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秋的的視線,已經(jīng)被面前的這人填滿,再無其他。肅殺緊繃著的她在看見他平安無事后一瞬間內(nèi)便是放松了下來。她隨后又反應(yīng)過來,這該死的讓人擔(dān)心的師傅貌似是有修為的,好幾種難言的情感交織在她的心頭,一時間心亂如麻,眼淚奪眶而出。
像是怕自己的滿是污血的容顏被師傅瞧見,趙清秋兩手慌張地遮住了自己紅透了的臉龐。不知是血紅,還是臉紅。
“別哭,別哭,哭了就不瀟灑帥氣啦……”
莫浩穹輕笑著看著狀若小獸的某徒,語氣頗為溫柔。
而右手食指朝著被筆尾狼毫包裹著的浮在半空的舍利子輕輕一點,毛筆如臂揮使,將舍利子挪移而來。
舍利子重有萬斤,可在那外觀瞧起來十分簡單的毛筆的托運下,似乎也就如一粒極其平凡無奇的珠子一般。
眼看著舍利子就要被莫浩穹握在手中,躺在了血泊里的貌似已經(jīng)死透了的吳巽如閃電般飛身而來,在所有人的眼光下,吞下了舍利子!
領(lǐng)銜最先反應(yīng)過來,二話不說,跨步似鷹啄模樣揮拳瞬襲在了服下舍利子后魔怔般定在原地的吳巽的額頭。
“我……去!”
一陣酥麻感自領(lǐng)銜的左拳傳自全身,領(lǐng)銜不由自主地抖手而后猛然蹬地后退,這一拳不再如剛剛那般可以直接將吳巽擊飛,卻像是打中了一座不可撼動的鐵樹。這反震尤為強(qiáng)烈,竟波動至了領(lǐng)銜全身,一股腥甜涌上他的喉嚨。領(lǐng)銜死死咬住嘴唇,憋住而不吐出。
而莫浩穹反應(yīng)也是不慢,一瞬間內(nèi)握住了毛筆,狼毫在半空肆意舞動,那空中仿佛就是有紙張一般,承接住了毛筆揮灑出的每一記墨痕。
剎那間,毛筆操寫完畢,莫浩穹握筆對著成字朝著吳巽點去。
“封!”
莫浩穹嘴角抑制不住地滲出一道血線。
那印在半空般的字忽然增大,每一筆每一劃似乎都帶著它自己的生命,生生不息地射向已經(jīng)被四方涌來的污血包裹住了的吳巽。
那墨痕竟隱隱含著一絲舉世無雙的難以言喻的氣息,但終究實在太少。面對數(shù)量龐大且污穢的黑血,鎮(zhèn)壓之力已經(jīng)愈來愈弱。
“逼我服下這靈臺內(nèi)丹,害我三十年苦修前功盡棄……”
吳巽干枯的聲音就像在推著老朽的木門一般,但那節(jié)節(jié)高升的氣勢,卻極度恐怖。
“都得死!”
墨痕徹底碎裂,血色向上涌動,狂躁的頂破了天花板,沖向天際!
莫浩穹死死的盯著此時那已有無敵之力的吳巽,胸口翻涌,一口溫血不由自主的吐出,連退三步。
“六境修為……”
楊捕快看著那欲沖天的血色,暗灰的瞳孔已經(jīng)縮至一點。雙腿發(fā)戰(zhàn),可終究沒有跪下去。
吳巽背后的華服錦緞仿佛被手撕裂?,四只近五丈長觸手穿開了吳巽后背的血肉伸出,帶著在場所有人無匹的威勢,甚是惡心,可又無比恐怖!
四只觸手仿佛嗜殺的妖魔,猛的摔打而出!
但在如此恐怖的妖魔面前,那漢子卻無所畏懼。
魯鏢頭雖身著鏢服,可似乎又重現(xiàn)了他當(dāng)年鐵身羅漢的姿態(tài)。嘴里喃喃著無上佛經(jīng),右手長刀金光從未磨滅。
舉刀。
莫浩穹與楊捕快輕輕一嘆。
斬下!
金光四綻,仿佛一人全部的生命,都展現(xiàn)在這一剎那,只為蒼生除害!
刀畢,光芒盡散,那付出了一切的真漢子帶著微笑倒在了地上。
那六境的妖魔化出的血色觸手,立斷一只!
楊捕快右手緊捏,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
他沒有刀……
他的刀已為助那已去的佛陀而失了。
他跪下了。他不為妖魔而跪,他為友人而跪。
被斬下的那只血色觸手,竟被浩瀚佛音消磨殆盡,不留一絲一毫。
而此時,如石塑般的吳巽瞪目欲裂,這招為他武功尸王身的絕技尸王手,可是蘊含了他積攢了三十余年的血色與內(nèi)力化成的觸手,竟然就被一個方為二境的廢物給斬了!
剩下的三只觸手更加瘋狂,甩至這大廳里還剩下了戰(zhàn)斗之力的人。
莫浩穹,領(lǐng)銜,以及……楊捕快!
莫浩穹執(zhí)筆披麻潑墨,尺余毛筆在他手中如劍,身形靈動,面似自在悠閑般與那觸手來回對碰,帶有劍谷步法風(fēng)雪游特有的飄逸。
領(lǐng)銜偏頭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伸手將離他最近的某一胖商粗暴的自座位拉下,舉起椅子姿勢狂野的與觸手對碰。
最后一只觸手帶著巨力摔打向手無寸鐵的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聲不吭的楊捕快。
楊捕快竟不理會那將至的觸手,嘴角帶著一抹坦然而又決絕的苦笑。
姓魯?shù)?,老子下來陪你了,在黃泉路上,你可別說老子不夠義氣!
觸手將至,就欲擊穿此時視死如歸的楊捕快。
千鈞一發(fā)。
像是來自天外,輕之又輕卻又似黃鐘大呂的一聲嬌喝。
“快雪時晴!”
此時所有的一切都凝滯住了。
墨跡與污血定在半空,觸手與木椅剛剛碰在一起。
有穩(wěn)重,有失措,所有的表情也都定在了一起。
不知是多遠(yuǎn)之外。
不知是多玄之外。
一枚僅有食指般大小的,通體淡紫的短劍神速擊來,那封凍天地的威勢,全然凝在了這一把短劍之中!
就在那一剎那間,這枚炫麗的短劍帶著極寒之氣掠過草地,掠過假山,掠過殘宴,掠過黑暗,掠過一切!
短劍破空,殘雪絢爛。
直入大廳,無物可擋。
吳巽堅如鐵鑄的喉嚨綻放出一道冰華。
時間似乎還未流動。
一名長發(fā)灑地的寬袍少女似從天外閃來,右手食指輕輕點了點那把短劍。
一切結(jié)束。
塵埃落定。
時間流動。
吳巽無聲地落在污血里,徹底死去。
那觸手離楊捕快的胸口僅剩下一寸距離,就頹然落下。
楊捕快劫后余生,但不知是悲是樂,終究還是擠出了一抹慘笑。
大廳里所有人似乎尚未反應(yīng)過來。
趙清秋掩住臉龐的手指悄悄叉開,看見了仿若天女下凡的宋沫顏。
粉雕玉琢的臉蛋,長袍素衣的巧身,芊芊其華的長發(fā)。
即使在滿地的污濁之中,她依舊一塵不染,恍若那淤泥中的青蓮。
那一瞬間,沒有任何人敢于直視她的絕代風(fēng)華。
劍谷氣宗宗主。
修為為九境靈臺之上的真人之境。
天下榜第三十三位。
玄霜劍,宋沫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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