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直的軀體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頭頂上的枝椏在他倒下的霎那褪去顏色,王英彥打開了備用光源,快步扶起唐浩宇。
唐浩宇面目蒼白,大口吸著氣,嘴唇也失去了色澤,吸氣吐氣間奮力說著:
“差點…差點就……就…特么頭破血流了?!?br/>
他是被嚇軟的,縱身躍下時他還十分輕松,可等自由下落十幾秒還沒有出現(xiàn)回去的跡象時他就慌了,半空下,他還罵了一句:他媽的,這梅林是專門坑人的吧。
心跳崩裂,心臟癢到了極致,眼看著頭就要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唐浩宇學著電影里的橋段用最后的倔強對地面豎起了中指,結(jié)果眼前一黑,回到現(xiàn)實的真實呼吸讓他措手不及。
“怎么用了這么久?發(fā)生了什么?”王英彥把唐浩宇背到終端旁關(guān)心問。
“老師,我信了,信你們說的神了?!碧坪朴钣帽M肺里的一口氣說完一句話,然后又吸了一口說,“那玩意,可真不是個東西。”
“你見到真正的神了?”王英彥激動站起,臉上帶著一絲驚惶。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沒,我見到人類魔法師梅林了?!碧坪朴顫u漸適應(yīng)了環(huán)境。
“梅林?”王英彥皺起了眉頭,“輔佐亞瑟王的那個梅林?”
“嗯?!碧坪朴铧c了點頭。
“你是說坐在硯臺旁的老人是梅林?”
唐浩宇停下了呼吸,精神躊躇了一下看著王英彥,又輕輕點了點頭。
王英彥沒有發(fā)現(xiàn)不對勁,挽著雙臂思考著什么。
“那你契約覺醒成功了沒?”王英彥緊而問。
“成功了吧,我按照老師說的在上面簽了字。”唐浩宇說。
“最后是什么顏色?”
唐浩宇又躊躇了一下,在簽訂完那份契約后他有觀察四周,可是還是除了梅林和方桌消失外,沒有其他任何變化,四周沒有色彩,也沒有什么比較明亮突出的顏色。
“白……白色?”唐浩宇微微帶著一點不確定地說。
“白色?”王英彥的眉宇更是皺緊了一點,就他負責的覺醒記錄上還從沒出現(xiàn)過白色這個顏色,與其他顏色相比,白色怎么樣都不算突出吧。
“老師?”唐浩宇裝出極其難受的模樣,聲音沙啞,“我想回去休息一下?!?br/>
“奧,好好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蓖跤┍称鹛坪朴钭呦蛲ǖ溃斑@樣吧,你今天所有的課程取消,好好休息,明天開始就準備實訓,你的第一項任務(wù)就要開始了?!?br/>
唐浩宇看著眼前的黑暗通道,意識又有些恍惚,他沒有聽清王英彥最后說的話,輕輕閉上了眼,全身壓力完全放在了王英彥的背上,他確實有些累了。
感受到這份重力的王英彥停下了腳步,笑著搖了搖頭。
通道關(guān)閉后,那些燈光失去了電源,這里再次回歸黑暗,就在黑暗之中,一個白狐面具若隱若現(xiàn),最終和黑暗融為了一體。
夏季的晚風總有一個特色,它會帶著味道,鄉(xiāng)下時是青嫩秧苗和果香的味道;有時也會是還未散去的白天陽光的味道;如果這天下完暴雨后沒有出現(xiàn)太陽,它還會帶著雨的涼意,借機刺激一下你的肌膚;也有些時候它會捎來煩躁和苦悶。
而現(xiàn)在,風正帶著綿綿細雨鋪就在唐浩宇的臉頰上,滋潤著他的肌膚,有點涼,所以他上到天臺后又跑回去拿了一個外套。
作為專員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上到最頂層的天臺,這是唐浩宇在吃晚飯的時候聽到隔壁桌說的,如果不是這隨耳一聽,以他的尿性,恐怕離開了這里也不知道頂樓還有一個天臺。
今晚有雨,這里除了唐浩宇,沒有其他任何人。
遠處高樓上的高空障礙燈無聲搖晃著,燈火通明的街道上能看到一些車流和人影。
唐浩宇坐在邊緣,雙腳懸空不停搖擺著,他的思緒空洞,只是在端詳著不遠處的夜景。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想到來這里,就是在聽到有這么一個地方的時候,身體就被下達了前往這里的指令,然后他就坐在了這個位置,往下就是百米高樓。
唐浩宇摸了摸心臟的位置,從覺醒室回來之后這里就像被抽走了一塊,不能算是抽走,應(yīng)該是恢復回了原樣,那種靈魂被加重的感覺消失了,他翻看著手掌,感覺自己沒有什么變化。
契約覺醒后會帶來什么效果他也不知道,能力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感覺自己就像是簽了一份無效契約,白天的一切行程也好飄渺,似乎這一天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一樣,太虛幻了。地下通道的記憶是被纂改了,從覺醒室回來后一覺醒來就到了晚飯時間,其間連做夢沒有也想不起來。
他又看向了遠方,記得唯一清楚的就是和梅林說的話,他想著,想不到這樣一個無所不能,有著不同尋常能力的至高魔法師也會被情所困,也不知道他最后解脫沒有,神說給了他饋贈,讓他獲得新生,他拿走了那份饋贈,可梅林好像也放過了自己,如果他重生了,下次見到,一定要好好道個歉,說的那些話實在是太難聽了。
想到這里,唐浩宇無聲地笑了起來。
也不知道那份饋贈具體是什么,他的笑轉(zhuǎn)向了無奈,也不知道我什么時候能夠放過自己,他小聲說著,說給自己聽。
“你還真在這里啊,小師弟?!?br/>
唐浩宇全身麻痹地回過頭,幾時,克莉絲師姐站到了他身后。
她今天穿著黑色馬甲,白色衣袖將她修長的手臂完好地包裹在里面,下面是一條黑薄緊身褲和馬丁鞋,身材曲線完美地呈現(xiàn)了出來,耳朵上的吊墜換成了黑色珍珠,披散的火紅長發(fā)上爬滿了小雨珠。
“師姐?!碧坪朴畲蛑泻簦曇羝降?。
“聽說你今天覺醒契約成功了?”克莉絲坐到唐浩宇旁邊,也學著唐浩宇的模樣看著遠方。
唐浩宇抿著嘴,在喉間發(fā)出一聲,嗯。
“感覺怎么樣?”
“沒什么變化?!碧坪朴畹拖骂^扣著手指,又轉(zhuǎn)而咧著嘴笑著看向克莉絲,“還是那個衰仔啦。”
“咋啦?愁眉苦臉的?!笨死蚪z突然伸出手,使勁扭著唐浩宇的臉。
唐浩宇被師姐的動作嚇了一跳,他看著克莉絲月牙般的眉宇,頸間忽覺滾燙,鋪在臉上的朦朧細雨也化作了細流流下,他又迅速扭過了頭,克莉絲的手掌從他的臉上滑落,手掌溫度又被細雨覆蓋。
他沒有說話。
克莉絲鼓了下嘴,眉毛也跟著抽動了一下。
“師弟啊,你知道師姐是怎么來到這里的嗎?”克莉絲看向前方說。
“不知道?!碧坪朴畹椭迹行┦?。
晚風中還摻雜了另一種味道,是克莉絲頭發(fā)帶來的香味,這香味一直彌漫在唐浩宇的鼻前,他覺得很干凈,很香,可心情還是低落。
“是被騙來的啦。”克莉絲說。
唐浩宇驚訝地抬起了頭。
“師姐是中美混血,不過一直都在美國生活?!?br/>
“難怪?!碧坪朴畲_認了自己之前的猜想說。
“嘿嘿嘿,知道你們中國總說混血種漂亮?!笨死蚪z笑著說,“師姐當時從家里逃到了這里,關(guān)于原因我還是不說的好,也不能算逃,我媽媽是中國人,我一直對中國很向往,所以即使不逃,有一天我還是會來這里?!?br/>
“很多外國友人都這么說。”唐浩宇回應(yīng)著話表示我在聽。
“其實師姐我一直有個愿望,想找個中國男朋友,在中國結(jié)婚定居,可以住在一個不大的城市,車慢人也慢的那種,安然悠閑地度過一生,然后讓我的孩子將我埋葬在中國最美的田野里?!笨死蚪z滿臉憧憬地說。
“師姐這么漂亮肯定能找到中國男朋友?!碧坪朴顚死蚪z這樣的憧憬還是有些詫異,“不過你說的后面那種生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br/>
“是嗎?我不太清楚誒。”克莉絲扭過頭,目光恰好對上唐浩宇的眼睛,那是一對波光瀲滟,燦若星辰的眼睛。
唐浩宇沒來得及躲過這突如其來的目光,心跳快速跳動著。
“這種生活不容易的話,那就怎么舒服怎么來吧,買買衣服,吃吃零食,睡睡懶覺都是不錯的選擇。”克莉絲說。
“嗯?!碧坪朴顝纳ぷ永飻D出一個字說。
“當時師姐來到中國時,最先去的地方就是北京長城,因為你們也說,不到長城非好漢嘛,我就去爬長城,我打小體力就好,爬在長城上走了一上午,在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碰到了老師。
我當時以為老師也是來要我聯(lián)系方式的,畢竟之前總有人這樣做,結(jié)果老師對我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就類似于和你說的那些,我以為他是瘋子就喊店員,但是當時我的中文不是很好,很多人都聽不懂我說的話,直到老師說了一句,我?guī)湍憬鉀Q在中國定居的事,你可以永遠在這里居住,想怎么找男朋友都行。然后我就來到了這里,也是第一次見到了隊長?!笨死蚪z停頓了一下繼續(xù)說,“是真的帥!就是話太少,不是我想要的類型,我怕我會憋死。”
克莉絲撅著嘴,連連點頭確定自己沒有說錯話,隊長就是話少!
唐浩宇看著克莉絲的古怪模樣,嘴角有了一些弧度。
“那師姐為啥說自己是被騙來的呢?你這不是一直都待在中國了嘛?!?br/>
“哼啊?才不是嘞,就是騙,我確實一直在中國,這不假,我現(xiàn)在中文都一級棒了,一些方言都不在話下,但是,但是吧,還沒有找到男朋友啊,老師還說保證我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男朋友呢?!笨死蚪z憤憤不滿地說。
唐浩宇徹底沒忍住笑出了聲。
“還笑呢,真是應(yīng)了你們在網(wǎng)絡(luò)上說的話,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克莉絲鼓足了語氣,生氣地說。
“對不起,對不起,師姐實在太有意思了。”唐浩宇連忙道歉,“師姐放心,以師姐的美貌,當時候看到心儀的男孩子,那男孩子一定被你牽著鼻子走?!?br/>
“那是,師姐是誰,師姐可是能駕馭酷颯,性感,乖巧等等等等,所有姿態(tài)的人?!笨死蚪z驕傲說,轉(zhuǎn)而又成了一臉八卦的模樣說,“誒,師弟,你知道你勞恩師兄是怎么來的嗎?”
“不知道啊。”
“那我給你講講吧,比我這還好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