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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音在起身后有些眩暈,揉了揉額,容玦看在眼里未置一詞。
可剛出殿門,他便側身對上她額間觸目驚心的淤青,便道:“麻煩你下次演戲提前知會我一聲,我也好叫安伯備好紅花油,”頓了頓,又補道,“順便事先算清你欠我容府的債?!?br/>
哪知這姑娘馬上從腰包掏出一錠銀兩塞進容玦手里,爽快道:“買你瓶紅花油夠不夠?”
“……”他皺眉。
合著她沒從剛才的表演中走出來?沿蠢萌路線放開齊步走?
“不夠?”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又掏出一錠塞向他手中,“那就兩錠?!?br/>
“……”他的眉頭擰成“川”字。
“還不夠?”她頂著額間的那抹紅印晃得讓他有些恍惚,隨后她扁扁嘴,較真嘟噥道,“真的不能再多了,堂堂一個侯爺小氣吧啦的……”
“……咳,那啥,你就當我之前什么話都沒說過。”
紅花油的買賣就此終結,商議的結果就是容玦分毫沒收,還免費給伏音送貨上門,而后者更是回府就受到將“重女輕男”概念貫徹到底的安伯的優(yōu)待,作為個侯府丫鬟,竟因額角的那抹紅印,攜好友懷素,過上了比主子還幸福的無活、無憂、無慮的“三無”生活。
可禍患常積于忽微,智勇多困于所溺,她的舒服日子沒過上幾天,侯爺那廝就突然造訪,盯著她半青半紫的額頭看了許久,看得讓她都有些莫名,方正色開口:“你等的時機,來了?!?br/>
她頓時了然。
她等的,不過是一個人的到來。
昨夜南暝澈通過手鐲給她傳信,想必也被容玦這個狡猾的狐貍崽子聽的一清二楚。
南暝澈說,東蕪公主要來幻璃游歷,這就是她以假亂真、攻其不備的最好時機。
容玦告知于她是何目的她不管,只要他不泄密,她依然可以把他當成個侯爺伺候著。當然,前提是在他對于她的計劃難構成威脅的情況下,但若他逾越了界線,她也只好罔顧情面,遇敵殺敵,遇他殺他。
但很幸運,據(jù)她了解,他和裴淵的關系還沒好到可以為他甘之若飴的地步。
如此甚好!
至少這次,他不會站在她的對立面。
她以為,至少這次,他還會一如既往地向著她。
*
說來也怪,伏音在容府待得越久越發(fā)現(xiàn),裴淵待容玦實則不薄,授其侯位,賞其豪宅,盡可能地給他機會讓他施展自己的才能,待他的厚薄程度都可等同于對待忽視掉“太子”頭銜的裴晏。
她相信容玦也存有跟她一樣的疑問:這兩年來,裴淵要想整垮他,早就可以下手,為何要一拖再拖等到現(xiàn)在任他東西?
她想不明白,也不相信類似于“裴淵當容玦是開國功臣,想要多加栽培”的幼稚官話,她認為,人都是有腦子的動物,更何況是裴淵這類奸佞,他一定不愿在身邊養(yǎng)一匹難以馴服的獅駝,按道理說,“狡兔死,走狗烹”的戲碼早該在這多事之秋上演,容玦自該是首當其沖的一個,然而,這容子夜非但活得透好、過得滋潤,還承蒙皇恩有望朝著“姬妾成群”的大好生活發(fā)展,帝王之術,果真令人琢磨不透!
這不,裴淵派他出城迎接東蕪公主的鳳駕,可不是眼巴巴地給老大不小的他制造機會嗎?
容玦聽到那人口諭,還不可思議地問內(nèi)侍“叫我去?”,這話落在旁人耳里可謂甚是呆萌,連那傳口諭的內(nèi)侍都掩嘴發(fā)笑,言語中難飾挪揄之意:“喲侯爺,不叫您去叫誰去?”伏音恰好在旁嗑瓜子,這話一出,口中的瓜子被她連殼帶仁一道吞了去。
這一鬧讓伏音對裴淵的認知又加深一層,認為裴淵待容玦比親兒子都親,裴晏也沒有他這個待遇——有機會跟異國公主獨處,還能順帶著解決下終身大事;說來那東蕪公主也慘,本是來這偌大的幻璃選駙馬,哪知這駙馬早被內(nèi)定,由不得她選,想來她也是醞釀了滿把的辛酸淚!
伏音剛從“傷春悲秋”的陣勢中緩過神,又忽覺一道人影把頭頂?shù)尿滉栒谧 ?br/>
她抬頭,喜迎好事當頭的容大侯爺。
“明日隨我去城外?!泵畹目谖?,讓伏音聽得很不舒坦,她雙目微瞇,奉上甜笑:“是!”
他神色復雜地看她許久,坐到她旁側的石凳上,恰逢紅葉因風起落,綠鐲應聲輕響。
她鎮(zhèn)定自若地拿衣袖掩了掩手腕上的玉鐲,同時嘻然一笑:“侯爺,外面風沙那么大,何不進屋去坐呢?”此時無風無沙,陽光正好,落入誰人耳中都知曉她在下“逐客令”。
哪知他偏偏置若罔聞,自說自話:“靈心,我給你講個故事?!?br/>
她先前被他盯得發(fā)毛,想找個理由遠離他的視線,哪知這容大侯爺心血來潮,非要給她灌輸些心靈雞湯,她盡管不耐,但還得本著身為丫鬟的良好素養(yǎng),恭恭敬敬地朝著自家主子應了聲:“好?!?br/>
“從前有個小姑娘……”
大同小異的開頭。
伏音默默打了個哈欠,認為這故事大可跟“從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廟”劃等號。
“……一天,她跟著一群小孩玩捉迷藏,留下一人閉眼數(shù)數(shù),她跟其他人去躲藏,可到最后,當尋人的睜開眼時,卻發(fā)現(xiàn)她閉著眼在原地絲毫不沒動。”
“為什么?”她不由問,“她是把自己當成找別人的了?”
他搖頭:“因為她以為,她看不到別人,別人也就看不到她?!?br/>
“這不就屬于‘掩耳盜鈴’嗎?”她失笑,卻聽容玦跟著附和——
“是啊,掩耳盜鈴?!?br/>
他毫不避諱地緊盯著她,她心下一緊,終于悟出他講這番故事的意圖。
彎彎繞繞這么久,原是在說她。
“侯爺想知道些什么,只管問只管看,何必編排出個故事戲弄我?!彼破鹨滦?,將手平伸,翠綠的玉鐲迎著陽光展現(xiàn)在容玦面前,眼中含笑,笑意里卻沾了幾分嗔怒。
容玦瞥了眼玉鐲,淡淡開口:“他跟你說了什么,指派你去做什么,我通通都沒興趣,我只希望你放聰明些,別學故事里的小姑娘,在別人都能看清你的時候,你卻不清醒,還義無反顧地把路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