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彥辰是個很實誠的孩子。

    把最好的客房給了澈泠，得知她是南楚人之后，還吩咐做了南楚的膳食給她送來。

    然后……就死皮賴臉地一個勁兒地問她怎么破那個陣法。

    澈泠邊啃著排骨邊含糊不清一本正經(jīng)地說：猜的。

    碧穹少主對燕家少主，第四回合，四比零。

    吃到一半，燕彥辰問：“誒那個哥哥不來嗎？”

    “他性子不大好，我們吃我們的?！背恒雒嫔粍樱S即繼續(xù)啃排骨。

    酒足飯飽，燕彥辰開始犯困。人一犯困就開始胡亂說話，于是彥辰打了個飽隔，說：“其實趙鶴姐姐我我覺得……你很像我見過的一個人……”

    澈泠不說話，就當旁邊有個蚊子哼。

    “那個人是我見過武功最高的人……不對……還有一個……他倆差不多……”

    “但那個人是碧穹少主……是個男子……”

    澈泠開口了，保持她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品質(zhì)。她說：“我就是碧穹少主啊?！迸赃厒鱽硌鄰┏降镊?，伴隨著池塘蛙聲，此起彼伏，好不“悅耳”。

    她滿意地點點頭：“碧穹的寤寐香，能撐一個時辰，彥辰你確實厲害?！?br/>
    她喚來下人將燕彥辰扶回房，來到窗前，說：“景行，別和齊公子打了?！?br/>
    屋頂上的兩人停手，康少祺破窗而入，站在她面前，厲聲問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景行見狀，抽出長劍架在他的脖頸上。

    澈泠不答話，只是說：“我和你想的一樣。將自己的名字倒過來，作為化名?？瞪凫鳎R少康?！彼沽藗€眼色，景行收回長劍退下。

    齊少康幽深的眸中異光閃爍，口中輕聲喃喃道：“趙鶴，鶴趙……”他猛地睜大雙眸，不禁失聲脫口而出：“你是鶴昭公主？”

    “是，鶴昭公主。也難得齊國王室還有人記得?！背恒霰虮蛴卸Y地伸出一只手掌，微微頷首道：“南宮澈泠。”

    他驚愕地伸出手，卻被澈泠反手握住他的手。沉默片刻，他才開口：“齊國二皇子齊少康?！?br/>
    澈泠聞言，松開他的手，很是滿意。

    “是看到那把劍時盯上我的？”半晌無言，澈泠卻先開口問他。她微微一笑，露出細白如珍珠的牙。

    他看著身側(cè)女子露齒一笑，恍若明珠璀璨，為整個屋子鋪上一層淡淡的星光。

    “是，”他扭過頭去不再看她，補上一句，“從前在師尊的手札中見過那把劍，只道你身份必定不凡，卻沒想……”

    “公主似乎騙了我，”想起澈泠說自己沒有師門，算起賬來，“聽聞公主師承碧穹峰?！?br/>
    “我不是有意騙你的。女孩子出門在外，要……要小心啊?！蹦硯煶斜恬窔⑷藷o形身手敏捷的公主殿下大言不慚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說道。

    “那你師承何門何派啊？”

    齊少康不言，她淡淡一笑，沒有深究。

    “這樣問下去沒完沒了的，”澈泠順手拿了案幾上的一個蘋果，含糊不清地提出抗議。“再問兩個問題，本公主要睡覺！”

    “那公主來齊國，所為何事？”

    “你連師門都不告訴我，這個問題……”澈泠大口大口地啃著蘋果，表示自己知情權嚴重受到侵犯。

    “公主下面想知道的，就與我?guī)熼T有關?！?br/>
    澈泠不禁失笑，他還是很聰明的。

    “齊國大將軍慕容敖，掌控齊國軍權，控制齊國王庭，毀我南楚暗線，勾結北漢余孽，布兵邊界，圖謀不軌?！背恒鋈拥艄?，“咔嚓”一聲，完整的果核已成兩半，她眼中的明麗漸漸褪去，結上一層冰霜，與窗外千里雪嶺千年不化的雪遙相呼應。“此樁樁件件，皆危害我南楚河山，此人，該殺。軍權，該奪?！?br/>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眼中冰霜涼薄，令人見之驚駭。清瘦單薄的肩膀，要扛起國家興亡的重擔；清冷含怒的眸中，卻有著堅定無畏的信念。

    這該是怎樣的經(jīng)歷，才能鑄就這樣的人？

    他本以為南楚萬千寵愛于一身的長公主，本應是嬌縱非常，沒想到是這樣的桀驁不馴卻心思深沉。

    “那你打算怎么殺人奪權？”靜默許久，久久不開口，他的聲音不免有些喑啞。

    澈泠不動聲色地沏了兩杯茶，隨后，一臉壞笑地托腮看他?！澳蔷涂炊首优洳慌浜狭恕！?br/>
    齊少康正喝著茶，聞言差點盡數(shù)將茶噴出來。他說：“我非嫡非長，不得父王寵愛。我今年二十有三，還只是一個沒有封地的虛名王爺?！?br/>
    原來……是這樣。

    他的武功、容貌、氣度、謀略都是堪稱頂尖，恐是連她的太子堂兄南宮灝都難以相比。這樣出類拔萃的男子，她一直想不明白，為何他眉宇間總有抹不去的黯淡頹然。

    非嫡非長，不受寵愛……這樣的男子生在帝王家，若他的父王是賢明的君主倒也罷了。只是他的父王，如今被慕容敖控制的齊國君主，齊墉——篡權弒父謀殺親兄，表面心狠手辣，內(nèi)里膽小懦弱，昏庸無道偏信佞臣！早在他還只是一個王爺時，便有人戲言他人如其名：墉音同庸，墉王墉王，昏庸王爺，昏庸齊王！

    “人的命，就是天注定。只可惜我無能，沒能見到母親最后一面?！?br/>
    他的語氣中，滿是自嘲的意味，好看的眉眼微微抽搐，嘴角清晰可見地在抖動著，眼角噙著淚，眼中含著恨。

    “母親？”

    “我的母親，到死，都只是一個嬪。除了我，沒有人記得?！彼巴馄岷诘奶?，黑云被風吹動，遮住了千里雪嶺上空寥寥星芒。左腮覆上一塊軟滑的布料，他轉(zhuǎn)頭，卻見澈泠拿著一方錦帕正輕輕為他拭去滑下臉頰的淚。

    很多很多年以后，也是這樣一個漆黑無星的夜，在一個冷清寒涼的屋子里，他執(zhí)著白玉杯，桌上放著一個又紅又大的蘋果。他想起那個明麗堅強的女子，為他拭去眼角的淚。

    她說：“人的命，從來就不是天注定?！?br/>
    她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古來君主大多非嫡非長，也能成就一番事業(yè)！”

    ……

    最后，她望著天幕，淡淡地說：“好歹你還有娘親?！?br/>
    他想起什么，一時無言。

    “南楚不希望與齊國相抗，至少，在齊國還姓齊的時候不希望。”半晌，澈泠才正色進入正題，“扶持齊國王室，生擒慕容敖?！?br/>
    “那公主打算扶持誰？皇子還是宗室？”

    “齊國王室我了解個大概，最受寵的大皇子和五皇子都是不堪大用之鼠輩。剩下的不是太傻就是死了。看來看去，只有你了?！背恒龃蛄藗€響指，點到了齊少康。

    齊少康：“我……”

    “別說了就是你了，明天早上把你們齊國大大小小各種事宜以及你能掌握的情報暗線親信大臣統(tǒng)統(tǒng)給我交上來！本公主要睡覺了！”澈泠一聲怒吼，外頭的梧桐樹葉顫了顫……落了。

    齊少康撞到南楚長公主睡覺時間，灰溜溜地準備回房，就聽到已經(jīng)把臉埋在被褥里的某公主悶聲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師門呢！”

    他的眸中恢復了往日的神采。他輕輕答道：“家?guī)?，破云劍傳人云升?！?br/>
    澈泠頭一歪，睡著了。

    只聽她夢中喃喃自語：“云升那老頭子啊……”

    他淡淡一笑，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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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名喜歡少康（捂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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