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清澈的目看著她,緩緩地在她身邊蹲下,濡濡道:“風煙,我念詩你聽。..co
他只想她能快樂,只想他能給她快樂。
慕風煙錯愕了一瞬,低垂下睫羽,道:“念吧?!?br/>
月光下,少年纖指翻開書頁,皎潔的月輝照在書冊上,將墨色的字跡映得十分清晰。
他仔細地認著書冊上的字,一字一句道:“繁花飛雪倚山門,前塵如煙亂浮生……”
慕風煙搓著衣服的手一頓,驚愕地望向少年又望向少年手中的書冊。
“元英詩選?”她幽幽的開口,眸中說不出的情緒。
少年凝視著此刻少女專注的眼眸,他喜歡她將目光部投向他的時候。就像這時時間靜止,整個世界只有他和她。
他開心的咧嘴笑,淡淡的頷首。
慕風煙沉默了許久后,也跟著笑了,她低頭繼續(xù)搓衣服,一時覺得心情大好,笑道:“不知慕白你喜歡這本書里誰的詩呢?!?br/>
慕白想了想,歪著頭道:“莫琴鸞?!?br/>
慕風煙想了想,方明白他說的是誰,她大笑道:“巧了!我喜歡的是與他并稱‘長安雙璧’的君太子的詩?!?br/>
慕白似是怔愣了良久,許久,他淡淡一笑道:“我以為風煙會喜歡莫琴鸞?!彼哪抗饴湓谒叺哪鹃壬?。..cop>《元英詩選》里一共收錄元英年間詩人詞人四十余人,詩詞三百余首,其中莫琴鸞的木槿詩就占了六首。
他曾聽她吟詠過:“白露嘆清華,木槿一年秋。”他記性極好,只聽一句,過目不忘。
他原以為她是喜歡莫琴鸞的,沒有想到竟叫他猜錯了,說不出的失落。
慕風煙見他同霜打的茄子,笑道:“莫琴鸞的我也喜歡啦,十二歲就能寫出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絕句,算來他現(xiàn)今也才十七十八吧,真是厲害?!辈环馐羌俚?,古人這點真的是讓她佩服,他們年紀輕輕博聞強識,涉獵之淵博不是她能想象的,而且,那可都是真才實學??!
慕風煙放下手上的濕衣,望著他問道:“慕白,你喜歡念書嗎。”
慕白不解她何意,只是兀自點頭,他道:“讀書很有趣?!?br/>
她長吁一口氣,凝著他手中的書,眸光有些渙散,思緒有些橫飛,她淺笑道:“我聽你念得流暢,想來也是認得好多字了?!豹q記得初來的那時,他什么都不懂,說話走路都是她一點一點的教的,如今那個懵懂少年已能讀文識字了。
世事奇妙,沒有不可能,只有你愿不愿意去做吧。
慕白是他自己跨出這第一步的,并沒有人對他報以太對的期望,他卻在數(shù)月的努力之下,以新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cop>她凝著他,見他絕美的面上,因為讀識使他更添幾許書卷氣息。
在懵懂的神色之下,竟有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深沉睿智。
她只是笑,道:“若是再過半年,你這樣子看鎮(zhèn)里的姑娘們,她們定要被你哄騙了心去。”
她只是隨口說說,慕白不懂,卻極其在意。
“什么叫哄騙了心?”他不解地問道,縱是搜腸刮肚也無法理解風煙的意思。
胸腔里的那顆心,還能拿出來嗎?
他想得臉色有些蒼白,他見過村里的獵戶殺野兔,尖刀對著野兔的胸口一剜,野兔就一命嗚呼了,狗子說人若丟了心也活不成了。
他額頭生出些冷汗來,顫聲道:“我不殺人,也不取心……”
慕風煙一愕,險要大笑出聲:“誰說你殺人了,有種比殺人更可怕的,叫相思?!闭驗榭膳拢运龔奈丛脒^去嘗試。她生性趨利避害,除了讓自己好好活著,絕不想去作死觸碰那人間相思。
自打她醒事起,見過無數(shù)癡男怨女的例子,讀過數(shù)十閨怨詩詞后,便只覺得“情”字可笑。
什么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她想她估摸著一輩子也不會明白。
“你也別看著我,我也不懂?!蹦斤L煙瞅著他求知欲極盛的小臉,攤手道。
慕白耳朵耷拉下來,微噘著嘴,不解的說道:“《元英詩選》里也有幾首詩寫什么相思的,我問過師父,師父只說我還小不要懂?!?br/>
“……”慕風煙無語凝噎,看著他道:“那就順其自然不要懂吧,反正以后總會知道的?!?br/>
慕白仔細思量慕風煙所說,好半晌明白了一點,低頭再翻了幾頁,想到什么突然道:“風煙,我這本《元英詩選》是冊的。”
他說著將手中的書遞到慕風煙的小臉前,再道:“你那日找趙與清的妹子借了下冊,這本里分了上卷和下卷,上卷我才看完?!?br/>
慕風煙又驚又喜,道:“你從哪里……?”
“是師父借給我的?!彼呎f邊翻書給慕風煙看,“其實上冊應該叫《帝子集》。這個人編書的時候是編在一起的,師父說只是發(fā)行的時候,發(fā)行就是賣書的意思,賣書的時候他分成上下冊兩本在賣?!?br/>
“原來如此!”慕風煙恍然大悟,若是《帝子集》那便是說上冊大部分是君朝王室皇子的詩詞。
難怪她所讀的下冊,君太子的詩不過只數(shù)首,還是在書中《莫琴鸞篇》中穿插的幾首。
譬如下冊,莫琴鸞篇中,莫琴鸞的《詠史》“江昏沉良日,月落九洲辭,黯然傷此中,不與帝王歸?!睂懙氖悄嫌好钍セ屎箢櫮?,同南雍光武帝卿沂年少時在泗水邊辭別之景,是一首借離別之情的詠史詩。
而這首詩之后就出現(xiàn)了讓慕風煙目光為之一亮的君太子的一首詩:一串糖葫蘆,兩縷鬢邊發(fā)。只愿再托生,相見夢姿容。
詩作并不工整,做這首詩的君太子,當時年僅十一歲。
甚至關于這首詩流傳著一個傳言,一個關于南雍皇陵與君太子之間的傳言,不過消息被封鎖的極好,慕風煙只是閑聊時,無意間問過王家馬行的王錢兒,得知了一些。
這首詩無疑是歌頌南雍光帝與妙圣皇后的愛情的。
慕風煙拿過慕白手中的書粗粗的翻過,笑道:“我還是覺得君太子的詩寫得好?!?br/>
慕白聞言,思量了一會兒,眉頭微皺道:“我覺得莫琴鸞的比他的工整,比他的考究,比他有文采……”
慕風煙驚訝地望向慕白,他素來溫潤懵懂,原不知他亦有叛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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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圣皇后顧陌與卿沂,君太子與皇陵的故事請看我的《絕嫁病公子》番外卿沂篇。
本篇所有出現(xiàn)的詩句除了“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其他都是渣作者瞎編的,如有雷同存屬渣渣作者涉獵太窄孤陋寡聞不知道。另外君太子的那首化用了唐寅的《哭妓徐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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