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傳說中的神祇并沒有像常人以為的那樣英武不凡、器宇軒昂,直接就是哪個動物都不怎么像又都沾了點邊的獸形,然后翻出半個白眼,四腳朝天的流口水。
青冥抬頭撫著額似笑非笑,別的不說,秘境在這一點上真挺還原的,這位前輩依舊長得如此不忍直視,獅族獸身,兔子耳朵,兩扇芭蕉葉那么大的帶麻點黃色雞翅膀,打著卷的狗尾巴,四只朝天的腳上是奶貓般粉嫩柔軟的肉墊,微微蜷著時不時還抽兩下。
鬼火們繚繞在青冥周圍,看上去很是垂頭喪氣。
“想讓我叫醒他?”
鬼火齊齊上下移動,抽象的點頭姿勢,大帝再不醒就要把自己給餓死個咯。
“你們大帝這模樣像是睡了幾百年。”青冥支著下巴正思考要怎么把這位睡功在九重天上下出了名的神祇弄醒,抬眼便看見面前一串蔫了吧唧的幽藍色一字,“一千年?……北帝大人果然名不虛傳。”
不像饕餮還能用食物引誘,尋常的法子是叫不醒這位大人的,唯一的辦法大概就是動用暴力直接揍醒,但自己現(xiàn)在不過人身,便是內力耗盡打在他身上的效果也就堪比撓癢癢。
“嘖,真是沒辦法,只能委屈你們大帝換個造型了。”反正現(xiàn)在這幅模樣也不見得多好看,青冥笑得溫柔,朝鬼火道:“勞煩給我從先前的大殿里拿盞燈來?!?br/>
雖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鬼火們還是驅使著守在門口的青龍飛速端來一盞,青冥不客氣的站到角落,將燈往獸身上扔,恰巧落在肚皮上,柔軟的毛毛霎時燃了一片。
睡得正酣的北帝動了動鼻子,然后貓爪子朝肚皮上一拍迅速彈開,沉默三秒,整個就開始清醒的炸毛,就著仰躺的姿勢弓著背,四個爪爪輪流拍肚子,嗷嗚好燙!拍了幾下發(fā)現(xiàn)沒用,飛一般的跳起來前爪繼續(xù)拍,后爪踮起繞大殿轉圈跑。
青冥:“……?!贝騼蓚€滾就能滅的小火苗……。
鬼火:“……?!眿屟胶么馈?,但好歹是主人,小鬼火們還是非常有良心的跟上自家大人狂奔的腳步提醒了一番,北帝反應過來,立刻用兔耳朵捂住滾圓的黑眼睛,朝地上一趴,不一會兒便冒出一陣黑煙,混雜著噴香噴香的肉味兒,緊接著北帝大人的肚子就非常不合時宜的打了個長長的響,……聞著有點餓。
青冥不忍直視的打了聲招呼,“北帝大人。”
北帝這才發(fā)現(xiàn)角落里還站了一個人類,朝青冥一吼,然后尷尬的發(fā)現(xiàn)自己還沒化形,連忙照著現(xiàn)有模板幻化成人形道:“你認識我啊(〃'▽'〃)?”聲音竟然奶聲奶氣的。
青冥面對著自己的臉,心情略微有些復雜,從未想過會被“與眾不同”的北帝化會用自己的面容,但還是淡定點頭,“北海之帝,怎能不知?!辈恢顾f年前的事……天界眾人都知曉。
眾神初生,便有大帝,南海之帝為倏,北海之帝為忽,中央之帝混沌,三帝皆摯友,混沌無七竅,南北兩帝感念混沌盛情,欲替其開鑿,每日一竅,七日之后……混沌死。這么實力坑隊友的事千萬年來都只此一宗。
“我還以為后面的小娃娃應該都把我們這些老人家忘了?!笨∫菽贻p的面容,再用幼嫩的娃娃音說出老成的話,實在令人很想笑,“嗯?不對,你是神啊?!焙鰷惤崃诵崆嘹ど砩系奈兜溃闷娴膯枺骸胺采砩窕?,下來歷劫的嗎?”
“差不多,此次前來有事相求大帝?!?br/>
忽摸了摸肚子,打個哈欠道:“說吧,你叫醒了我,我很好說話的?!?br/>
“北帝可知鮫人族?”
“那是什么?沒聽過。”
“鮫人是現(xiàn)在海中的最繁盛的一族,就棲息于這神殿之上,有傳說神殿內沉睡了一位神祇,喚醒神的人可以獲得強大的神力,我是為此事而來?!?br/>
忽蹬蹬蹬離了青冥三尺遠,捂著臉蹲在地上道:“我沒說過這種話,也不知道怎么把神力給別人?!?br/>
青冥挺心累的,能不能讓人把話說完,這么一副受欺負不情愿的模樣有損您老人家的威嚴,“在下沒有奪神力的想法,也知道此事多半不可行,您先冷靜?!?br/>
聽見這話的忽放心的拍拍胸口,重新站到青冥面前,“哦。那你想讓我干嘛?”
“我夫人乃鮫人一族,與他的父王,同時也是海神,起了些沖突,您可否幫忙一戰(zhàn)?”
“海神?誰???蒼龍還是玄冥?”
“……,波塞冬?!?br/>
“沒聽過,新神?”
一時竟不知該怎么解釋,“不……,大概是……其他大陸的……古戰(zhàn)神?!彼坪踹@么說要稍微合理一些。
“那我不和他打,女媧的補天石還有幾塊,不然把石頭給你熔個神體出來,你自己上去打,反正你也是神魂,沒了凡胎禁錮重登神位還正好?!?br/>
“若能如此,再好不過,多謝北帝?!?br/>
“別急著謝,我先找找?!闭f完的忽一頭扎進門外青龍的寶石堆里,“誒小青你把我女媧石藏哪兒去了?別裝傻我知道是你!這塊不是……這塊也不是……?!?br/>
青冥:“……?!彼懔耍粤Ω黄鹫野?。
……
“殿下,王讓您將祭品帶過去?!币幻o人恭敬的向鳶傳達這鮫人王的旨意。
“嗯?!兵S點頭,對鮫人道:“你先離開。”
“是。”
王殿里空蕩蕩的,一副精致的水晶棺被放在大堂中央,在鳶進入的一瞬間,棺蓋被一陣光芒包裹移到別處,顯現(xiàn)出里面端莊美麗的女主人,火紅色的花瓣點綴在潔白的衣裙上,雙手交疊,似乎只是陷入一場甜美的夢。
王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一手執(zhí)權杖,另一只手撐住額頭,湛藍深邃的眼看向門口,臉上有著欣然的笑意,“鳶,你母后的樣子一點沒變?!?br/>
鳶看了一眼棺中的王后,目光并未過多流連,“這得益于您。”
“你小時候同你母后是很相像的,只是后來越發(fā)像我,……倒是可惜了?!滨o人王搖著頭,似乎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又重新牽起唇邊的淺笑,低聲道:“也無妨,反正她很快就要醒了。”
“愿您得償所愿?!?br/>
“這些日子可玩夠了?那個人類呢?”王掃視一圈大殿,的確沒有發(fā)現(xiàn)人類的影子,不由沉下了面色。
鳶毫不在意的道:“我讓他進了神殿。”
王瞇起狹長的眸子,氣氛陡然凝滯,“你該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br/>
“您亦然。”鳶清冷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懼意,反而輕勾起唇角,顯出兩分悲憫的模樣,“是您親手殺了她,為了吸取靈力喚醒神體,但可笑的是,現(xiàn)在母后卻反而成了您成神的理由,連您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吧,以為無關緊要,失去后才發(fā)現(xiàn)變成了灑落的月光,觸手可及卻永遠再無法擁有?!?br/>
鳶每落下一字,氣氛便更壓抑一分,“您所謂的喚醒不過是自欺欺人。”
“夠了!”王揮出權杖,鳶的周圍立即結了一圈冰柱,緊緊的繞成一簇,仿佛綻開的鉆石薔薇,“你有何資格置喙神的力量,這也不能作為你讓那個人類進入神殿的理由?!?br/>
“那又如何?只要父王你沒辦法把他從神殿中帶出來便夠了。”鳶的身上散出一圈冰藍色雪霧,灑在四周的冰棱上立刻紛紛碎裂成細小的晶石。
王冷笑,“你就這么肯定他能出來?”
“至少落在父王手上他一定會死。”
幾乎瞬間鮫人王便出現(xiàn)在鳶的面前,一手掐住鳶的脖頸,眼底的暗光與手上隱隱可見的青色血管,完全可以想見用了多大的力氣,“吃里扒外,誰教的你?”
寒氣沿著手臂凝水成冰,鮫人王不得已將人松開,鳶趁此機會離得遠了些,伸手碰了碰脖子,感覺有些不適,若是此刻有一面鏡子便很容易看見,修長雪白的頸上一道青色痕跡顯得格外刺眼。
“用人類的法子對戰(zhàn),這可失了您作為神的風度?!边B清澈的嗓音都染上絲絲沙啞,說起話來有些輕微的刺疼。
“鳶,你就這么想找死?”
“如果您能做到的話,拭目以待?!?br/>
“很好?!滨o人王將權杖立于地面,另一只結出一個閃著電的光球,“既然我們可愛的小王子這么說了,當然要成全一番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要求。”
鳶早便做好準備,當光球朝他而來時便迅速退到大殿之外,未傷分毫,古老恢弘的殿門卻頃刻間變成斷壁殘垣,其實正面迎擊也無不可,但他并未打算和他強大的父王硬來,畢竟,他只需要拖到青冥出來便夠了,前提是他還出的來的話。
巨大的動靜讓整個海城都感受到明顯的震顫,鮫人們紛紛朝主殿的方向趕去,那里的廣場上還佇立著海神大人的神像,應該不會有事吧。
所有的鮫人都停在大殿之外,驚訝的看著整對峙的王與王子。
“鳶身為王儲,私自放走神明的祭品,當罰!”威嚴肅穆的聲音傳遍整個海城。
鳶看似無辜微偏著頭,唇邊挑出淡淡的弧度,回道:“稟父王,這一切都是海神大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