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烏云密布,西疆古城里薄霧梟繞,春雨初霽后空氣清澈如洗,沁人心肺。
巷陌里古樓鱗次櫛比,屋檐上落下淅淅瀝瀝的雨滴,輕打在過往少女手中的油紙傘上。
晨曦初露,萬道霞光穿透烏云灑向大地。
城東有一幢華麗的酒館,高三層、大庭院,坐落在主城道上。
昔日這里門庭若市,賓客如云,食客進(jìn)進(jìn)出出,絡(luò)繹不絕。
如今“門庭緊閉無留客,一片凄涼寒意隨。”
此時酒館的閣樓上坐著一位豐腴嬌艷的女子,婀娜小蠻襯出曼妙身姿。
淺黃色華衣裹身,外披紅色長袍,頭插蝴蝶釵,雙肩各有一縷青發(fā)垂在胸前。
纖纖玉手緩緩端起桌上的酒樽一飲而盡。
略施粉黛的鵝蛋臉頰已有紅暈,想必是酒過三巡的緣故吧!
門外回廊上站著一位老管家,臉上顯露出擔(dān)憂之色,話語中滿是關(guān)切之意。
咚咚咚!
“掌柜的是我!”
“您一定要保重身體,千萬別氣壞了身子。這段時間您閉門不出,我實在很擔(dān)心?!?br/>
......
過了半響。
閣樓中的女子還是沒有回應(yīng)。
門外的老管家只能搖頭嘆息,嘴里喃喃嘀咕。
“哎!一片癡心,錯遇良人……”
就在老管家轉(zhuǎn)身要離開之際,房間里突然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響,并伴隨著女子嗚咽的哭聲。
老管家擔(dān)心女子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急忙推開房門進(jìn)入查看。
只見酒桌上的器皿通通撒落,地上一片狼藉。
看著趴在桌上嚶嚶抽泣的掌柜,一時間竟也束手無策。
過了片刻,女子抬起頭看向窗外,憤恨著自言自語。
“千飛揚!你這個薄情寡義之人!我林妙芳真心真意為你付出一切?!?br/>
可是你卻轉(zhuǎn)身就要與那女子拜堂成親,我哪里不如她沈書瑤了。
淚眼婆娑的林妙芳起身來到窗外的環(huán)廊。
望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內(nèi)心油然感慨。
“容顏易老,剎那芳華,與其天涯獨相思,戀戀不舍,不如相忘于紅塵之中!”
默然沉思良久,林妙芳轉(zhuǎn)身對老掌柜吩咐道。
“林老!我沒事了,你下去吩咐大伙準(zhǔn)備一下,煙花三月酒館明日開門迎客?!?br/>
“是,掌柜的放心!我這就去張羅,一定安排妥當(dāng)?!?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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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
古城東門人頭攢動,有四五個孩童從東門外奔跑而來,臉兜兒上掛著笑容,興奮地向街道兩旁高喊著。
——千家大公子娶新娘子啦!
——千家大公子娶新娘子啦!
——千家大公子娶新娘子啦!
一時間街道兩邊圍滿了人群,茶樓里,正在喝茶打尖兒的客人聞聲而起。
紛紛來到閣樓的環(huán)廊上看熱鬧。
這時,人群中有兩個路人正在小聲議論。
路人甲:“你知道嗎?飛揚公子兩年前在夷豐州行俠仗義時,為救秦家兩兄妹,被奸人用巫蠱毀了仙基?!?br/>
路人乙:“有這等事?你可不要胡亂造謠,要是傳到飛揚公子那里去,有你好果子吃!”
路人甲:“噓!小聲點。此事千真萬確!有人親眼目睹了整個事情的經(jīng)過?!?br/>
前些日子我二弟從外面回來時,親口對我說的。
他常年在外行商走販,多少認(rèn)識一些三教九流,所以消息比一般人要靈通一些?!?br/>
我二弟還說,幸得飛揚公子運氣好,遇到正在游歷四方的皓月真人。
真人施予他仙丹服下,這才得以保住性命,但從此也無緣修仙一途了。
路人乙:“果真如此的話,一身修為就這般被奸人所毀實在是可惜了!”
路人甲:“哎,是?。★w揚公子游歷天下,行事光明磊落,嫉惡如仇。”
一身浩然正氣卻落得如此下場,上天真是不公??!
不過飛揚公子也算因禍得福,今日與他拜堂成親的女子你可知是誰?
路人乙:“哎呀!你就別賣關(guān)子了,快說、快說....”
路人甲:“正是那夷豐州家世顯赫、才貌雙全的天下第一才女“沈書瑤!”
路人乙:“??!就是那位十六歲便博古通今滿腹經(jīng)綸,通曉佛道儒三家至理玄機(jī)的沈書瑤?”
路人甲:“正是此人!”
路人乙:“那沈書瑤如此優(yōu)秀,天下修士無不傾慕其才貌?!?br/>
如今飛揚公子已沒了仙緣,與我等庶人無二。
沈家又怎會愿意把這天之驕女下嫁給一個普通人?
路人甲:“聽我二弟說沈家一開始也是極力反對這門親事?!?br/>
雖然西疆千氏一族也是修仙世家,天下的四大巨擘之一,算是門當(dāng)戶對了。
但是嫁給一個沒有修為的人等于埋沒一身才華,人家父母又且會愿意?
只是這后來又為何同意了這門親事就不得而知了。
兩人說話間,迎親的隊伍已從古城東門浩浩蕩蕩開來,往城北千家大院使去。
前面騎著一匹長鬃駿馬的男子,便是新郎官——千飛揚了。
只見他身形高大,五官俊朗,輪廓分明而深邃,胸前佩戴一朵大紅花。
全身散發(fā)出一股豪情萬丈的氣勢,面帶喜色拱手向眾人致謝道!
“今晚在下府中備了些許薄酒,還請各位父老相鄰賞臉光臨?!?br/>
這時旁邊客棧的樓上有個矮胖男子抱拳大聲祝賀。
“水東客棧黃某已備下薄禮,今晚一定攜家眷到場祝賀飛揚公子喜結(jié)良緣,百年琴瑟?!?br/>
話音剛落,客棧的對面又有一人傳來賀喜聲。
“和悅茶樓魏某,今晚也一定到場祝賀飛揚公子鴛鴦壁合、文定吉祥?!?br/>
“……”
就在大家爭先祝賀飛揚公子時,有道弱弱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城南破廟李三祝公子……呃,恭喜發(fā)財,頓頓有魚有肉!”
剎那間,眾人哈哈捧腹大笑,其間更有諂媚者出言譏諷。
“你一個破乞丐有什么資格祝賀我們飛揚公子,趕緊滾回你的破廟里去,別在這里掃了公子的雅興?!?br/>
騎在馬背上的千飛揚抱拳向眾人行了一禮笑道:“各位父老相鄰的祝福,我千飛揚感激不盡!”
“今晚凡是賞臉來我府中的皆是親朋好友,不分尊卑貴賤。”
說完轉(zhuǎn)頭看向人群中蓬頭垢面,穿著破破爛爛的李三。
面帶真摯誠懇道:“李三!你祖上原本也算是我西疆城中的一戶居民?!?br/>
“可惜兒時家中慘遭不幸,才落得如今這般下場?!?br/>
“今晚我千飛揚的婚宴你只管前來吃喝,不必拘謹(jǐn),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謝謝大公子,你真是個好人。李三開心應(yīng)道。”
這時,花轎里頂著大紅蓋頭的新娘子掀起紅巾,撥開鳳冠上的珠簾。
偷偷看了一眼騎在馬背上的千飛揚,繼而抿嘴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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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
“咻!得一聲”
城南上空掠過三道黑影,落立在破廟門前。
暮色中,三名黑衣男子透著一股肅殺之意,其中為首的男子臉色陰沉暴戾,近乎扭曲,恨恨道。
“千飛揚!”你一個沒有修為的廢物不配擁有書瑤!
“如果不是因為你這個廢物,今晚與書瑤成親的人是我薛昊而不是你!”
為首的黑衣男子名叫薛昊,另外兩個則是他的手下。
片刻后薛昊轉(zhuǎn)身命令道:“你倆準(zhǔn)備一下,今晚喬裝成賓客混入千家大院。”
待眾人喝得爛醉如泥之際,故意制造混亂。
把千家的守衛(wèi)子弟引來后暗中監(jiān)視,一定要設(shè)法拖住這些人。
到時我再潛入書瑤所在的房間把她帶走,成功后我會以天燈為號。
撤退后你二人在城東郊外的樹林里與我匯合。
下去準(zhǔn)備吧,事成之后少不了你倆的好處!
“是,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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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暮色遲留。千家大院里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前來賀喜的賓客絡(luò)繹不絕,大院的正門外有兩只威風(fēng)凜凜的石獅,身上各系著一朵紅花。
再加上一排排大紅燈籠上的喜字,彷如在向天下所有傾慕者宣示勝利。
這千家大院不愧為西疆第一院,所占面積之廣樓房之多。
放眼天下除皇宮殿宇外,再無宅邸能與之相提并論。
院內(nèi)共由三個大院互相連接組成,分北院、東院、西院,共二十四個小院。
其中有無數(shù)亭臺樓閣,池館水榭。假山怪石,花壇盆景更是多不勝數(shù)。
北院是歷代族長一脈居住的地方,也是千氏一族的祠堂所在地。
這里供奉著千族歷代先祖的靈位——族中一切重要婚宴喪禮都在此處舉辦。
祠堂大殿門口的廣場寬闊平坦,可擺下萬人之多的宴席。
戌時,祠堂大殿的高臺上正襟危坐著一位花甲老人。
看著殿中即將成為兒媳的沈書瑤,內(nèi)心倍感欣慰。
看似面容和藹的他,卻讓人感到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此人正是千氏族長——千飛揚的父親千煜山。
別看千煜山一副神采奕奕,精神抖擻的樣子,此時的他已是兩百多歲的高齡了。
大殿中央,被一條大紅花牽著的新娘子靜靜站在新郎身邊。
兩邊賓客如云都在期待著兩位新人的婚禮。
看著沈書瑤微微隆起的肚子,眾人瞬間明白這樁婚事的來由,也解開了這幾日城中傳聞的謎題。
新郎新娘的右前方站著一位主婚人,舉手投足間盡顯軒昂之氣。
有些眼尖的賓客認(rèn)出此人后驚呼道:“這不就是名震天下的儒家韓老夫子嗎?
能請到這等修為高深的圣人前來做主婚人,天下恐怕也只有飛揚公子能做到了。
這位頭發(fā)花白的主婚人與千煜山是金蘭之交。
也是千飛揚和沈書瑤的恩師,曦沐學(xué)宮的祭酒先生。
座下有三千學(xué)子,八十六位得意門生。
一身修為更是深不可測,據(jù)說已達(dá)到儒修第六層思天境后期了。
“婚禮開始!”
韓老夫子腳踏七彩祥云徐徐升起,口中念念有詞,手執(zhí)一桿神筆在空中筆走龍蛇。
登時大殿半空出現(xiàn)一個個金色字體凌空飄浮。
一陽初動,二姓和諧,請三多,具四美,五世其倡征風(fēng)卜。
六禮即成,七賢畢集,湊八音,歌九和,十全無缺鴛鴦和。
兩姓聯(lián)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jié),匹配同稱。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
謹(jǐn)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朋鴛譜。此證!
收筆拂衣一氣呵成,夫子緩緩落到地面隨即高聲喊道:“新人拜天地!”
一拜天地生因緣。
一鞠躬!
二拜高堂養(yǎng)我身。
二鞠躬!
夫妻對拜恩愛老。
三鞠躬!
送新郎新娘入洞房——
“禮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