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會后發(fā)生的一切，寧孑都不知情。

    他也沒必要知道三月會怎么操作，來增加影響力。信任是在日常中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該放權(quán)的時候，放權(quán)便好了。無非是東風壓倒西風，又或者反過來。

    而且跟機器打交道久了，就會發(fā)現(xiàn)其行事邏輯性是可以推理的。簡單來說，寧孑能把三月的行為模式推得八九不離十。永遠是不包含任何主觀情感的數(shù)學模型推演?；蛘吲紶枙@得很有情感，但寧孑知道那不過是數(shù)字模擬罷了。

    那只小貓不過是一直勤勤懇懇的在完成前主人交給它的任務罷了。

    雖然它口中的前主人有這樣或者那樣的毛病，但如果人工智能也有基因的話，那么前主人對它的要求大概是已經(jīng)寫進了基因最深處，無法修改那種。

    相對而言，寧孑不太喜歡跟人打交道。就他的觀察，人很多時候的行為模式根本就沒有邏輯可言。對于絕大多數(shù)人而言，所謂信念、所謂原則都是動態(tài)的。突然因為某件事情的刺激突然發(fā)個瘋太過正常，激素控制下的情緒不確定性，大概是人腦跟CPU最大的區(qū)別。

    讓機器一直感性跟讓人永遠保持理性是同樣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機器能夠永遠理性，人也可以永遠熱血、永遠中二。

    此時的寧孑顯然并不受理性所控制。

    因為他在離開會議室之后，便走出了寧園，直接回到了陳永剛專門為他建的那棟小別墅。別墅的所有安防措施跟密碼鎖，顯然是攔不住他的。澹定的走進客廳，便聽到二樓傳來說話聲。

    上樓，然后站在路小雅的閨房前禮貌的敲了敲門，然后先聽到里面?zhèn)鱽怼高住沟囊宦?，隨后「媽，你等等，好像有人來了?！?br/>
    很快房門打開，露出路小雅一臉驚訝的小臉：「咦？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你是不是在復習?！箤庢蒎６ǖ拇鸬?。

    「額……我在跟我媽呢?！?br/>
    「正好跟阿姨打聲招呼，好久沒見了?！箤庢萏锰谜恼f道。

    「那你等下，我去客廳？」

    「好?！?br/>
    ……

    兩分鐘后，別墅客廳，寧孑拿著手機，坐在路小雅的身邊開始跟對面的兩位長輩拉起了家常。

    「寧孑啊，小雅剛不是說你開會去了？」

    「嗯，會開完了，想著明天小雅有考試，就過來問問她準備得如何了?！?br/>
    「哦，這樣啊。那挺好，你們這個年紀多學習是對的。」

    「放心吧，阿姨，小雅在學習方面一直沒落下過。我相信以她的能力，以后想讀哪里的博士都能去的?！?br/>
    「哎，那挺好挺好的。我跟小雅她爸也是這么想的。以后小雅讀了博士就留在大學里工作就挺好的，女孩子嘛，也不想她能有什么太大的出息，穩(wěn)定就行?！?br/>
    「哦，大學里工作？校長或者副校長？」….

    「這個……這就沒必要了吧？其實小雅的性子一輩子能當個老師就挺不錯了?！?br/>
    「阿姨，你太小看小雅了，我覺得她是能當好校長的。當然如果你怕她做這些太辛苦的話，那做個副校長也不錯。分管些清閑的工作，也挺好的。比如我們學校有位蔣校長，平時工作也不多，偶爾做一些接待工作，也不需要太麻煩。」

    「嗯，算了，這是你們以后的問題，我們做大人的就不操心了。」

    「對了，我爸爸聽說你們來京城了，說是要請你們吃頓家宴，你看安排在什么時候比較好？」

    「哎，我跟你路叔也正在商量這事呢，不如就挑這周末吧？正好你們也考完試了，我們這邊也輕松，周末也沒什么事情?！?br/>
    「那行，等會我就跟

    我爸說一聲，看安排在哪里，到時候讓小雅通知你們?！?br/>
    「好，那就這么說定了。那個，阿姨也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早點輔導完作業(yè)，也早點休息。小雅明天還要考試，對吧？」

    「嗯，好的，那再見，阿姨。」

    「誒，再見?！?br/>
    掛了的，寧孑把手機還給路小雅，然后靜靜的看著身邊的女孩，探究的目光讓路小雅有些心慌。

    「喂，輔導哥，我明天考的可是運動生理學，別說這個你也懂?。俊?br/>
    「這個的確不懂。」

    「那你輔導我什么？」

    寧孑想了想，說道：「我可以打個電話讓你們老師把明天考試內(nèi)容發(fā)過來，幫你復習，你覺得怎么樣？」

    「我……寧大哥，要不要這樣??？你覺得我是需要考試內(nèi)容那種人嗎？」

    「不需要嗎？」

    「嘿嘿，還真不需要，徐老師專門把我叫去劃過重點了。而且我都已經(jīng)背完了。」

    「哦，那明年我跟陳校長說說，給你們多開一門高等數(shù)學課，這樣我就能光明正大的來輔導你學習了?！?br/>
    「高等數(shù)學？你開什么玩笑呢？我可是在武術(shù)學院！」

    「武術(shù)不等于無數(shù)，多學點總沒什么壞處。尤其是武術(shù)生如果能學會數(shù)學的話，就算賽場上輸了，你還能做數(shù)學題找回場子?！箤庢菀槐菊?jīng)的答道。

    「呼，算了，你了不起。對了，你今天什么時候回去呀？如果回去得晚，正好我們可以陪我追追劇?！?br/>
    「我今天晚上就住這里?！?br/>
    聽了這話，路小雅愣了愣，隨后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突然問道：「哦，住這里??？那你想不想跟我住一個房間？」

    「也可以?！?br/>
    「呸，你想的美?！?br/>
    「這樣吧，公平起見，我們玩一個游戲，我們互相出知識類題目，如果誰答不上來，今晚就要無條件聽對方的。比如你贏了的話，可以讓我馬上滾蛋。」

    「呵，寧大哥，你可以侮辱我的學識，不能侮辱我的智商。知識類題目我能比得過你嗎？你問我一道數(shù)學難題，我怎么答？」….

    「你不是一生要強嗎？這樣吧，我問你的題目不超過小學知識范疇，你則沒有任何限制，如何？」

    聽了這話，路小雅終究是有些上頭了。

    「不帶你這么瞧不起人的，難度提一提，起碼提到初……，算了小學就小學吧，不過限定小學數(shù)學題，你可別想讓我去背小學思想品德某段話。

    「那一言為定！」

    「你出，你出，你要是出道小學的數(shù)學題還能把我難住了，今天你想干嘛姐都接著！」路小雅大氣的說完，眼珠一轉(zhuǎn)，又補充道：「等等，還必須是選擇題?！?br/>
    「哦，那行，第一道數(shù)列題，33，34，35跟39之間空了一個數(shù)字，你覺得應該填多少？選項是36，37，38?！?br/>
    「你等等……」路小雅飛快的從沙發(fā)上跳起來，找了紙筆，將寧孑出的題目寫在了紙上，然后整個人明顯有些懵。

    「你確定這是小學的題目？」

    「很確定，也算是提示吧，這是我小學五年級學習過的內(nèi)容，鑒于全國小學數(shù)學知識點應該都差不多，所以你應該是五年級就接觸過這種題型?！箤庢莺芎V定的答道。

    路小雅狐疑的目光在寧孑身上掃了一圈，在回到紙上時，突然覺得有些懵。她小學數(shù)學明明成績挺好的，怎么好像從沒見過有這種題的樣子？

    「咳咳，那個，這個太簡單了點，要不咱們把條件放寬點到初中吧？不瞞你說，我小時候?qū)τ跀?shù)學的主要研究方向是一元二次方程，要不你出道解一元

    二次方程的題？」

    「你確定？」

    「非常確定。但解方程就不是選擇題了。」

    「沒事，解一元二次方程我最拿手了。」

    「那好。筆跟紙給我?！?br/>
    寧孑說完，從路小雅手中接過筆跟紙，思考了片刻，很快在紙上寫出了題目：「是否存在實數(shù)k，使關于x的方程，9x^2-(4k-7)x+6k^2=0的兩個實數(shù)根x1、x2滿足Ix1/x2I=3/2，求出所有滿足條件的k的值，如果不存在，說明理由?！?br/>
    看完寧孑出的題目，路小雅一臉詫異的看向?qū)庢荩骸改愎苓@叫解一元二次方程？」

    寧孑平靜的答道：「你可以把這道題發(fā)去給你的初中老師，問他這算不算一元二次方程問題?！?br/>
    其實是有些欺負人了。

    但這種事情，寧孑覺得題出難點比較保險。

    路小雅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然后主動湊上前推了推寧孑，委委屈屈的說道：「寧大哥，給點提示嘛。」

    「嗯，第一題提示給過了，小學五年級的知識點，第二題實k是存在的，且有兩個值?！?br/>
    「我……」

    ……

    美國，硅谷。

    在路小雅被兩道小、初數(shù)學題難住的時候，這里有許多大人物同樣被難題所困擾。

    三月論壇公布出的內(nèi)容的確讓人困惑。

    雖然世界半導體聯(lián)盟的輪值主席黃文煌幾乎是第一時間在推特上發(fā)表了自己的看法，認為這是假新聞。但資本市場顯然并不太理會這種更多還是情緒上的宣泄，而是基于自己的判斷。….

    說到這一點就得夸獎一下三月論壇的信譽了。從前三月論壇公布了許多匪夷所思的技術(shù)，比如湍流算法，在當時也曾震驚了世界。但在一群專業(yè)人士測試之后，最終確定了算法的價值。

    現(xiàn)在算法換成了芯片，區(qū)別大概在于沒拿到實物之前，不像算法那樣下載測試便能分辨真假。但鑒于三月論壇累積下來的信譽，以及資本市場避險考量，還是在第一時間反饋在了當天股市上。

    這是個很尷尬的節(jié)點。

    眾多科技股這段時間本就一直在低位運行，限制政策的置頂本就是一把雙刃劍，無數(shù)資本代表本就在觀望著，得看到效果，得看到政策施行之后各個公司的財報，才能判斷這一系列政策對于整個市場的影響，以及對內(nèi)部公司業(yè)務的影響。

    恰好此時曝出這個消息，對于聯(lián)盟來說這則消息最大的打擊便是之前制定的一系列政策，似乎變成了笑話。不說沒有效果，主要效果還是影響了自家的業(yè)務。更可怕的是，如果這條消息是真的，有些業(yè)務就不止是損失了，而是可能永遠失去某些在華業(yè)務。

    因為根據(jù)三月論壇公布的新型芯片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圖，顯然不是現(xiàn)在的半導體制造技術(shù)手段能夠?qū)崿F(xiàn)的。不管是EDA軟件還是光刻機、蝕刻都不可能完成對通管內(nèi)的晶體管進行布局。同步公布的芯片檢測報告，又顯示了其巨大的發(fā)展?jié)摿Α?br/>
    這是一個主動權(quán)在誰手中的問題。如果消息是假的，當然皆大歡喜，也能揭穿華夏色厲內(nèi)荏的面目；但萬一是真的，那么世界半導體聯(lián)盟所作的一切成了搬石砸腳，現(xiàn)在他們所有的限制政策將被突破，甚至如果不抓緊時間占領市場，給華夏一定時間的窗口期，未來最先進的芯片技術(shù)在手中將成為一個問題。

    畢竟資本市場更看重的是對未來一定時間內(nèi)的預期，通過對一家公司短中長期的業(yè)績研判，來決定資本市場的布局。如果聯(lián)盟的一系列政策最終效果能加深華夏對這些聯(lián)盟的依賴，不得不進行妥協(xié)，那么即便影響了短期業(yè)績，中長期看來，大家依然會看好這些公司的發(fā)展。被壓制需求終究會

    爆發(fā)。

    但如果反過來，當資本認為這些需求將被替代，甚至未來華夏芯片產(chǎn)業(yè)發(fā)展之后還會成為聯(lián)盟強有力的競爭者，能夠大筆的分食這些公司的業(yè)績，掌控資本的大老們可能會大罵一句「***」，然后毫不猶豫的把大筆資金抽出來了，涌向更賺錢的領域。

    至于支援自家的芯片發(fā)展這種事情，那是另外一個層次的問題。需要另外一個維度的有識之士去籌措資金，來幫助本國的公司重新領先。

    所以現(xiàn)在的問題在于質(zhì)證。

    聯(lián)盟要盡快證明這是個假消息，來安撫投資者們的信心。這很重要，畢竟很多科技界大老的財富其實都在股票上。….

    如果股票一直這么跌下去，意味著大家財產(chǎn)在飛快的縮水。

    也意味著如果想最大程度的挽回損失，就需要知道真相。

    所以現(xiàn)在聯(lián)盟內(nèi)部可能比任何人都想如何趕緊證明這一點。

    ……

    「正如我在推特上說的，這就是個假消息。隨便叫一位你們的科學家，真的，拿起你們的電話，隨便找一位科學家里問問他們，這可不可能！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用一種全新的方式來設計芯片，哪怕結(jié)構(gòu)圖是如此的簡陋，都是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你們中間幾個人認真看過三月論壇上的報告，我只指出一點，報告上說華夏人用的是T材料，那么如何約束這些晶體管按照設計好的布局生長？

    這是個世界性的難題，是一個基礎性的難題。通過非光刻的方式在納米尺度下控制晶體管的排布，恕我直言，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華夏人的想法很聰明，但不專業(yè)，他們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讓我們陷入兩難的境地，甚至主動放棄原本的政策。

    但這就是個笑話。我敢肯定，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會收到各種壞消息，他們會通過三月論壇不斷的放出類似的消息，來影響我們的決策。但你們根本不可能看到真實的芯片。因為這就是個謊言，徹頭徹尾的謊言。

    所以這個時候我們必須更加團結(jié)，用更強有力的態(tài)度去回應這種謊言。最多幾個月的時間，這些謊言將不攻自破。因為他們根本無法證明這是真實的?！?br/>
    黃文煌正通過，在聯(lián)盟召開的緊急高層碰頭會上做著發(fā)言。

    鏗鏘有力的聲音，搭配上極富感染力的手勢，讓這番發(fā)言極有說服力。也表現(xiàn)出了他的態(tài)度。

    事實這番發(fā)言本就是他的想法，畢竟黃文煌曾經(jīng)也做技術(shù)出生的。他當然很有發(fā)言權(quán)。

    只是他的話音剛落，便看到有人申請發(fā)言，申請者是谷歌CEO桑達爾·皮查尹，而且剛剛這位CEO在會議開始時并不在線。

    黃文煌第一時間給分配了都能講話的權(quán)限。

    「嗯，各位，剛剛我去聽取了一些情況，公司一位中層管理匯報說有人聲稱能為我們提供兩枚華夏最新研究出的新結(jié)構(gòu)芯片樣品，不過他開價3000萬美元。所以我想想聽聽大家的意思?！?br/>
    一句話，讓這次會議開始變得熱鬧起來，肉眼可見屏幕中許多人表情開始變得分外奇怪。

    當然更多的發(fā)言開始涌現(xiàn)。

    「提供芯片樣品？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阿默斯特先生，很顯然，我們有三月論壇的結(jié)構(gòu)圖跟檢測報告可以做對比。真的假的，可以很輕松的辨別?！?br/>
    「但也許就是個騙子。」

    「他說我們可以派技術(shù)人員現(xiàn)場檢驗，確定芯片沒有問題之后先付一半的款項，等到檢測之后再付另一半?！?br/>
    「谷歌在華夏并沒有相關技術(shù)業(yè)務吧？那個人為什么會找上你們？他是誰，華夏人嗎？」

    「實際上并不是在華夏完成交易，就在美國。他也

    不是華夏人，名字也許有些人聽說過，尼森·蒙巴頓。如果大家不記得這個名字的話，那么尼森威爾科技公司，大家應該還記得?！?br/>
    顯然對于這家公司聯(lián)盟內(nèi)部不少人記憶猶新。

    「那只蟑螂？他怎么可能有這種東西？」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華夏早已經(jīng)掌握了這項技術(shù)，他們只是挑了一個合適的時間公布出來。至于這位尼森·蒙巴頓先生……你們?nèi)绻蟾帕私庖幌滤谒鞯氖虑?，大概就能明白了。好了，眾位請不要在爭論這些細枝末節(jié)的事情了，三千萬美元，兩枚芯片，你們覺得是否應該完成這筆交易？」

    96.

    一桶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