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你要答應(yīng)我,不要再傷害那孩子,我愿意祭神。若真有神佑,我定會盡力護(hù)住南火?!?br/>
鳳后低語,而女皇卻暗恨。
一個是自己的摯愛,一個是自己的骨肉。
她不是狠心的母親,卻也不能容許自己的心頭愛因女兒喪命,更不愿噩夢成真。
“答應(yīng)我,好嗎?”鳳后擔(dān)憂地望著一臉陰郁的女皇,再次懇求,“畢竟是你我的骨肉,我們虧欠她太多了。也許這是上天給我們贖罪的機會。”
女皇艱難地點了一下頭,摟緊了鳳后,在他額頭輕輕吻了吻,便不再言語。
韓瑯待眾人退下,睜開眼睛,起身。撩開帷帳,從衣架上扯下一件廣袍,裹住素白色中衣,然后又坐在桌邊。
“出來吧!”聲音閑閑,好像自言自語。
一聲輕笑,一個黑影從暗處閃出來,“何必這么麻煩穿衣服呢?我又不是沒見過……”
“你!”韓瑯壓低想要爆炸的聲音,“無恥!”她真想一掌劈死他,這人時時不忘耍笑自己,真是可惡可恨!
韓瑯氣憤地扭頭,梗著脖子,故意不去在乎那人的話和那人的臉。
只是奇怪,他為何不易容了。這張顛倒眾生的妖孽一般的臉,總讓她失去一分的抵抗力,忍不住想多看兩眼,雖然越看越生氣。
天宮寒月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有些過分了,怎么說,這個一直以男裝示人的韓瑯終歸是個女子,開不起玩笑。但,他卻很樂意看她不冷靜的樣子,生氣、憤怒、甚至想殺了自己的樣子。
“有屁快放!”韓瑯討厭自己如此被輕易激怒,極力克制自己心頭蹭蹭上竄的火苗,不去看他。
天宮寒月卻不急,徑直走到床邊,一翻身滾進(jìn)帷幔。
韓瑯剛想斥責(zé),卻聽一陣細(xì)微的腳步。
“公主殿下,歇息了嗎?”一個細(xì)柔的聲音問道。
韓瑯剛想回答,卻聽寢室門外一個女子的聲音回到:“已經(jīng)歇下。鳳后陛下有何事?”看了一眼那人手中托著的木盤。
那人是鳳后的隨身侍女,微笑著將雙手中木盤遞給門口的守衛(wèi):“這是公主殿下的東西,鳳后讓公主不必掛心,以前的東西會還回來的?!?br/>
守衛(wèi)接下木盤,行禮拜辭。
韓瑯想著剛才她們的對話,心想,那守衛(wèi)知道自己睡下了,大概今晚不會再進(jìn)來了。
可出乎意料,那守衛(wèi)咚咚扣響木門,提高了聲音問道:“公主歇下了嗎?”
韓瑯心里冷笑。這守衛(wèi)看來是女皇的人,不是守衛(wèi),倒像是監(jiān)視,不知,她剛剛有沒有發(fā)現(xiàn)天宮寒月。
“進(jìn)來吧!”
推門而入是一腰部跨刀的女官,而剛剛服侍自己的侍女一個也沒有,都被女官清理下去。
“怎么就你一個人?沒有留下侍女守夜?”韓瑯覺得女皇還是想讓自己“死”。
女官冷聲回答:“女皇下令,讓小的服侍公主殿下,小的就在門外候著,有什么事隨意差遣。這是鳳后陛下送過來的,請公主過目?!?br/>
韓瑯掀開托盤上的紅布,看到那個大殿上掉落的玉佩。
“放下吧!沒有傳喚,你不得隨意進(jìn)來!”韓瑯有些慍怒,這些人要監(jiān)視自己到什么時候。
女官很是驚訝,她一直跟在女皇身邊,從大殿上到正宮到鳳神殿,這女孩的變化太大,根本不是那個跪地求饒的婢女,更像……更像……女皇的口氣。
難道你以為你一定能成女皇?不知死活的東西!突然冒出來就想取代太子?做夢!
女官心頭冷冷揣測,不看好韓瑯,更不屑韓瑯如今的“狐假虎威狗仗人勢”。
連跪安也沒有,直接退回屋外。
韓瑯盯著她的身影,略有所思。
“她是誰?”韓瑯走到床邊,低聲問那個閉目休息的男子。
“上來說。要不待會,她還會進(jìn)來。”天宮寒月拍了拍床被,邀請韓瑯上床。
韓瑯咬牙,“少廢話!她是誰?”
天宮寒月再次忽略韓瑯的怒氣,因為他成功看到了韓瑯兩頰的紅暈,這真是難得一見的“羞澀”。
“當(dāng)今丞相的愛女,太子妃的內(nèi)定人選,女皇最得力的助手?!?br/>
韓瑯終于明白,那嫉恨又不屑的眼神原來是因為這樣。
“這里面的關(guān)系太復(fù)雜,就算我真的就是那個公主,女皇也不喜歡我。我不想做什么女皇!權(quán)利斗爭就是漩渦,根本沒有輸家,都是慘敗。”
天宮寒月輕笑:“我也沒指望你能勝任女皇。”
什么?
韓瑯發(fā)覺自己從來沒有這么被人耍笑過,想都不想就揮拳過去,朝著那張笑得刺眼的臉而去。
一把被抓住,一拉一扯,便倒在他身上,一股清香撲散開。
散亂的頭發(fā)帶著沐浴后的蘭香,掃過天宮寒月的臉頰,他好心情地笑道:“這么急著投懷送抱?可我還沒做好準(zhǔn)備……呀!”
韓瑯張口,在天宮寒月的肩膀上就是一狠口,把天宮寒月的輕笑變成了悶哼。
到底是血肉之軀,武功再強悍,也覺得肉被咬住的疼痛。而韓瑯并沒有松口的意思。
她也不想,如此發(fā)瘋,但是就是生氣,生氣,生氣。
天宮寒月忍著疼,呲牙:“好了。我不笑話你了,真是小孩子脾氣,半點委屈都不受。”
“哼!下次你再如此輕薄我,我還咬你。別欺負(fù)我武功弱,哼!”
天宮寒月伸手撫了一下被咬得出血的肩膀,“下次,我不會讓你近我的身。”
韓瑯馬上回道:“那最好!”韓瑯起身,和天宮寒月保持距離,渾身又鍍上冰凌。
嗯?天宮寒月笑笑,這丫頭總是保持渾身的冷刺,不讓人親近。還總是嚴(yán)肅著,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像是一把只會殺戮的寒刀,沒有半點女子的柔情,當(dāng)然那晚除外。
夫君?她的夫君是誰?她哪來的夫君?
天宮寒月定定地望著韓瑯,心里百思不得解,自詡聰慧悟性極佳的他,卻怎么也想不通韓瑯的“仇恨”和“過往”到底是什么。
“我答應(yīng)幫你報仇,你就一定要做女皇?!?br/>
韓瑯冷笑,“哪有那么容易,是她的女兒就一定能活著當(dāng)個女皇?”
“不是有我嗎?”天宮寒月手指輕輕劃過被面,“這絲綢真是細(xì)滑,這床也比客棧的強多了。你不想睡的話,借我一晚。”
韓瑯不想理會這個長得俊美的瘋子,白了他一眼,離開帷帳,“隨你!”
她環(huán)視偌大屋內(nèi)的擺設(shè),終于找到合適睡覺的地方。南邊長榻上,鋪著暄軟的錦被,是午睡休憩之處。
“氣運丹田,默默念轉(zhuǎn)。沉浮陰陽,聲從氣出。凝成一線,遇物不斷。真氣匯聚,無形有形。記住,這是密語傳音心法口訣,好好練習(xí)。其實,不過是凝結(jié)真氣為特定聲音,只送入特定人的耳朵罷了。不難!”
韓瑯閉目,卻聽得一段來自天宮寒月的“密語傳音”。
她不喜歡他,但是這樣的武功秘術(shù),她卻不會傻笨地拒絕。
“以后我們再說話,便不會被人偷聽。”
什么?難道剛剛我們的談話被人聽到?韓瑯心里驚了一跳。
屋子甚大,根本聽不到里面的話才對,而那門口的女官功夫并不上乘,看她毫無異樣,顯然沒有發(fā)現(xiàn)屋內(nèi)有他人在。
好像猜透了韓瑯的想法,天宮寒月補充道:“如今沒有碰到高手罷了。要是頂級高手,連呼吸都能聽到,何況是說話聲。所以,好好練習(xí),下次見面,就會方便許多?!?br/>
韓瑯暗嘆道:自以為武功不錯,傾天訣也修習(xí)到第四重,可比起天宮寒月來,自己簡直就不堪一擊。真是天外有天,真的不可妄自尊大。
于是,不作他想,專心修煉“密語傳音”。
然而天宮寒月教的不單單是“密語傳音”,更是凝聚真氣的方法。幾次交手,他發(fā)現(xiàn)韓瑯真氣雖有,卻有些散漫,“傾天訣”也只停在第四層上,若不能凝氣成刀,那她這輩子也只是二流高手。
他也不知自己為何好心幫這個丫頭。
他從小修習(xí)的武功都是上乘,藏書閣內(nèi)武功秘籍甚多,都是天底下上乘的武功。而他的師父隱世不出的白須老人,連他都不知師父到底多少歲了。
從五歲時,開始授藝,教了他十年,便飄然而去,再也不見。只留下了一些最上乘的武功秘籍的口訣,讓他背誦,能修煉到何種程度,全憑自己的悟性了。
十五歲時,他小練身手,卻不能獨步天下,又苦修若干年,才能到現(xiàn)在這出神入化的程度。只是更加無聊了些。
沒有對手的無聊和寂寞。
于是又研究起了易容術(shù)。
如今早已成為宮主的他,身肩維系天下平衡的重責(zé),卻喜歡到處游玩,灑脫混世的表面下還是為平衡四國籌謀。
祖先為何創(chuàng)立了這個暗處組織?宗旨如此宏大,近乎高尚?天宮寒月不是沒想過,可是從小便被灌輸這種意識的他,縱然很不解,但也會義不容辭地把平衡四國,穩(wěn)定天下為己任。
只是遇到了韓瑯,他還會是那個只為天下謀的“宮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