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對上憐柳低垂的眼睫，阿寶軟軟的聲音又輕了幾分，“是地府的異果吧?！蹦菆F子中的涼意不是薄荷，而是地府亡魂的死氣。
在少女專注的凝視下，憐柳的臉微微燒紅，急道，“大人是為了你辛苦尋的，你也知道大人面皮薄所以沒直接向你邀功，便日日摻在團子里喂你待你發(fā)現(xiàn)。那異果屬陰，厚重的煞氣可以增強你的業(yè)火的威力。只是這異果的力量太過霸道，需要耗費大量的妖力才能徹底吸收。不過等過些時日異果和你的身體相容，自然妖力也會慢慢回來?！?br/>
阿寶遙望著腳下兩軍正征戰(zhàn)不休的北邙山，慢吞吞地說，“嗯，也就是說我現(xiàn)在的妖力被制禁了，最多也只能像剛才這樣放幾朵拇指大的小業(yè)火?；Ｈ?，是吧?！?br/>
憐柳急切道，“大人只是一心想助你，切莫誤會大人的一片心意啊?！?br/>
阿寶禁不住彎起嘴角，一對淺淺的梨渦分外可人，“哎？怎么慌成這樣。別擔(dān)心，我知道他對我是好的?！?br/>
憐柳驚訝地望她一眼，而后訥訥道，“阿寶明白就好了?！?br/>
阿寶將視線從腳下的北邙山移向天空，“憐柳，帶我去句芒山上看看吧?！?br/>
“可是大人說”
阿寶抬起可愛的LOLI臉純潔地45度望著他，眼淚汪汪地再重復(fù)一遍，“憐柳，帶我去吧~”
句芒山上空，氣流涌動。
半個天幕密密麻麻的被大妖怪們籠罩，阿寶這一生之中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多的大妖怪，原本稀罕得難以窺見的上古神獸更是牢牢地霸占住雙方陣營的最前端。
句芒山本已高聳入云，是以所有的大妖怪皆懸浮在煙云中，衣訣飄揚，五光十色的法寶在云霧中搖曳著星芒，熠熠爭輝。若不是空氣中肅殺之意逼人，倒覺得這副場景真是如夢似幻。
睚毗招搖著那身醒目的紅衣站在東天之首，他緩緩展開手，掌心上方霍然現(xiàn)出一柄剔透的墨色彎刀，于此同時，他周身猛地現(xiàn)出數(shù)十把巨大的墨色刀型波光，呈環(huán)狀整齊的懸浮在他四周，刀尖直指占據(jù)西天的叛亂者！
在他身后，數(shù)十條巨龍猶如眾星拱月般環(huán)繞著他，他彎起紅唇，青絲飛揚，殺氣沖天！
站在西天之首的犼意氣飛揚，周身烈焰滾滾，火紅的瞳仁緊鎖住那抹絳紅，戰(zhàn)意迸發(fā)！
在它身后，數(shù)十只犼腳踏烈焰，紅磷纏火，拱衛(wèi)在他左右。此次叛亂，它的整個家族皆傾巢而出，是非成敗，在此一舉！
從頭至尾，雙方皆沉默地擺開陣勢相互對峙。沒有在戰(zhàn)前啰嗦什么冠冕堂皇的廢話，妖怪們充滿野心也忠于野心，強者為尊是他們的準則，既然叛變了他們便**裸的用行動宣告他們要將上一個統(tǒng)治者拉下馬，取而代之！
一朵烏云緩緩遮蔽住艷陽，大地一寸寸被黑暗籠罩
當(dāng)烏云完全遮蔽住陽光的那一刻，一條巨大的青龍長嘯一聲，如電般急射而出。睚毗腳尖一點，站在青龍的頭頂，持刀率先發(fā)起進攻——
犼仰天長嘶，身形霍然暴漲，它騰身避開青龍的巨爪，回身張開利齒森森的大口，一團三昧真火襲向睚毗！
睚毗單手握拳，一片黑芒驀地包裹住三昧真火，同時周身的刀型波光挾著狂猛的勁風(fēng)朝犼揮去——
以雙方首領(lǐng)的對戰(zhàn)為始，分別占據(jù)東西兩天的大妖怪們駕馭著各色法寶同時朝對方?jīng)_撞而去！
剎那間飛沙走石，地動山搖！
光只是氣勁，腳下的句芒山就已晃動不止令人難以站立，幸而也只是晃動而已，戰(zhàn)火并未波及到句芒山上，否則光是第一波的對決，句芒山便已經(jīng)徹底化為湮粉！
對戰(zhàn)雙方事先皆默契地在句芒山上下了重重保護結(jié)界，在遠古的大妖怪皆飛升得道之后，句芒山是這個凡界僅剩的唯一一個適合妖怪生息繁衍的靈氣之所，同時也是勝利者昂貴的戰(zhàn)利品。
天空中各色光芒涌動，在光的洪流中，不斷有亮光熄滅，每熄滅一個光點，天下便會掉下一塊缺胳膊少腿的殘肢。
妖怪們很環(huán)保，它們會選擇將失敗者吃到肚里去，而不是讓它們浪費的暴尸荒野。
句芒山下的嬌花們伏著纖細的花莖，嫩葉撐著大大的花盤仰頭望著，等待著自己下一任主人的歸屬。
阿寶坐在這群嬌花中間，同它們擺著一樣的姿勢雙手托腮，仰頭眼也不眨地凝望著頭頂那片光的洪流的中心
睚毗雙手握住彎刀格擋住一片火墻，突然座下的青龍悲鳴一聲，他分神望去，只見犼一口咬住青龍的龍頸，火紅的眼睛同他對視之后，狠狠地甩頭，竟硬生生從那青龍的頸上撕下一大塊血肉！
青龍爆發(fā)出震耳的悲鳴無法控制地顫動著身體，脖頸上鮮血狂噴而出！犼以龍腦為食，同龍族一向是世仇。只見犼挑釁地朝睚毗投去一眼，慢條斯理地吃下這塊血肉，貪婪地將目光移到睚毗的頭上。
睚毗眼也不眨地腳下猛一發(fā)力，將失去控制顫抖不已的坐騎踢下天空，嘲弄地伸手比一比犼的內(nèi)丹位置，抬起彎刀指向他！
犼勃然大怒，周身的火焰一圈圈擴展開來，數(shù)百米寬的火圈當(dāng)頭罩向睚毗！
睚毗勾起一個艷麗無比的笑，倏地退開身！
那火焰猶如長著眼睛一般，緊追不舍，一路隨他退到句芒山的邊界之外，睚毗快速捏起一個手訣，只見憑空有無數(shù)水汽紛揚飄起，瞬間凝固住那圈火焰——
“愚蠢！”見他竟只是凝固住那圈火焰，犼趁勢長嘶一聲，那火焰剎那間變成碗口大小的火球，四散掙開束縛，疾如流星般無差別攻擊！
空氣中水汽調(diào)動更急，但這水汽的凝結(jié)速度遠不如火球的掙脫速度快，睚毗閃避不及，肩膀驀地被其中一枚火球擦過！
只見他肩胛上的肉在一瞬間被燒焦，露出一條長長的凹陷——
阿寶猛地從花叢中站起，焦急萬分地遙望。
她如今妖力已被制禁，上去也只是礙手礙腳平白拖累，只能在句芒山上焦急的等待。
奇怪！
犼難以置信地瞪著這些開始下沉的火球
這是它近百年來新創(chuàng)的術(shù)法，這些火焰能以一化百，以一化千，以一化萬！可分可聚，可退可守，并且所有的攻擊對象皆由它的心意而動，隨心所欲。
犼這才注意到，睚毗雖肩膀受了一擊，但唇邊那抹艷麗妖冶的笑容卻越發(fā)擴大。
與此同時，它同火球之間的牽絆卻越來越淺，越發(fā)薄淡驀地喉中一甜，那層無形的牽絆被粗暴地斬斷！
只見千萬顆火球越過睚毗直接朝下界撞去！
阿寶一震，那個位置是北邙山！
睚毗捂著肩膀，口中嘔出幾口鮮血，單薄的身子踉蹌的站穩(wěn)，朝犼喝問，“天帝早已下旨不可在凡塵大開殺戒，干擾命數(shù)！你該當(dāng)何罪！”
犼瞳孔收縮，怨恨地盯著他，“你顛倒——”那數(shù)萬火球如今分明是受他操控！
話未完，口中卻再也吐不出只言片語。原來之前它啃食的龍肉中竟悄無聲息地混入睚毗的一根青絲，那青絲在它的咽喉里暢快地游動，一絲絲堵住它的聲音和呼吸——
北邙山
天降異象，大地在不斷地顫抖著。在一片漆黑中士兵們瑟瑟發(fā)抖，不住朝天空頂禮膜拜。
令人窒息的威壓隱隱自天空傳來，無人知道下一刻他們的頭頂上有數(shù)萬枚足以將包括這北邙山在內(nèi)的洛陽城夷為平地的火球降臨！
在滅頂之災(zāi)到來前，他們只能乞求著神佛庇佑
山頂一隅，一棵不合時宜季節(jié)的柳樹正緩緩包覆住一個朦朧的人影。
“你怎么會在這！”朱獳氣急敗壞地道，眼尾一瞥柳樹中正包裹著的人影，他斥道，“你在干什么！想被大人責(zé)罰嗎！”
憐柳以本體小心地裹著體無完膚的衛(wèi)矢，“他還有氣。”
“你明知道被大人發(fā)現(xiàn)——”
“可是她會很傷心吧。”一向羞怯的憐柳頭一次打斷他，“如果她有一天恢復(fù)了，一定會很傷心吧。原本的她此刻一定很傷心吧。”
朱獳一愣，朦朧地想起當(dāng)年那個小小的少女，那感情豐沛而善良的小少女，而今站在一旁冷淡地旁觀，沒心沒肺的看著衛(wèi)矢在人潮中漸漸被殺死
驀地一陣金光突然席卷了原本黑暗的世界！
只見北邙山頭頂?shù)臍饬饕砸环N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飛快流動扭曲著！人們這才看見他們的頭頂上懸停著數(shù)萬枚金紅的火球，尚來不及去驚恐，只見那數(shù)萬枚火球仿佛被什么吸收分解一般，漸漸縮小直至消失人們這才感覺到空氣陡然稀薄起來，幾欲窒息。
金色的天空中一團紫云緩緩凝聚,而后旋轉(zhuǎn)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驀地，從云層中亮起一道足有數(shù)十米寬的閃電，而后一陣撼天動地的雷聲響起——
朱獳和憐柳頓時呆住。
天劫
大人的天劫竟足足提前了百年降臨了！
雷聲滾滾。
紅衣少年在那數(shù)萬枚火球最后關(guān)頭被天劫的氣場消去后，微微蹙起眉。
真是可惜了。
睚毗陰鷙地俯視腳下的北邙山，他肩上的傷乍看之下血肉模糊觸目驚心，其實他早已避開要害之處，故意受這一擊。想不到天劫竟然在此刻提前發(fā)動，平白犧牲了一條臂膀。
犼生性兇猛狂傲，他當(dāng)年羽翼未豐，一直隱忍方才相安無事。這段時日他幾次三番主動挑釁，本就不服他的犼更是無法忍受，不久他便離開句芒山，給了它充足時間招集舊部發(fā)動叛亂，果不其然
紫色的劫云漸漸移至他頭頂，那劫云越來越大，越壓越低，幾乎籠罩了半個句芒山。睚毗深深遙望阿寶一眼，飛身將劫云遠遠引離
他幾番算計，在交戰(zhàn)中刻意離開句芒山的邊界，將犼引到北邙山上空，借它之手除了那個宇文澈。
旁人看來，只覺他為阻止?fàn)晡：ο陆缍搨鵂隉o視天帝的旨意嗜殺成性涂炭生靈。
他給阿寶服下異果，只為禁制她的妖力，讓她親眼看著宇文澈死在她面前，徹底斷了她對凡間的最后一絲羈絆。
他導(dǎo)出這場苦肉計，眼看能親手拔掉這兩根眼中釘，最后關(guān)頭，竟然降下天劫，將一切消弭無蹤。
思及此，睚毗瞇起眼，仰望天頂?shù)慕僭疲L刀直指云心。
“連天都要擋我”他喃喃，一身紅衣張狂，“天若擋我，我便逆天!”
話音剛落，劫云立時漲大一倍，云心處一道足有三米粗的金色天雷襲來！
睚毗集中所有心力，手中的墨色彎刀越發(fā)剔透，他當(dāng)胸橫刀擋住第一波天雷。當(dāng)金芒與之相觸時，睚毗手一震，排山倒海而來的力量壓制頭頂，持刀的右手仿若同時被萬針穿刺！
睚毗咬牙硬接下這記雷擊，這一瞬間仿佛極短，又仿佛超越了一切的漫長
待第一道天雷消弭，睚毗身形搖晃一下，反手將刀插入地面穩(wěn)住身形。
還不待他喘口氣，第二波天雷又開始降臨，此次足有3道天雷降下，金芒遠超上一次天雷，睚毗不管肩上由于他的大動作越發(fā)迸裂的傷口，抽回刀凝神再戰(zhàn)——
天雷足有九九八十一道，還有八十道！
他已經(jīng)熬過了筑基，如今再渡過天劫他便能成年論及婚嫁。遠睇阿寶的方向一眼，若渡劫失敗，他此次便要灰飛湮滅了么。
他不甘心！
不甘心！
撼天動地的雷聲接連傳來，遠處的金光耀眼得令人難以逼視。
句芒山上，朱獳憂心不已，卻被叛兵拖住，無法上前援助幼主。
在望見睚毗的第一波天雷時他和憐柳震驚不已，難道是上天存心要滅睚毗大人?
大人是第七子，此前的六位大人渡劫時天雷的威力遠不如此。天雷是一次比一次頻繁，威力也一次比一次強大。但大人第一道天雷的威力便直逼其他六位大人最后一波的雷霆之勢，如此疊加下去，大人勢必危矣！
阿寶雖然從未渡劫，但從這陣勢看來便知睚毗情勢危急，她努力催動身上的妖力，但饒是她如何傾力，心肺縮疼起來依然也只能放出些微拇指大的業(yè)火，再無其他。
阿寶摸摸鼻子，郁郁地更加大幾分力氣沖撞，看來小鬼真的很用心，禁制下得很牢固啊。
就如此不放心她。
失了睚毗的操控，犼漸漸恢復(fù)了心力，他凝神再重聚火球，怨毒地掃向睚毗渡劫的方向。
朱獳和憐柳忙一左一右趕上，牢牢堵住它的去路，護衛(wèi)睚毗。
已經(jīng)恢復(fù)心力的犼仰天咆哮，周身火焰滾滾怒浪滔天！它眼也不眨地直接從口中噴出三昧真火襲向二人。
朱獳和憐柳迅速移形換位，避開它的正面攻擊，朱獳低吟一聲，一道巨大的水柱從天而降擋在三昧真火之前，火勢停滯一秒，就在此刻，朱獳與憐柳仿佛配合過無數(shù)次一般默契十足地同時動手了！
只見憐柳如柳絮般飄然掠上空中，數(shù)十道如箭氣勁逼向犼，那水柱霍然變成巨大的冰錐，朱獳刁鉆地在半空翻轉(zhuǎn)身子利爪暴漲朝犼揮去！和憐柳頓成上下夾攻之勢！
犼猛地長嘶一聲，它此刻對睚毗已經(jīng)恨到了極點，完全無視朱獳和憐柳的聯(lián)手進攻，直接發(fā)動攻勢毫不防御地任朱獳在它身上開了個洞！
朱獳的手甫一觸到犼時立刻發(fā)出一陣滋滋聲，疼痛入骨，它毫不縮手，美麗的銀色皮毛完全被燒化。
此刻犼的攻勢已到，奔騰的火焰如流水般纏住近身攻擊的二人，霎時沖撞而來的冰錐刺入火焰中，兩人遍體鱗傷地被拋甩出去。
朱獳離犼最近，承受了最大的沖擊，周身的皮毛被毀得七七八八。
只聽“砰”地一聲，兩人從天空中墜落下來，猛地砸入句芒山中。
阿寶急忙趕去他們墜落的方向，才剛趕到，便看見朱獳與憐柳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再度往天空飛去。
阿寶下意識地想要跟上，提起妖力，這才又想起她的妖力已被制禁，眉頭不由皺得更緊。
滿心的不痛快。
那時睚毗就非要她眼睜睜地看著他殺死宇文澈，甚至不惜摧毀一座城池也要殺死他么
此刻的她形同累贅，冒然出手只會拖累他們。
她悶悶地沉默下來，目不轉(zhuǎn)睛地又望向睚毗的方向。那抹紅影在漫天金芒中，也朦朧地轉(zhuǎn)頭向她看去
就在此刻，一道天雷擊碎了他手中的墨刀，直達他的胸口！
一直在密切關(guān)注睚毗渡劫的臣下們驚呼一聲，紛紛朝他的方向涌去，于此同時，叛軍面泛喜色，也盡全力攔住他們。
仿如慢動作一般。阿寶瞪大眼，望著他倒在地上，紅色的紗衣也遮不住從他身上汩汩奔流的血水，他手中艱難地再凝出一把墨刀，緊握著刀搖晃著支起身子，迎頭接住再度肆虐而來的金芒強風(fēng)鼓起他的衣袖，他仿佛是一只瀕死的血色蝴蝶。
睚毗頭頂?shù)慕僭朴至疗饋砹?，仿佛永遠沒有窮盡，不知道是第幾波的金芒氣勢洶洶地席卷而至
他會死
阿寶從沒有此刻這般確定過。
繼續(xù)這樣下去，這個跋扈任性的孩子，他會死
初見他時他只是七八歲的小模樣，蠻橫又囂張，卻能夠在危難之時挺著瘦小單薄的胸膛站在她身前，拼命的保護她。當(dāng)她離開親人傷心難過時，也是他抱著小金酷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
陪伴她渡過那段漫長的歲月。
十多年來的朝夕相處，雖然他經(jīng)常惹她生氣，雖然他脾氣壞得要命，雖然他漸漸長大心機日益深沉，但在她眼中，他依然是那個挺著瘦小單薄的胸膛努力想保護她的孩子，是那個每次惹她生氣之后悄悄爬到她的床上努力示好撒嬌的孩子。
就算旁人覺得他行事偏激，就算旁人覺得他陰險毒辣，但在她眼中，他始終只是一個別扭的孩子。
是她努力想要保護的孩子。
她絕不容許！絕不容許這個孩子孤獨地死在她面前！
“咯噠”一聲，有什么東西在她體內(nèi)碎裂開
阿寶眼中一片朦朧，周身的經(jīng)脈在無意識的漲大，大片大片地充斥在她裸露的肌膚上，那張原本明艷不可方物的臉上分外猙獰！
又一聲“咯噠”，阿寶的發(fā)髻驀地被沖開，一頭青絲霍然飛散開來，無風(fēng)自動。
朱獳突然感覺到一股逼人的威壓隱隱自句芒山上涌動翻騰。他低頭望去，下一秒他失態(tài)地低吼，“不——！”
他萬萬沒有想到，為了掙開睚毗的禁制，阿寶竟然強逼自己走火入魔，摧毀束縛！
雖然走火入魔之后妖力可以提升數(shù)十倍，但一旦她力竭停下之時
上一次阿寶走火入魔，它和大人耗了大半道行才強救回她。否則她當(dāng)時不是脫胎換骨，而是整個身體直接被四溢的力量摧毀。
但這一次，朱獳環(huán)視周遭，這次誰能救她
骨骼抽動的“咯噠”聲一再次響起，阿寶闔上眼，低著頭，旁人看不見她的表情。
只見原本圍在她身邊的草木妖怪正以恐怖的速度往四面逃去
令人窒息的威壓在她身邊環(huán)繞，她柔順地垂在身側(cè)的手上指甲在以瘋狂的速度生長，原本一頭烏黑的青絲從發(fā)根開始，一寸寸褪成銀色
整個戰(zhàn)場終于安靜下來，詭異的安靜。
體內(nèi)的力量難以抑制地涌上，周身浮起的經(jīng)脈緩緩平息。身體仿佛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阿寶慢慢睜開眼，瞳孔火紅似血，沖天妖氣霍然籠罩住整個句芒山！
旱魃！當(dāng)世唯一一只旱魃終于現(xiàn)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