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方不可置信地瞪大眸子,驚訝地看著本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彤——沈彤老師?!”
沈彤被這聲音喊得一怔,收回目光,抬眸瞧見和自己在劇組認(rèn)識的鄭方。
“怎么了?”
“天啊,真的是您,”鄭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們需要您!”
沈彤走過去:“怎么了?”
鄭方把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后,便開始急起來:“這個梁沒人能挑住了,我們真的迫切需要您?。 ?br/>
沈彤沒回答,前座倒是兀自傳來一聲笑。
那笑很低,很沉,還裹著點嗓底稀稀落落的磁性。
聶江瀾回過頭,挑了眉,有些意外地看向沈彤,似乎覺得這稱號挺有意思:“沈彤……老師?”
沈彤不語,一邊的趙萱卻立刻揚起了下巴,不放過任何一個吹噓沈彤的機會:“對呀,就是沈彤老師。我們沈彤姐很厲害的,現(xiàn)在想找她拍片的人約都約不過來呢。”
聶江瀾半闔眼瞼,不知是為何,頰邊攢出一絲笑意:“是么?”
“當(dāng)然了,不忙的話,怎么會招我這個小助理呢。”
一邊的鄭方急忙借著趙萱的話往下說:“對啊對啊,沈彤老師,您就幫這個忙吧。我們綜藝的制作水準(zhǔn)您應(yīng)該也看到了,這種情況下肯定不可能找新人攝影師,純新人滿足不了我們的要求。”
沈彤側(cè)了側(cè)頭,半倚著車門問:“你們對攝影師有什么要求?”
畢竟剛剛那個臨時說不來的,就是因為覺得節(jié)目太苦了才放棄,她總得了解一下這個節(jié)目的要求,比如會不會也觸及到她的雷區(qū)什么的。
“要求,”鄭方咳嗽一聲,吸吸鼻子,“要求就是跟著藝人一起拍攝,要盡量跑快些,如果跑慢了就只能拍到嘉賓的后腦勺了;還有,節(jié)目經(jīng)常去一些比較偏的位置,可能需要攝影師堅強一些,遇事兒就哭哭啼啼那種我們伺候不了,畢竟這是戶外真人秀,磕磕碰碰免不了;還有就是身手輕便一些,嘉賓爬高臺攀巖什么的,攝影師最好也一道……”
“這都不算事兒的!”趙萱仿佛是很興奮,“我們沈彤姐見山上山,見海下海,什么艱難的環(huán)境她都能去。比如有一次在山里,拍完大家都累個半死,她回去還能修個片。還有一回我們拍照,沈彤姐直接坐在樹枝上拍的?!?br/>
猶記當(dāng)時場景,沈彤坐在枝椏上,白皙小腿半垂,偶爾有風(fēng)掠過,她曲起手指撥開碎發(fā)……
也就是她當(dāng)時看晃了神,沒拍下來,不然絕對是一張好片子。
前座傳來輕微聲響,是聶江瀾的衣料摩擦出的碎響。
他回過頭,眉眼輕抬:“……徒手上樹?”
沈彤沉默三秒:“當(dāng)然有梯子?!?br/>
趙萱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說起沈彤,她仿佛全身上下都來了力氣。
她緊緊挨著沈彤,一手扣著車窗,滔滔不絕地對鄭方道:“跑步就更不是問題了,我們沈彤姐號稱小飛人,小飛人知道嗎,就是飛天小女警都追不上那種。”
又開始胡扯了。
沈彤拍拍她肩膀:“你歇口氣,省的人家被你嚇到了?!?br/>
小姑娘舔舔唇,一副“應(yīng)該的”的表情:“我想讓更多人知道你的好嘛?!?br/>
“沈彤老師的好我們當(dāng)然知道了,否則也不會請嘛,”鄭方重新把話頭轉(zhuǎn)向沈彤本人,“沈彤老師,既然我剛剛說的那些于您而言不是問題,那您來豈不是很好?挽救我們于水火,我們組都記著您的恩情,往后有活動都帶您一把,而且……我們給跟拍師的薪水很高的,比您在《長歌》劇組還高三倍!”
“哇,”趙萱立刻星星眼,“《長歌》給的已經(jīng)很高了,你們還給他們的三倍?”
鄭方自豪地拍拍胸脯:“那當(dāng)然了,也不看我們的固定mc(嘉賓)都是誰,節(jié)目本身就奔著一線制作去的,薪酬方面自然不會虧待大家的?!?br/>
其實,撇開薪水問題來談,光是《急速燃燒時》的節(jié)目班底,就很誘人了。
一線制作,知名導(dǎo)演編劇加持,請的那些攝影師和攝像師,沈彤也略有耳聞。
要是進了節(jié)目組,人脈方面可大大拓開,閑暇時還可以和優(yōu)秀攝影師一起切磋探討,攝影能力肯定也會得到鍛煉和進步。
雖說目前看來一切都好,但沈彤才剛進來,還沒進入狀態(tài)就忽然讓她做決定,未免有些太快了。
再說了,在這一行待久了,她總是有些怕過于誘人的東西的,總怕其中藏著陷阱。華麗的陷阱之所以存在,就是因為很多人會毫不猶豫地一腳踩入。
沈彤正在思忖間,導(dǎo)演走到車門前,鄭方弓了弓身子,給導(dǎo)演介紹沈彤:“這位就是我說的沈彤了?!?br/>
說完,又給沈彤介紹導(dǎo)演:“沈彤老師,這位是我們節(jié)目組的總導(dǎo)演,嚴(yán)賦?!?br/>
沈彤跟導(dǎo)演握手打了個招呼。
嚴(yán)賦沉聲:“剛剛鄭方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你很優(yōu)秀。這個綜藝我們是真想認(rèn)真做,第一期至關(guān)重要,各方面都已就位,明天就要開始走一下流程,臨了缺一個能上臺面的攝影師,確實不像話。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薪酬我們還能再談?!?br/>
導(dǎo)演笑了笑,眼下的魚尾紋顯得人和藹了許多,他對沈彤道:“看你和江瀾也認(rèn)識,那我們節(jié)目組的情況,江瀾給你說過一二吧?”
沈彤搖搖頭,余光瞥見男人精致眉眼,輕咳一聲:“沒?!?br/>
雖然是坐在他車上,可卻根本不認(rèn)得,更別說聊天了。
看二人打招呼的情況……聶江瀾原來并不只是來這里說事的嗎?他和節(jié)目組的導(dǎo)演還認(rèn)識?
他也和這個節(jié)目有關(guān)系?
看出沈彤的出神,導(dǎo)演開口解釋,聲音帶著中年人一貫有的沉著:“江瀾就是我們五位固定嘉賓之一了,明天和四位老師一起參加第一期節(jié)目的錄制?!?br/>
沈彤怔了一怔。
急速燃燒時早在剛公布幕后陣容和嘉賓時,就翻起了一陣不小的水花,還上了幾次微博熱搜。
后來為了宣傳,節(jié)目組陸陸續(xù)續(xù)放出了嘉賓名單,因為請的嘉賓都極有分量,話題度也不錯,所以每公布一位藝人,都要上一次熱搜。
但說好有五位固定嘉賓,最后卻只公布了四位藝人。
而那四位藝人的名字沈彤都記得,其中并不包括聶江瀾。
這么說來的話……
那個引起眾人猜測甚至險些刷上熱搜的神秘嘉賓,居然就是雨夜里載她回程的男人?
這可不是個小新聞,要知道,在最后一位嘉賓沒公布的這些日子里,不少小生小花的團隊都發(fā)了通稿蹭熱度,呼聲高的倒也真有幾位。
眾人大概想不到,沈彤更是想不到,那最后一個人,竟不是圈內(nèi)熟面孔。
沈彤禮貌笑了笑,同導(dǎo)演道:“接下來一陣子應(yīng)該是有時間的,但我也不太確定,這樣吧,等我今天回家之后對一對我的日程,再給您回復(fù)好嗎?”
這話不假,她想回去放松一下大腦,然后再看看行程有沒有對撞的,并分析一下這樁差事是否如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好。工作么,謹(jǐn)慎一些總是好的。
假如后面一段時間都是空的,節(jié)目組的邀請亦誠意滿滿,那她便沒有推卻的理由了。
導(dǎo)演自然點頭:“好,如果不放心,可以先和我們簽第一期的合同,如果覺得好再簽長約。你家住在哪里?剛好江瀾也要回去一趟,你可以坐他的車走?!?br/>
聶江瀾那邊的事自然進展得快多了,他先是離開,而后沒一會兒就又回來了,重新坐上駕駛座。
何故圍著他說了一大堆話,還提了些禮盒上車,臨走時還交代:“千萬別忘了任務(wù)?。 ?br/>
沈彤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嘰里呱啦的人辨識度很強,胸前打了個花里胡哨的領(lǐng)結(jié),看二人的親密度,可能是經(jīng)紀(jì)人或是助理。
要不是之前在電話里聽到“任務(wù)”二字,她的誤會也不會加深,更不會搜索這個地名了。
她垂眸輕嘆,然后拉開車門準(zhǔn)備上車。
趙萱坐在她剛剛的位置上,朝她擺擺手:“沈彤姐,沒位置了。”
沈彤蹙眉:“怎么沒位置了?”
趙萱小聲說:“剛剛那個人提上來好些禮盒之類的東西,椅子上都擺滿了,下頭也放了好些東西。而且剛剛跟我說,路上不要亂動。”
沈彤往里面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整個后座都放滿了東西,只余下一點位置給趙萱坐。
趙萱眨巴著眼睛看她:“要……要搬走嗎?”
沈彤:“不用了?!?br/>
這畢竟是別人的車,愛怎么用是他的自由,她如果干涉,也太逾矩了些。
“那怎么辦呀,只有副駕駛能坐了,”趙萱弱弱提醒,“要不你就坐副駕駛吧沈彤姐。”
她可沒得選。
再說了,現(xiàn)在也要再出發(fā)了,再折騰的話只會顯得自己事兒多。
沈彤點頭,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車?yán)铩?br/>
她扣好安全帶,車就啟動了。
仍舊是一路無言。
昨晚睡得晚,加上今天一直在奔波,沈彤已然有些乏了。
看著前面繁復(fù)枯燥的馬路,她困意漸漸翻涌上來,之前那些片段走馬燈似的在腦海里過:從差一個跟拍想到了急速燃燒時,又從節(jié)目想到聶江瀾,最后又思考起了等待自己的任務(wù)。
……
她眼皮漸漸闔上。
等沈彤再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車已經(jīng)停下來了。
面前的景象很熟悉,是趙萱家樓下的某條街道,街道旁梧桐枝葉繁盛茂密,遮住零碎灑落的天光。
她驟然回過神,往后看。
趙萱已經(jīng)下車了,車門半開著。
——趙萱走了?她睡了多久?
沈彤轉(zhuǎn)過頭,男人一張臉映入眼簾。
車早已熄火,他一手閑散地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臂的肘關(guān)節(jié)撐在座椅上。
男人食指若有似無地敲著方向盤,掀開眼瞼看她,仍是那副半醒不醒的腔調(diào)——
“睡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