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漸漸升高,一群群大雁從高空中飛過,引得這宮墻下的鳥籠里的喜鵲喳喳鬧個不停,仿佛都在感嘆自己不受穹蒼的眷顧,飛不上那九重天,只能常年囿于這金絲牢中。
畫顏與畫姝等人跟隨著前面帶路的太監(jiān)一路來到皇宮的御花園內(nèi)。正值季春時節(jié),花園里柳色青青,百花盛開,芳香濃郁,不得不使人心醉神迷。
花園里的中心處早已預(yù)備好三桌茶席,等著各家小姐的到來。
畫顏拉過姐姐,來到離花叢最近的茶席坐下,正要好好欣賞一番,卻又被一個聲音所打斷。
“還不讓開,這是我家小姐的位置!”
畫顏有些惱怒地朝說話之人看去,原來又是那宮門外遇上的那群人,說話之人正是那朱碧玉的貼身婢女。
那丫頭的一聲叫器自然又引起園內(nèi)的一陣圍觀。
畫姝一向溫和,她從座椅上站起身,謙讓道:“既然姑娘也喜歡坐在這里,那便由姑娘先行?!?br/>
畫顏聽了自然不依,雖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她也決不允許別人得寸進尺。畫顏像沒聽到似的,拿起茶壺,自斟起茶來。
“喂!你聾了嗎?好大的的膽子,還不快讓開!”那婢女見畫顏無動于衷也開始急了。
畫顏將斟滿茶的茶杯輕輕握在手里,看也不看那丫頭一眼。“一個奴婢竟敢與主子這么說話,我看是你活膩了?!?br/>
“你......”那婢女滿臉通紅一時語塞。
畫姝連忙走到畫顏的旁邊說道:“顏兒,別鬧了?!?br/>
“姐姐,一味的忍讓,只會讓人欺負到頭上來,沒事的,我心里有數(shù)?!碑嬵伒吐晫χ嬫f道。
一旁的朱碧玉聽了頓時火冒三丈,她走上前,頤指氣使地說,“哼,你還真把自己當(dāng)回事,你也不看看自己長了個什么樣子!竟敢與我相爭,我現(xiàn)在就撂下話在這里,這個座位是我的,我現(xiàn)在叫你給我讓開!”
畫顏扭過頭好笑地看著她,“你說這個座位是你的,你倒是叫它看看會不會應(yīng)你,它要是應(yīng)了,我便讓你。”
畫顏的話讓圍觀者都樂笑起來,惹得朱碧玉更加羞怒,她揚起手正打向畫顏,卻被另一只手給攔住了。
“姑娘有話好說,怎可學(xué)了外面那粗野莽夫,動起手來?”
朱碧玉一把扯回被那人抓住的手臂,轉(zhuǎn)身正要教訓(xùn)一通,卻見來人正是徐公之女徐素華,一腔的怒火頓時憋了回來。但她仍舊不依不饒,說:“姑娘想以自己父親的官品來壓人?別忘了我的父親并不比你父親低一等!”
徐素華笑了笑說,“姑娘此言差矣,任何事都講究個理字。園內(nèi)的座椅本無標明姓名,先來后到,既然是畫小姐先入坐此座,姑娘何必再相爭呢?張夫人盛邀于我等來此座談,我等能做到克己守禮,怡情盡興,才算略微答謝張夫人的心意罷了。姑娘莫辜負了張夫人的一番美意,鬧出不愉快的事來才是?!?br/>
朱碧玉被徐素華的一番說教說得啞口無言,她環(huán)顧四周見自己被眾人嘲笑,心里萬般不平衡,但礙及徐素華的家世,不敢直面相爭,又怕真惹惱了張夫人,便甩袖氣惱地離開了。
整個過程,畫顏都細心觀察著。她想起當(dāng)初在王府被林菀柔誣陷時,正是徐素華當(dāng)時出面替自己作證。見第一面時,畫顏就對徐素華比較有好感,今日再聽得她替自己解圍的一番言論,畫顏更覺得眼前這個溫婉,嫻熟,剛?cè)岵⒋娴呐硬缓唵巍?br/>
畫顏起身,用江湖人的習(xí)慣對徐素華拱手說道:“多謝姑娘拔刀相助。”
徐素華聽了不覺笑著說道:“我哪身上又哪來的刀呢?若是被不知情的人聽了去,又生出許多誤會來。”
“哈哈......”畫顏聽聞豪爽地大笑起來,卻被畫姝給瞪了一眼。
畫姝恭敬地俯身施禮,“一向聽聞徐姑娘才情出眾,為人端秀大方,今日一見果然不假。畫姝多謝姑娘剛剛仗義相言?!?br/>
徐素華也連忙回禮,“畫大小姐言重了?!?br/>
畫顏本不喜歡這些繁瑣禮節(jié),她直言道:“徐姑娘,上次王府晚宴時,你本可以袖手旁觀,但你依然仗義直言,顏兒在次再次謝過。上次加上這次,我一共欠你兩個人情,來日定當(dāng)報答?!?br/>
徐素華見畫顏果然豪爽,心里便更想與之結(jié)識。她笑著說,“我也并未做什么。許是緣分,那日我第一次見你便覺著你不同尋常,早想與你交識,奈何總不得時機?!?br/>
“其實我也早想交你這個朋友了,今日既有緣,不如我們便在此正式結(jié)交。”畫顏將茶杯斟滿,舉杯道:“我以茶代酒,敬你,很高興認識你!”
徐素華也斟上一杯茶,舉杯向前,“我也敬你,以后我們便是姐妹了?!?br/>
二人說完,便一同飲下。
畫姝在一旁看了直笑,“你們這兩個壯士,酒喝完了沒有?”
一時間三人都開心大笑起來。
“張夫人到!”
這時,那剛剛領(lǐng)路的太監(jiān)大喊了一聲,園子里的小姐丫鬟們通通跪倒了一地。
畫顏等人也立刻原地跪下。
花園深巷中首先出現(xiàn)的是一左一右兩個提燈籠的太監(jiān),再后仍是左右兩邊各執(zhí)扇子的兩位丫鬟,再后,張夫人才終于出現(xiàn)。只見一位身披著金織錦衣的女子前呼后擁地走到花園中的亭內(nèi),緩緩坐下。盡管她的發(fā)上別了一支光燦奪目的鳳凰金珠釵,但她峨眉下的那雙明媚的眼睛卻顯得更加耀眼。
張夫人微笑道:“平身。”
眾人得令紛紛起身。
馨巧湊到畫顏的耳邊小聲說:“小姐,這大白天的,她們怎么還點燈???宮里的規(guī)矩真奇怪!”
徐素華在一旁回道:“這燈是為了驅(qū)蟲蟻,并不用作照明?!?br/>
馨巧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這時,從巷子那處又走出一太監(jiān),同樣高聲喊道:“王美人到!”
于是眾人又伏地跪拜。剛剛站起身的畫顏見狀,又緊跟著跪下來。
從巷子處又走出一群人來,只是比張夫人的仗勢要略小一些。只見王美人只著素裝,也不曾配帶過多的首飾,一身裝扮甚是低調(diào)。她面帶笑容地直徑走到張夫人所在的亭下,恭敬地俯身施禮?!耙娺^夫人?!?br/>
張夫人也起身笑著說道:“妹妹來了,快來與我同坐?!?br/>
“是。”王美人緩緩地走上臺階,挨著張夫人旁邊的座椅上坐了下來,又示意眾人起身。
經(jīng)過這一上午的折騰,畫顏已感到手腳有些發(fā)軟,但為了不讓姐姐擔(dān)心,她仍然保持鎮(zhèn)定。
而馨巧卻在一旁興奮不已,她小聲地說道:“哇,想不到王美人,竟然這么漂亮!就算不用過多的裝飾,也是最吸人注目的那個。”
畫顏隨手輕輕敲了一下馨巧的腦袋,“少言慎行,知道嗎?何況你上次不是已經(jīng)見過了嗎?”
馨巧知錯地低下頭:“是,小姐?!?br/>
“顏兒,你怎么出這么多汗?”
畫姝見畫顏面色蒼白,汗流不止,擔(dān)心不已。
畫顏連忙用衣袖揩一揩額頭上的汗水,“沒什么,就是衣服穿厚了,熱的?!?br/>
“本宮今日邀請各位前來,是想讓大家品嘗一下本宮近日所釀的桃花酒,雖不是什么稀世珍品,但由這御花園的春色相配,意境倒美。二來,眾位也都年齡相仿,說是一場交友宴,也可?!睆埛蛉艘贿呎f著一邊慢慢走到人群中間,王美人則緩緩跟在其后。
畫顏朝那二人細細打量。張夫人與王美人雖都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但二人的氣質(zhì)卻完全不同。張夫人一身華衣珠翠,渾身散發(fā)著一種富貴之氣,而王美人素衣銀釵則有一股林下之風(fēng)。
“既然我們已經(jīng)來到了御花園,不賞花,豈不可惜?各位不如先隨我到花巷走走,再來品酒?!睆埛蛉苏f完緩緩走向御花園內(nèi)的另一條巷子的方向。
“是?!北娙烁┥硎┒Y回道。
花巷是御花園的一部分,它是一條長有一百米的道路,道路兩旁則種滿了各種各樣絢麗的花朵,有高有矮,花團錦簇,空中更有蝴蝶紛飛。
由張夫人與王美人領(lǐng)頭走在花巷的前頭,畫顏等人跟在人群的最后,一路上花巷中歡聲笑語一片,她們無不想盡辦法討那二位主子的歡欣。
“這花巷里的牡丹極美,又乃萬花之首,美麗無可比擬,正如張夫人?!敝毂逃窀趶埛蛉松砗?,借機討好。
張夫人停下腳步摘下一朵牡丹,細細觀賞,微笑不語。
過了一會,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朱碧玉,笑著說道:“萬花之首,乃是形容皇后的,如今先皇后已去,中宮無首,你如何能將牡丹比作本宮?如此,又將王美人比作什么呢?”
朱碧玉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嚇得著急忙慌地跪下,“夫人請原諒碧玉失言?!?br/>
張夫人又看了一眼王美人,繼續(xù)說道:“碧玉姑娘,本宮并未罰罪于你,你不必驚慌,只回答本宮剛剛的問題便是?!?br/>
朱碧玉早已嚇得面色蒼白,哪里回答得上來,只一個勁地顫抖不已。
畫顏心里暗自驚嘆,張夫人將王美人的這一軍,簡直毫無聲響,卻又咄咄逼人。
“杏花?!?br/>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舉目張望,尋找聲音的來源。
當(dāng)他們發(fā)現(xiàn)剛剛說話之人是畫顏的時候,不約而同地紛紛朝兩邊讓出一條道來。
連張夫人也忍不住回頭看去,只見畫顏手里拿著一支帶有杏花的小樹枝,朝前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