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彥帶著奐昍往山谷深處走去,花香越濃,鳥鳴聲也越發(fā)清脆,還不時有小果子落在頭上。
奐昍仰頭去看,枝葉深處,幾只齜牙咧嘴的小猴子正倒掛著嘻嘻哈哈。
“這里很好?!眾J昍淡淡地評價。
寧彥面上一喜,說道:“當然啦,這里什么都好?!?br/>
“你將音均帶走,就是為了讓我來這里看看?”
寧彥小臉一紅,擺擺手,說:“不是啦,音均沒有出赤火崖,是被我騙到崖上的火巖洞里打磨鏡子去了?!?br/>
“那丘烏?”
“關心則亂,我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不過憑他的本事,很快就會找到音均的?!睂帍现竽X勺,笑呵呵地說。
“現在呢?”
“嗯,其實也不是我要找你,是防風氏的族長,他想見你?!?br/>
“哦?”
……
乾峰,防風氏屬地封山的最高峰,也就是防風氏族長辦理日常事務、接見散落在整座封山族人求訪的地方。
寧彥熟門熟路地帶著奐昍上山,十幾座大小不一的尖頂圓柱茅草屋立在山頭。居中的,以大青葉子附在尖頂之上,將黃色的圓錐屋頂分隔成了青、黃兩色,外面圍著一圈木制的柵欄,簡單素樸。
“老族長,我們來了。”寧彥叉腰大喊。
“來就來,喊這么大聲做什么?”
居中的木門被推開,走出個年輕女子,青線綁著個辮子,清爽秀美,望著奐昍,模樣甚是嬌俏。
“寶舒?”寧彥眉頭微微一皺。
寶舒嬌俏地一笑,說:“你可算回來了。”說完,又瞧了瞧寧彥身后的奐昍,面上突然一紅,說了聲請,便自己帶頭走在前面,帶兩人走進了大青葉子打頭的屋子里。
“爹,貴客來了?!?br/>
屋內,亮堂如晝,一老頭穩(wěn)坐當中,藏青色的大袍子,略顯陳舊,眉眼間卻不怒自威,好大一把白花花的絡腮胡掛在唇邊。
“從來少往來,炎君原來竟是這么個小兒郎。”防風族長甫儒略顯傲慢地說道。
奐昍挑眉淡定地坐在了旁邊放置的座椅上,說:“的確少來往,不知族長已是耳順年紀,該帶些延年益壽丹來的?!?br/>
甫儒不怒反笑:“的確,赤火崖珍寶極多,老夫正想見識一二?!?br/>
“隨時恭候。”
兩人正在說話,屋外突然傳來大踏步的聲音,寶舒剛想開門看個究竟,衡陽已經一推門撞了進來。
“衡陽?”甫儒吃驚地站了起來。
“甫儒老頭,你還沒死呢?”
“衡陽尚在,老夫不敢先行。”甫儒大笑著說。
但衡陽卻笑不起來了,剛一咧嘴,栽了下去。
身側的寶舒立即伸手扶住,一握手腕,說道:“爹,這老先生中了谷中的蠱毒。”
甫儒一驚,大步上前抱住衡陽,說:“走,去風渚湖?!?br/>
風渚湖位于封山之陽,環(huán)湖四周有九里長。風渚湖上下分為兩段,上為上渚,港叉縱橫迷離,汀渚星羅棋布;下者稱為下渚,湖面廣闊,汀渚甚多,水漲汀沒,水落渚現,也是大荒一景。
防風族的貴族們大多住在這里,各占一常年不被水沒的渚洲,水中長勢甚好的蘆葦將渚洲圍繞,各自形成獨立的居所。
族長和妻子子女就住在風渚湖的湖心。
風渚湖雖比不上大荒五處靈源五行靈力充沛,但湖心的純凈之氣濃郁,是驅除邪氣的圣地。
衡陽背著寧彥,甫儒扶著奐昍,寶舒打頭,五人一路飛下風渚湖。
清風徐來,一望無際的青翠蘆葦順風而倒,水波點點。
寶舒隨手摘下身畔的蘆葦葉子拋入水中,一葉小船就晃晃悠悠地蕩在了眼前。
五人上船后,寶舒又隨手截下身旁蘆葦的細桿,一柄青玉般的船槳就握在了手中。
小船推開湖水,波紋散開。
汀渚遍布,船兒搖得并不容易,許久之后,一柄如牛角的山石凸顯在眼前,這才知道到了湖心豸山。
人還未上岸,但豸山上吵鬧聲已然響起。
“夫君來了!”
“別高興得太早,那丫頭也來了?!?br/>
“怎么那么多人?肯定是寶舒這丫頭帶來的。”
“這丫頭和她娘一樣,招人煩!”
七八個女人穿紅著綠地站在一起,都在四、五十歲以上,那場面,請自行想象。她們都眼望著小船,或憂或喜,但嘴上卻不放松,嘰嘰喳喳地說著,像臨睡前的麻雀。
寶舒像沒有聽見一般,將船靠岸。
“夫君,你怎么來了?”年紀最長的婦人最先拄著拐杖上前,扶住甫儒,捏著聲音說道。
甫儒伸手繞開那婦人的纏繞,說:“萍林,你帶她們快收拾出兩間空房來,有朋友要在這里暫住?!?br/>
被喚作萍林的正是甫儒的正妻,而“她們”指的則是另外七位夫人。
其中年紀看起來最小的一位,穿著青衣,眉眼一挑,不高興了:“怎么又帶外人回來?”
甫儒臉色一沉,喝道:“就你話多,快去準備?!?br/>
萍林一聽,臉色陡然間也不好了,似乎想要忍耐,但沉默片刻后,還是忍不住吼道:“這一年到頭你回來過幾次?一回來就指使我們?!我們也是好人家的女兒,族長、酋長的千金,嫁給你難道就是來受氣的嗎?!”說完,竟是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哼,你的朋友你自己招待!”小夫子一揮帕子,也走了。
“你們……”甫儒見她們三三兩兩地散去,臉燒成了鐵紅,扭頭去看奐昍,卻見奐昍在背手看風景。
“爹,我先簡單收拾我先前住的屋子,先讓老先生他們進來吧?!?br/>
寶舒一上岸就繞開了人群,等到這么吵完,屋子也收拾好了。
甫儒無奈地輕嘆,嗯了一聲。
寶舒的屋子在豸山的東北角,開窗即是滿眼的水波蘆葦,耳邊盡是蛙蟲低唱。
寶舒輕吸了口氣,身心舒暢,笑望著奐昍。
甫儒已經主動去了萍林那里,屋子里只剩下些老弱病殘。
“你怎么不問?”寶舒紅著臉主動和奐昍說話。
“有什么好問的,這家伙最討厭這些家長里短的事情。”寧彥撇撇嘴,插話道。寶舒這賊丫頭不會看上奐昍這小子了吧,這可不行!
奐昍站在面色蒼白的衡陽身邊,并不搭話。
“公子別擔心,大娘雖然蠻橫,但既然爹去說了,那就肯定能成,咱們先把老先生送到湖心湖吧。”
果然不出寶舒所料,等到幾人到達湖心湖時,萍林已經站在那里給湖心湖解除了封印。
湖心湖,也就是純凈靈力所在,大小只能容下三個衡陽同時身處其中。
解封之后,湖心湖白煙微揚,有淡淡的熱氣拂面,水中咕嘟咕嘟地冒出無數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