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世子夫人也是難?!蓖跆溃骸笆雷臃蛉顺捎H已經(jīng)三年了,聽說去年有過一次動靜,卻沒養(yǎng)住,還傷了身子,太醫(yī)看了,說是須的靜養(yǎng)一兩年,偏世子爺跟前,又有好幾個人?!?br/>
這才是說八卦的正確姿勢,唐寶云真是佩服,又簡潔又明確,信息量不小,關(guān)鍵是沒有一個字是正面說的,偏偏連唐寶云這樣毫無經(jīng)驗的人都能聽懂,更別說郭太夫人這樣的人了。
郭太夫人便頷首道:“這就是難了,這一兩年可不容易過?!?br/>
“可不是老太太這話嗎!”王太太笑道:“不過這也看人家,若是長輩疼顧,肯替她做主,也還好些,若是一味放縱,又更難些,只世子爺向來是公主的心頭肉,公主雖然也疼愛孫媳婦,可如何舍得自己孫子受委屈呢?不過到底是有規(guī)矩的人家,跟前雖然也放了人,公主還是賞了湯藥的?!?br/>
“自也備不住有些人心大了,自己停了藥?!惫蛉肆⒖叹吐牰耍骸凹热欢家呀?jīng)有了子嗣,也沒有生生不要的理兒,且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有嫡子呢?這也是外頭有成例的,不過到底公主府有規(guī)矩,又要顧及世子夫人的體面,是以就預(yù)備留子去母也罷了,今后養(yǎng)在世子夫人跟前,也是一樣的,可是?”
“到底是太夫人,猜的一絲兒不錯,簡直像是跟前看到的一般?!蓖跆澚艘痪洌骸肮骺刹痪褪沁@話么?只是世子夫人不依。”
郭太夫人笑道:“她自然是不依的,替人養(yǎng)兒子,哪里能跟自己的兒子一樣?且還連人家親娘都沒了,越發(fā)不是個事兒。誰想不到呢?世子夫人又不是傻子,年紀(jì)也還小,哪里就不能生了呢?要去替人養(yǎng)兒子,且如今宮里德妃娘娘和二殿下頗得太后娘娘寵愛,世子夫人娘家有這樣的底氣,就更不會傻了?!?br/>
然后郭太夫人又補充一句:“泰陽大長公主雖說尊貴,可如今到底不是先帝朝了不是?”
“太夫人透徹!”王太太連忙笑道,她也不評論這個,只是繼續(xù)道:“世子夫人娘家母親,嬸娘等都到公主府說話,熱鬧了好些天,終于是一碗藥賞下去,將那姨娘打發(fā)出去賣了,不過大約勞了心力,公主和世子夫人都有些不大好,是以才說今年賞梅宴也不辦了,只是后來公主養(yǎng)了兩日,好些了,只怕叫人疑惑,還是掙扎著上來了,只世子夫人原本身子骨兒就不健壯,這會子還臥床不起呢?!?br/>
這想必是故意的了,唐寶云都聽懂了,泰陽大長公主府的威勢,已經(jīng)隨著先帝朝的逝去,無可避免的日薄西山了,而德妃娘娘和二殿下因為有了太后娘娘的扶持,聲勢大漲,是以德妃娘娘的娘家,二殿下的舅家也跟著水漲船高了,此消彼長之下,世子夫人才敢抵抗公主祖婆婆。
當(dāng)然,這也是因為世子夫人抓著了理,不過若是娘家不得力,就是抓著了理,也只能妥協(xié),打落牙齒和血吞。
從這樣一點兒小事上,都可以看得到時代交替的痕跡,看得到風(fēng)向的轉(zhuǎn)變,不過郭太夫人沒想的那么高屋建瓴,王太太說了一會兒話走了之后,郭太夫人嘆了口氣:“從這事上,可見公主府的規(guī)矩了,你二嬸娘定要把你二妹妹嫁到這樣的人家去,有什么益處?”
若不是公主府有這樣的先例,上一個這樣干的人能夠全身而退,甚至獲得好處,后面自然沒有人敢這樣做,這個道理唐寶云當(dāng)然明白,這一次世子夫人的勝利,得益于娘家,可周二夫人做得到這樣嗎?
想到杜二公子敢在未婚妻家光明正大的要丫鬟,除了不懂事,當(dāng)然也和公主府的規(guī)矩和公主的溺愛有關(guān)了,以周二夫人的本事,周雅麗若是遇到那樣的事,只怕結(jié)局跟這次不同了,唐寶云雖然討厭二房,還是忍不住替周雅麗嘆口氣。
一老一小嘆了一會兒氣,也就不再說了,這公主府不管怎么說,如今看起來還是尊貴非常的,這長廊外的景色十分美妙,這會兒是人多,若是沒人的時候,選一個美妙的角度,燙一壺小酒,坐在這里悠然觀景,定然是件妙事。
唐寶云坐了有大半個時辰,應(yīng)酬了七八位相熟或是不太熟的夫人奶奶們,快到晌午的時候,突然聽到那一頭的笑聲,唐寶云張望了一下,郭太夫人跟前的丫鬟疾步走過來笑道:“太夫人,七姑娘畫的畫兒,夫人們品評來得了第一,贏了公主賞的紅寶石梅花簪子呢!”
這位七姑娘是上一代的七姑娘周青文,文文靜靜的一個小姑娘,平日里沒什么存在感,唐寶云對她還真沒有太多的印象和喜惡,無非就是常在郭太夫人院子里用飯的時候見一回罷了,郭太夫人笑道:“文丫頭那手畫倒是極好的,只是平日里并不輕易動筆,今日倒是有興致。”
那丫頭趨近一步,輕聲道:“先前是比詩,二姑娘沒動,三姑娘做了一首,后來到比畫了,有人便邀二姑娘,二姑娘還不肯去,有些話就有點不好聽了,七姑娘才上前的。”
沒想到周青文這樣安安靜靜的小姑娘,行事這樣穩(wěn)重大方,唐寶云很知道周雅麗在外頭長大,并沒有學(xué)過些什么,周二夫人大約自己就不擅長,琴棋書畫連同女紅都不大懂,如今也不小了,再學(xué)也學(xué)不會了,周二夫人倒是開始教導(dǎo)她學(xué)管家了。
這一點,周二夫人大約擅長一點吧。
一時間說笑聲近了,周家的幾位姑娘都回來了,一群花兒一般鮮亮動人,又身著同樣款式,只是顏色略微不一樣的姑娘一齊在這長廊里走動,且笑靨如花,看起來十分好看。
周青文氣定神閑,好似這件事平常的緊似的,倒是周雅萍笑道:“小姑母一副寫意雪梅,真真是技驚四座,再沒有一個人說不好的,公主看了也喜歡的了不得,夫人們都說好呢!”
周雅麗這個時候終于忍不住了:“豈止畫好,行事更好呢,既有本事,怎么先前只是不肯上去,只等著人來請?無非就是知道我不會,偏等著人來邀我,叫人笑話起我來了,她又肯去了,回頭別人一說起來,自然就要拉扯著說我比不過了!就說她好,才好出風(fēng)頭!我竟沒見過這樣的人,自己出風(fēng)頭還不夠,還得拉上人襯著她!”
唐寶云皺眉,這個周雅麗真是夠不知好歹的。
可周青文眉毛也不挑,聽了這話淡淡的道:“誰叫你不會呢?”
哎呀!這也太有個性太有范兒了!
既然不領(lǐng)情,我也不解釋不爭辯,我就藐視你了你能怎么樣!
周雅麗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句話,一時氣的都怔了,然后才惱道:“你你你!你竟敢這樣說!祖母,您看七姑母……”
“你還知道我是你七姑母!”周青文沒等郭太夫人說話便道:“你就是這樣跟長輩說話的?”
唐寶云差點笑出聲來,周青文又占理又占情,自然不落下風(fēng),關(guān)鍵是她那種不卑不亢,安穩(wěn)大方的姿態(tài),真叫人欣賞。
平日里她不大說話,要不是今日這事,還真看不出小姑娘的這一面來。
郭太夫人這才道:“麗姐兒你說的這是什么話,文丫頭這是為你好,說什么出風(fēng)頭,平日里比這再大的彩頭,文丫頭也不去的,今日這般,還不是免得叫人笑話咱們家!”
可惜周雅麗哪里肯信這樣的話,她在前頭被人嘲笑,偏周青文救場卻技驚四座,她那樣的人哪里受得了,對比之下,一腔不滿都發(fā)泄到周青文身上來,偏周青文不肯就范,兩句話堵的她越發(fā)下不來臺,此時叫郭太夫人這樣一說,一跺腳,惱怒的跑出去了。
郭太夫人也沒法,只得吩咐跟前的丫鬟:“出去跟著點兒二姑娘,再去跟二夫人說一聲去?!?br/>
兩個丫鬟答應(yīng)著分頭去了,唐寶云這才發(fā)現(xiàn):“咦,瑛表妹呢?”
周青文大概是去畫畫了沒注意,周雅萍左右看了一眼居然剛剛才發(fā)現(xiàn)瑛表姑娘沒在:“對啊,瑛表姐呢?”
雪表姑娘這才怯怯的說:“先前表姑母去畫畫的時候,我們都在那里坐著,瑛表姐說人多氣悶,到外頭走一走,就出去了,也有小半個時辰了。”
雪表姑娘是三人中年紀(jì)最小的,一張尖尖的瓜子臉兒,細細的眼眉,身段裊娜,如弱柳扶風(fēng),性子又膽小怕羞,越發(fā)顯得少女的嬌柔青澀。
這三位表姑娘,都算是各有特點的。
唐寶云皺眉道:“她的丫鬟沒跟著來,自己一個人出去的?這么會兒還沒回來,這園子大了,她又是第一回來,別找不著路了吧?”
周雅萍笑道:“嫂子就是會擔(dān)這樣的心,表姐跟前雖然丫鬟,可外頭園子里有的是公主府的丫鬟,找不著路,隨便打發(fā)一個人帶著過來也就罷了?!?br/>
話雖是這樣說,可這么久沒回來,唐寶云還是不放心,剛好白露從外頭進來,見了唐寶云忙道:“我先前原說就進來伺候的,偏在那頭月洞門那里碰到我表姨進來給表姐送東西,又跟我表姨說了些話兒,就耽擱了?!?br/>
唐寶云規(guī)矩寬松,她到底不是慣于這樣的,并沒有那么講究,是以白露才敢這樣,這會兒唐寶云也沒追究,只是道:“你回來的倒好,我正好沒人使,你出去找一找瑛表姑娘,請她快些回來?!?br/>
“瑛表姑娘?”白露一怔,不由的露出了一點兒有點古怪又有點不安的神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