主請來,一邊對大家笑道:“這個班子的班主不一般,并非說來就來的。世上的大師啊,看心情的居多,若是不來,還請大家無怪?!?br/>
眾人恭維一回,紛紛言明不會怪罪,但眼睛還是緊緊盯著花廳之外。
而此時,龐清影的注意里卻是放在季寧成旁邊的空席上。
瞧了一眼,收回時,對上了季寧成的視線。
那家伙,今日覺著自己著實被討厭地有些冤枉,因而龐清影的視線一過去,他便迫不及待地跟著,眉宇之間皆是苦悶無奈。
龐清影懶得理他,視線一停不停地直接收回。
這時,眾人期待的目光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龐清影也望過去,只見一個黑衣黑鞋,身披黑色斗篷,頭罩黑色帽兜的男人走了進來。他手上還拿著把黑色的劍,整個人仿佛就是個拒光體,火光都照不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