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星夜靡剛剛這樣，是不是很象將要出門的相公，在對自己的嬌妻道別囑咐？

    司徒槿的心里怦怦直跳，面上滾燙滾燙。

    低聲細語，掌心滾熱……真是令人難以抵御的溫情。

    想到這里，她的全身突地拂過一片寒涼的痛感，手不由得緩緩地抓緊了胸前的一片衣襟。

    不可以……槿兒……

    她輕輕地咬緊了銀牙。

    你怎么可以去想些有的沒的……

    想牛想馬，都不能在這個男人身上有這樣荒唐的想法。

    心中的痛一陣陣地變得更是劇烈，司徒槿無力地往旁邊靠到衣箱上面，手指木然地擦過鼻子，一陣兵荒馬亂之感，溢滿全身。

    不可以，槿兒……

    她抑制不住地發(fā)起抖來，不斷地對自己一再重復著，甚至低低地念出聲來——

    “不……不可以……”

    玉珠羅盤般悅耳的聲音，在火光搖曳的房中，脆弱地，迷茫地，哀涼地響起。

    窗外，明月如晦，蒼茫地照著大地。

    雄壯開闊的中宮大殿，人群與昨日一樣，嘈雜一片，而且情緒比昨日更為激動。

    人與人明顯地分了幫派，還沒正式開始，底下就已經有了數(shù)個圈子，分別支持星夜靡或者反對星夜靡的，彼此在激烈地辯論著。又有一些人，并不表態(tài)，或疑惑，或沉默，或忐忑地看著四周，不發(fā)一言。

    時辰到，底下鳴金一聲，人群的聲音便開始識趣地低了下去……直至完全安靜下來。

    星夜靡以及其他幾位巨頭各自就了座，三人均是一色冷靜沉默的表情。左夫人還是搬了一張椅子坐在昆莫寶座的旁邊，照舊笑臉盈盈。

    然而，那雙蕩漾著秋波的眼睛與星夜靡四下環(huán)視的視線相遇的時候，就立刻掠過一陣寒光，連嘴角的彎度也僵硬了。

    星夜靡并不在意，雙眸中反而透出一種玩味之意，視線中帶著赤裸裸的戲謔，緩緩地將左夫人全身上下掃了一遍。末了，那精致的薄唇彎起一絲淡淡的笑容，他掩了眼簾，手整理了下衣衫，轉而往下面望去了。

    “今天我們本該繼續(xù)昨日的話題，就狼王遇刺一事進行仲裁?！?br/>
    虎王越海靡緩緩地開了口，那張黝黑的面孔上微微泛起一陣淺淡的光，沉靜的聲音在空氣中慢慢流過。

    “但是，昨夜審問進行到摸約丑時的時候，那名女刺客騙審問官說自己會招，趁著士兵松開口中封口布的間隙，咬破了衣領里藏著的毒藥……沒能搶救得下來?！?br/>
    底下頓時一片異樣的死寂，所有的視線，都轉而望向坐在虎王斜對面的星夜靡。

    那一名女刺客死了的話……真相就顯得更加撲朔迷離了。沒有人知道，究竟星夜靡有沒有刺殺狼王的預謀，也沒有人知道，那一名女刺客究竟來自哪里。

    在烏孫王病危之際，有可能繼承王位的人竟然遭遇這樣的事情，重傷不起……

    這個案子如果變成無頭案，不能抓到幕后元兇，也無法弄清楚刺客行兇的緣由的話，將會……帶來一陣恐慌。因為，沒有人知道，還會不會有下一個刺客出現(xiàn)，還會不會有其他的犧牲者。

    如果傳了出去，烏孫上下定會有不安的情緒蔓延……這倒還其次，問題是附近早已垂涎烏孫水土的眾鄰國，他們會不會還有令人意外的大動作，就實在難以估計了。

    左夫人面上的笑容又重現(xiàn)了，靜默地、冷漠地望向星夜靡，輕柔卻玩味的嗓音，甜美中帶著威嚴——

    “虎王，你將鷹王的人闖入牢房之事壓住，不對元老院的眾位說出來，是為何故？”

    這句話猶如一塊大石扔進平靜的水面，立時震起了一片轟然炸開的喧嘩。

    “左夫人……”

    虎王的面上霎時變了變，手扒緊了椅子的扶手，卻是欲言又止，一雙眼睛，馬上往星夜靡的方向望了過去，目光之中包含的感覺極其復雜。

    一時，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星夜靡身上。

    鹿王的眉頭擰緊了，質問道：“鷹王，你派人去審問的牢房做什么？”

    星夜靡但笑不語，緩緩地轉過眼來看著左夫人，笑意漸濃，而且意味莫測：“左夫人，你知道得真是詳細。”

    “這內城沒有多大，有了什么事，風聲一起，就大家都知道了?！?br/>
    左夫人笑著回答星夜靡，忽略掉鹿王若山靡的面上，已經怎樣突然地變得難看。同樣都在內城住著，她知道而他不知道，若山靡不會覺得自己太有面子。

    “鷹王，可以告訴大家，為什么昨晚那名女刺客自盡的時候，你的侍衛(wèi)兵……會在審問的牢房里么？”她頓了頓，面上又是一片溫和的笑容，然而語調冰涼。

    星夜靡聞言，低眉一笑道：“把昨夜負責審問的人叫出來給大家說說，不就知道了?！?br/>
    “維伯，你將昨夜的情形給大家說明一下，不許有所隱瞞。”左夫人轉向堂下站立著的一位武將打扮的男子。

    虎王越海靡在旁邊蹙緊了眉，而且越蹙越緊，臉色也益發(fā)難看起來。

    “是，左夫人?！?br/>
    那一名叫做維伯的男子受了令，便轉而站上一級臺階，轉而對下面所有的人開始講述。

    “昨夜，我逢越海靡大人之名，審問日前行刺狼王的女刺客。那名女刺客拒不回答，便用上了刑具，一直到昨夜的深夜丑時左右?！?br/>
    底下的人屏了呼吸，靜靜地聽著。

    “那時，星夜靡大人的一名侍衛(wèi)兵帶著幾名軍士，突然闖進了牢房，放下話頭說星夜靡大人要見這名女刺客，就此要將人帶走。我自然不可能讓他就此將重要的囚犯帶離審問室，于是據理力爭，并且下了逐客令。誰知……那一名侍衛(wèi)兵異常倨傲，竟命令軍士上前，要解開女刺客的捆綁?！?br/>
    “于是我的人與對方沖突起來，沖突之中，被對方解開了女刺客身上捆綁的繩索。就是在這樣的混亂中，我也說不清楚究竟是女刺客自己早有準備，還是對方給她喂了毒，總之等我們反應過來，她已經軟著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頓了頓，維伯又接著說：“于是，我以擾亂公事為名，將那幾名侍衛(wèi)兵都關押在牢，并且將事實上報，一切都只等候虎王大人的指示?！?br/>
    說到這里，虎王之前的那句話，已然被印證做一番謊言。星夜靡順著眼聽完這一番陳述，就好象在聽別人家的故事一樣，唇旁浮著淡淡的笑意，神色安詳。

    虎王有點下不來臺，靜了一會兒才說：“刺客一死，一切便沒有了爭執(zhí)的意義，畢竟狼王如今已經救了過來，只需再過些時日便可痊愈，并無大礙。如今，加強防衛(wèi)的部署，大家團結一心將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才是對烏孫舉國上下，最好的做法?！?br/>
    他暗示道，與其追尋誰是真兇，將形勢變得更為復雜，不如眼光放遠一點，畢竟刺客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樁，也不可能會是最后一樁，更重要的事情還有許多許多。

    “虎王，我認為，你不必包庇鷹王，事實的真相是最最重要的?！弊蠓蛉瞬痪o不慢地說，面上浮著冷淡的笑容。

    鹿王若有所思地說：“照左夫人的意思，鷹王是為了消滅罪證，所以故意派人去擾亂審問，將可以成為致命證人的女刺客置于死地了？”

    這句話一出口，大廳內霎時一片爆炸開來的沸騰。

    “這怎么可能……星夜靡大人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為什么要暗算狼王？星夜靡大人，莫非您對狼王有什么成見不成？”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錯了……”

    “大家靜一靜，這樣吵，就什么也討論不了?！甭雇跞羯矫掖舐晢镜?，好容易才讓人群稍微安靜下來。

    當其時，馬上有一位胡須雪白的老者站了出來，忿然道：“星夜靡大人，您為何要做這樣的事？無論如何，您也必須要給大家一個交代吧？”

    星夜靡沉默地看著那一位老者，視線流轉，緩緩地掃過大廳內個人的臉上，瞥見剛剛走到殿下旁門的達龍。見到達龍對自己鄭重地點了點頭，他的眼中慢慢地定了下來。

    于是，那張精致面孔上的笑容淡了去，星夜靡換上嚴肅的神色回答道：“仲池長老，您德高望重，最適合在這個場面，出來說一句令大家都信服的公道話?！?br/>
    頓了頓，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平和。

    “我從沒有過刺殺狼王的想法。這一次的元兇，并不是我?！?br/>
    這一句話，聲音并不是很高，但是一字一句都咬字清楚，所有的人，都聽得真真切切——星夜靡，在這件事情中，首次正面為自己辯護了。

    “那……”仲池長老聞言，深深地吁了口氣，語氣柔和了些，“既然如此，其中各種的緣由，星夜靡大人不可以對元老院的眾位說出來嗎？昨日，星夜靡大人什么都拒不回答，才會這件事懸在半空。這就是星夜靡大人的不對了。”

    左夫人本來是含笑地望著星夜靡面上的反應的，見他這樣沉靜的表情，不覺輕微地蹙起了眉，美目流轉地順著鹿王望到虎王，卻發(fā)現(xiàn)虎王原來正在看著自己，面色陰暗。她的眼中不覺閃了閃，前一刻還放松著的臉上，猛然緊繃了起來。

    星夜靡沉靜地回答道：“仲池長老，昨日事情來得突然，我并不知道前后的緣由，所以不好發(fā)表任何看法，于是選擇了沉默。這也是形勢所逼……少說一句話，總比說錯一句話來得要好。希望長老和各位元老院成員諒解我的苦衷?！?br/>
    他這一番話說得在理，語氣懇切謙卑，下面的人頓時都被他說得服了一半的氣，不再嘰嘰喳喳地說什么了。

    左夫人在一旁沒來由地變得緊張起來，此時厲聲插了進來道：“鷹王，你不要在這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這樣一句話就想推得干干凈凈。居然還煞有介事，要將莫須有的罪名，強加到別人頭上……要知道，那一名女刺客不是別人，正是那一位起兵反叛的圖格，曾經的掌上明珠！除了你，再沒有其他人，能夠指使她去做這種事了?！?br/>
    不要說其他人，就連仲池長老臉上，都微微變了一變。

    圖格……這在烏孫早已成為一個禁忌的、大家都不能提起的名字。雖然只在三年前，他還是一個馳騁風云的英雄，帶著“靡”字的封號，也是眾多烏孫子民仰慕的一代鷹王，但是隨著那一場倒戈指向昆莫的戰(zhàn)爭，“圖格靡”的旗幟已然隨著叛軍的覆滅而倒下，鷹王的名號也同時被剝奪。

    圖格的兒子眾多，女兒卻只有一位，是養(yǎng)在深閨人未知的一名公主蕾紗，性格內向，總要遮著面紗才敢見人，所以圖格也很少帶她來赤谷城，由著她隨自己的母親，居住在凈月湖畔的蘇拉部落中。

    而那一個部落，則是星夜靡五歲離開赤谷城，直到十五歲成人之前，一直居住著的地方……

    星夜靡的眼中一瞬間泛起了狠厲的寒氣，揚起下頜對左夫人道：“左夫人的眼睛果然是雪亮過人。連星夜都沒有認出來，那名女刺客竟可能會是自己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左夫人至多只匆匆見過幾面，就記得如此牢靠，隔了數(shù)年，還這樣快就認了出來，還這樣斬釘截鐵……星夜實在是佩服?！?br/>
    的確，眾人心目中的那一位小小公主，都只是白紗遮面，一雙美目羞澀剔透，垂了眼不怎么說話的形象，說到樣貌，竟是沒什么印象的。

    左夫人嫁過來不過六七年，跟圖格靡的眾位夫人也不算得怎么熟絡，平日也沒有屈尊去別個殿里跟其他夫人們聊天取樂的習慣，現(xiàn)在這樣一針見血地說出了女刺客的身份，反而引起了一堆疑惑的眼神，盡數(shù)落在了她的身上。

    頓時，左夫人的面上泛起了一陣間或的潮紅，聲音低了半度。

    “那一位公主我曾經見過，一起在中宮賞過月亮。她長得實在水靈過人，所以印象深刻……”看到下面亮起贊同的眼光，她總算平復了下來，反唇相譏了一句，“而且依我看，鷹王不是沒有認出來，是不想認吧？”

    星夜靡冷冰冰地笑了起來：“星夜不說誑語，沒有認出來，就是沒有認出來。左夫人既然心知肚明，如此心疼這一名女刺客，又為什么要放任她被人害死呢？”

    左夫人的臉色變了一變，喝道：“鷹王！你這話是什么意思……無憑無據，你想要說什么？”

    星夜靡的唇角勾起一絲涼薄的笑，轉而對還等在一旁的仲池長老說：“仲池長老，昨夜……我是為了救那一名可以變作重要證人的女刺客，才會派人到審問室去的。為的，就是要從維伯的手中，將這一條命搶下來。”

    星夜靡這句話一說完，剛剛報告完所昨晚事情經過的維伯面上，一瞬間變得蒼白。

    “……此話怎講？”仲池長老遲疑地問道，一雙蒼老的眼睛，卻下意識地從維伯的身上掃過，轉往星夜靡身邊的那幾位貴人身上望去。

    星夜靡一雙湛藍卻冰冷的眼眸，緩緩地轉過去對準了虎王靠山靡：“如果我不去救下來的話，今日你們聽到的還會是同一番話，那就是……女刺客自盡身亡，線索中斷——但，大家將再也聽不到事情的真相了。”

    靠山靡一張黑臉，立時顯得有點無力，但是他沉默了，并沒有說什么。

    星夜靡靜靜地看著他一陣，又將目光投至剛剛走到殿下旁門門口的達龍身上，朗聲問道：“達龍，人都帶到了嗎？”

    “星夜靡大人，已經帶到中宮門前了?！边_龍在殿前跪倒，給元老院的各位問安之后，大聲回答。

    “帶上來?！?br/>
    魔魅的聲音下了命令，達龍一聲領命，不一會兒，就看到殿下一名小將，帶上來一個五花大綁的大漢。他們每個人的相貌都長得奇異，不過清一色身上都已經是傷痕累累，嘴巴被封上，可以看得到拷問過的痕跡。

    無論是左夫人還是虎王，看到這幾名大漢，面上都立刻變作死灰一片。

    星夜靡對仲池長老說：“仲池長老，這幾名大漢就是昨日在內城的門前鬧事的野漢子，正是他們將內城門的守衛(wèi)攪亂了，那名女刺客才有機會靜靜地溜了進來，在內城潛伏到晚上，伺機對狼王下殺手。只消問一下昨日守門的衛(wèi)兵，馬上就可以證實是不是這幾個人?！?br/>
    昨天負責守門的幾名衛(wèi)兵長被叫了進來，果然當面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幾個就是昨天鬧事的罪魁禍首，而且他們來得快去得快，內城的守衛(wèi)隊還沒集體趕到，他們就已經快速地縮了去，混入城里的人流中去了，簡直銷聲匿跡。

    “他們本來領了指令，將女刺客送入內城之后，就要快速撤離赤谷城，真正消失無蹤的，偏偏……我昨日為了旁的緣由，早令人封了城門，只準進不準出，他們便被我耽誤下來了。此后，狼王的事情發(fā)生，我于是順藤摸瓜，尋到了這些人的下落?！毙且姑业氐溃菩Ψ切Φ赝慌?，已然額角滲汗的虎王。

    他本來是防著司徒槿逃跑，所以前天一早趕回來赤谷城，下了封城令，又在一旁一直尾隨著司徒槿，看她要如何逃跑的，沒想到卻被他碰上這么戲劇性的一幕，不只是幫了那個不要命的小女人一把，令她陰差陽錯地逃跑成功，還被他親眼看到了那一名女子，是如何潛入內城的。

    他們做得實在完美，就連他當時，都以為那是個尋常的宮中侍女，相貌出眾點罷了，湊巧路過那里，并沒有在意。但那一天晚上重新見了那張面孔之后，他才將事情的緣由全部想通，暗自慶幸自己還沒有撤銷那一道封城令，當夜就派了達龍去搜城，將那幾名大漢都抓了回來，徹夜審問。

    “我不想要冤枉任何人，雖然用了刑也只是適可而止，旨在問出真相。到昨日為止，終于將事情的前后，問了個透徹?！?br/>
    星夜靡說到這里，堂下已經完全靜了。

    殿堂里一片死寂。

    不要說堂下的眾人了，就連臺上坐著的幾位，都已經有種被壓得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星夜靡和那幾名大漢的身上。

    “這幾名大漢并不知道刺殺狼王的計劃，也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誰，只是收了錢財，奉命將那一名女刺客送進內城來而已。至于那一名女刺客進來之后，要執(zhí)行怎樣的特殊使命，卻是對他們也保密的。這本來是這個計劃周密的地方之一，不過……”

    到這里，星夜靡突然對殿內愣住的維伯一聲大喝：“維伯！你還打算把事實隱瞞到何時？再不說出實話，就將你以伙同罪一起處置?！?br/>
    維伯臉上血色褪盡，一下就撲倒在石階之上，不斷地磕頭喊道：“星夜靡大人，請饒命??！維伯只是……維伯只是奉命行事，并沒有害人之心……”

    他哆嗦得非常厲害，可憐兮兮的樣子。

    星夜靡冷哼了一聲，道：“不用求情，你給我說話就是。再敢跟剛才一樣扭曲事實，我就不輕饒你?！?br/>
    “是……再也不敢了……”維伯滿頭大汗，態(tài)度恭敬地在堂下應道，“其實昨夜，星夜靡大人的屬下，到審問室要求我將人交出去之時，正是……正是維伯想要將毒藥喂給那名女刺客吃的時候……”

    “什么？！”星夜靡對面的鹿王若海靡一下子跳了起來，“維伯，你為什么要毒害那名刺客？”

    維伯的臉上霎時間更加慘敗了：“是虎王靠山靡大人命令我這么做的……！那一名女刺客雖然要嚴刑拷打，但若就這么拷問死了卻是不行的，所以靠山靡大人就讓我裝模作樣地熬到后半夜，趁著人少的時候，給她喂食毒藥……維伯就只知道那么多了……再也不知道了……”

    他伏在地上，哆嗦個不停。

    若海靡頓時氣得唇色發(fā)青，轉而坐在自己對面的靠山靡冷聲喝道，“虎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星夜靡此時已然恢復了之前那種氣定神閑的表情，懶懶地掠過左夫人依然蒼白的面孔，幽幽地對靠山靡道：“虎王……事到如今，你還是不想認么？”

    底下的人，大氣都不敢透一聲。

    質問星夜靡的時候，尚有身在高位的虎王靠山靡做主，沒有想到乾坤一轉，竟然轉而令四巨頭中地位最高的虎王成為了嫌疑人，這一下，可再也沒有人敢站出來亂說話了。

    “我沒有什么要認的?！被⑼醮藭r，面上雖然陰暗，語調卻是平靜得很，“人已經死了，你要怎么大作文章，都可以?！?br/>
    “達龍，”星夜靡的瞳仁縮了縮，微微偏了下頭，對殿下喚道，“將那一名女刺客帶上來?！?br/>
    “是，星夜靡大人?！边_龍領了令，馬上又下去了。

    跪著的維伯嚇了一跳，望著達龍離開的方向，嚅嚅地道：“那一名女刺客……？她……她還活著？可是昨天明明……”

    到這時，虎王的眉，終于緩緩地蹙了起來，放在寶座扶手上的手，也輕微地開始顫抖，然而他的臉上依舊盡量地作出平靜的表情。

    達龍再回來的時候，身后跟了一人，沒有上綁，只是捆了手腕，就這樣低著頭，臉埋在長長的卷曲的發(fā)中，乖乖地走了進來，跪在廊下。

    待到她抬起頭來——明眸皓齒，貌若天仙，令全場都猛然沉靜了一瞬，贊嘆她的美貌……不錯，她就是昨日還五花大綁，被拖入堂下質問，一個字也不肯說的那名，刺殺了狼王的女刺客，而且她真切地呼吸著，雖然身上還留著不少拷問的傷痕。

    “見過各位大人?！彼环醋蛉漳欠N桀驁的神色，禮貌地在堂下行禮，卻是禮數(shù)周到，教養(yǎng)斐然。

    因為聽說了她的身份，場內一時，好奇的目光多余質詢意味目光，大家都仔細地打量她的全身上下，果然發(fā)現(xiàn)她與以前的那一位鷹王，頗有幾分神色相似之處，也有人認了出來，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的確與以前的格圖一模一樣。

    底下一時議論紛紛，然而那名女子并沒有露出特別的神色，仿佛他們在討論的，是完全另外的一個人，而不是她。

    “給大家說一說，事情的前后因由?！边_龍在她的身旁誘導道。

    女子抬起頭來，視線先落在星夜靡的身上，眼中飄搖了好一會兒，并沒有作聲。

    星夜靡垂下眼簾，緩緩地移開視線之后，她才如夢初醒一般，清了清嗓子，道：“我的主人，是虎王靠山靡大人……是他下令要我刺傷狼王大人之后，依照他知識的路徑躲入鷹王大人的內室，并且想辦法嫁禍給鷹王大人?！?br/>
    一時，室內嘩然。

    星夜靡揚起眉毛，一雙湛藍的眸子在左夫人的臉上輕輕拂過，欣賞過她面如死灰的絕妙表情，這才緩緩落在虎王靠山靡的身上。

    靠山靡此時已經連眉毛都不皺了，他輕輕地看了左夫人一眼，嘆口氣，站起來，走到星夜靡的跟前。

    他沒有對著下面，而是對著星夜靡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很低，臺下的人幾乎沒有可能聽得到。

    “鷹王，你的確做得非常好?？墒恰愀艺f你從來就沒有盤算過，昆莫的位置，要如何到手嗎？你這樣不留余地……的確有身為王者應有的狠厲。但……昆莫的寶座，也仍然未必是由你來坐的。”

    “這你就錯了，”星夜靡并沒有壓低聲音回答，而是讓全殿人聽到他的話，“星夜自然是認為父皇天福庇佑，決不會有什么大礙的。然而……即使他有什么不測，星夜也會全力支持德高望重的狼王成為下一任的昆莫，而不是你這一位擺弄心機，自相殘殺的虎王大人?！?br/>
    虎王的眼神搖曳起來，遲疑地說：“你……怎么可能沒有……”

    他完全不能相信，如此張揚跋扈，目中無人的星夜靡，居然沒有盤算過要爭這一個藩王的寶座。他簡直就是他本來最在意的一個競爭對手。

    他面前那張精致絕倫的俊臉閃現(xiàn)出明亮的光彩來——

    “星夜……自知年輕且資歷不夠，只想要潛心為屬地的烏孫子民踏實地做點實事，安撫他們三年前因戰(zhàn)亂留下的傷痕。星夜從來沒有想過，要越過在星夜之上的兩位貴人，坐上昆莫的寶座?！?br/>
    他這一番話說得冷靜決斷，闡明自己并無異心的同時，甚至在嘲笑虎王杞人憂天，以他這樣的地位，居然還反過來擔心只是排位第三的他這位鷹王，真是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虎王的面上愈發(fā)地暗淡了。

    他轉過身，面對下面沉默的群臣，也沉默了一陣，仿佛是要好好體會他最后一刻身為這一個元老院會議最高發(fā)言人的地位。

    沙啞的聲音響起。

    “沒有錯……的確是我做的。”這是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而星夜靡，在接下來的所有時間里，也再沒有多說一個字。

    在眾人訝異又充滿各色猜想的目光之中，星夜靡往后靠到了寶座的靠背上，找了個極其舒服的姿勢靠著，只靜靜地聆聽和觀看事態(tài)順其自然地往下發(fā)展。一雙藍眸清澈透明，卻深不見底，偶爾往身旁掠去一眼，便看見左夫人蒼白得沒有血色的面孔，在努力地作出鎮(zhèn)定的神色。

    他冷然一笑，又將注意力，重新放在元老院的制裁議論之上。

    司徒槿走出長廊的入口，在臺階上等了好幾回，都沒有等到星夜靡回來。

    她沒有星夜靡那么耐寒，能夠在室外坐上大半天，她每次只坐下來一小會兒，身子就已經冰涼徹骨，不得不返回室內去。況且，她前一天晚上就已經噴嚏連連，今天似乎更重了，一直絲帕沒離過手，鼻涕不斷。

    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身旁空蕩蕩地沒有人，司徒槿感覺自己手腳冰涼……摸著涼涼的毛皮，心里也空蕩蕩的。

    星夜靡說今天如果她還是覺得不舒服，就會給她叫大夫來的……可是他不只一夜沒回來，連一整個白天也沒回來。

    星夜靡不在的時候，原來水殿也是這么空蕩蕩的。司徒槿照例看著女奴們吃過兩頓飯，自己卻覺得沒有食欲，晚飯都沒有心思吃，隨便咬了兩口就扔了。

    她覺得自己的頭很重，走起路來有點搖晃，可還是很想要先等到星夜靡回來再睡。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那么不安心，總是想要看他一眼才能感覺好一點。

    已經很晚了……為什么星夜靡還是不回來呢？莫非刺客的事情竟這么棘手，他處理不過來了？

    不，不會的?？此敲蠢现\深算的樣子，絕不可能那么簡單就成了炮灰，肯定是忙乎應對的事情去了……

    司徒槿從澡堂走出來的時候，腦子里還是搖晃著的全是星夜靡的事。

    她將斗篷捂得緊緊，卻還是覺得頭重腳輕一陣全身發(fā)冷的感覺。才走到長廊的出入口處，就碰見好多個家奴，排好隊了走進長廊來，手里抱了床褥之類的東西。

    她莫名其妙地看著那些人開了一扇本來沒有人住的房間，先有人進去打掃，然后將東西搬進去，響起一陣鬧騰之聲，沒輪上的人則站在外面順次等待。旁邊的門幾乎都打開了，那些被禁足在房內的女奴們，都探了頭出來，看著家奴們收拾那一個房間。

    司徒槿沒見過這樣的陣勢，不由得走過去問了緣由。

    “今夜，要有一個女奴住進來，所以在為她準備房間?！?br/>
    拿著油燈之類細碎物品的那一個家奴見來問的是司徒槿，便老老實實地回答，神色恭敬。自從司徒槿在水殿內大放賄賂，這殿內的家奴對她的臉色都是很好看的，至少有問必答，也基本有求必應。

    司徒槿聽說有人要住進來，還是個女奴，又把房間安排在這里，心里馬上明白了——這肯定又是來給星夜靡暖床用的！

    她心里一下子象打翻了五味罐醬，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這種時候星夜靡居然還有心思給自己找暖床用的女奴！看來對他來說，這什么刺客的事情簡直是小菜一碟，而且無足掛齒了嘛。說不定，他昨晚就是跟這個將要帶回來的女人逍遙去了……

    司徒槿越想越氣，也顧不上周圍無數(shù)雙眼睛都已經盯在她那張鼓起來的小臉上，腳下一跺，噔噔噔地走出了長廊。

    誰知，她正走到水殿的門前那個轉角跟前，突然聽得前面衛(wèi)兵大聲喚了句口令，然后就一起朗聲叫了起來。

    “星夜靡大人，您回來了?！?br/>
    司徒槿的心里一下就炸了。

    等了一天也不見他回來，偏偏這個時候……真是屋漏偏逢著連夜雨，她知道自己不得不經過那一個轉角，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月光與火光交映著，門外卻不只是站了一兩個人，大有種熙熙攘攘的感覺。

    司徒槿一眼就看到了面容俊朗，身形壯實的星夜靡，然后便順次認出了站在他身邊的達龍、沙耶，甚至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看見過的蓋亞。大家的面上都是輕松的笑容，談笑風生的感覺，于是她斷定刺客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他們并沒有看到站在長廊陰影之內的司徒槿，所以仍在水殿的門前交談著，稍有點意猶未盡。

    星夜靡的手輕輕地拍了下蓋亞的肩膀，夸他昨夜機警，又說害他蹲了一天的牢房讓他吃苦了。蓋亞高興得臉冒紅光，一個勁兒地在那里點頭。

    司徒槿看得微微地笑了起來。

    星夜靡果然還是有兩把刷子的，畢竟身邊這么多才能卓越的人，他若是那么容易被搞下臺來，豈不是很對不起這么多能人的眼光。她可是從來沒覺得他會被這樣小的事情影響到什么。

    只是……

    當目光隨意地游移，最終落在一點上時，司徒槿的杏眼突地睜大了。

    ——那是……？

    并沒有站在星夜靡的身旁，而是離了好一段距離，跟簇擁在星夜靡身邊的那群親信和士兵相比，這個人所在的地方顯得非常寂寥。

    可是……司徒槿的心，突突地跳了起來——她并沒有認錯人，也沒有看錯臉！

    這肯定就是家奴們?yōu)橹疁蕚浞块g的那一個女人了……

    但是、但是……為什么是這個人？

    她不敢相信。

    星夜靡終于跟那幫部下說夠了，便轉身，朝那一個身影伸出了手。

    他并沒有說話，但是人群自動地沉默了，眾人都自覺地離開這個談話圈子。司徒槿只看到，沙耶的目光，透過所有人的身影落到了她的身上，上下轉了一圈，這才離開。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纖細勻稱的手臂，看著就能感覺到那肌膚的溫香軟玉之感……手掌輕輕地落到星夜靡的手心，身形也隨著這一個慣力往前，她順從地跟著他往門內走來。

    這樣一來，司徒槿就看得更清楚了。

    波浪一般滾動的長發(fā)，晶瑩閃亮的大眼，線條優(yōu)美的鼻梁，豐滿動人的紅唇……不是別人，正是兩天錢她見過的那一名潛入星夜靡的內室，又與星夜靡大打出手的那名女刺客！

    司徒槿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面上的訝異之色盈滿，睜大了黑白分明的眸子，怔怔地望著眼前走進來的兩個人。

    她第一次看到……那個待人一向冷淡至極的星夜靡，居然會拉著其他女子的手，表情這樣地溫和。

    連她司徒槿……就連她都是只在星夜靡心情很好的時候，才能夠看得到他以這樣的表情看著她，為什么他現(xiàn)在這么輕易，就將這樣的溫柔給了這個陌生的女人，而且還是一個想過要他命的女人？

    星夜靡一走進門，就發(fā)現(xiàn)了站在柱子背光處的司徒槿，四目相接，他微微地蹙起了眉，似是不滿她這樣一副訝異又猜疑的樣子。但是他沒有對她說一句話，甚至那一眼之后就沒有再看著她，依舊攥著那一名絕色女子的手往水殿的另一頭走去。

    那個女子也只是淡淡地看了司徒槿一眼，便隨著星夜靡，走向屬于女奴們的那一邊長廊。

    司徒槿看著兩個人并肩而行的背影，突地覺得比起自己跟星夜靡這樣懸殊的身高，這個女人走在他的身邊，與他真的是非常般配。

    是的，她長得那么美艷絕倫……簡直就是她到烏孫以來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子，她司徒槿根本就比不上那樣的絕色容姿。

    兩人消失在長廊的轉角處時，司徒槿一瞬間有種失去力量的疲軟，無力地往后靠到柱子邊上。她的胸口變得起伏不定，費了好一陣功夫才冷靜下來。

    星夜靡，會不會直接就帶她去浴池沐浴了？就跟她司徒槿剛來到水殿的時候一樣？

    很可能會發(fā)生這樣的事……不管為什么最后這名女刺客竟然成了他的女奴，總之，他一定會很高興而且期待——不，簡直應該說是迫不及待的，

    司徒槿酸溜溜地想著。

    是的……

    今天，就別指望他會早回來房里了。

    司徒槿的心中劇烈地有種難以緩解的痛，但她的頭卻暈得讓她有種眼花的感覺。她腦中警鐘大作，知道自己該早點回去床上歇著，否則這風寒一定會越來越重。

    雖然一瞬間有種沖動想要沖到那邊的長廊去看星夜靡是不是真的將那個女人抱到那個白玉的浴池里面去了，司徒槿還是克制住了自己心里的魔鬼，勉強地轉了身，一步一搖地走回星夜靡所在寢宮的那半邊長廊離去。

    司徒槿覺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似乎走在刀鋒之上，疼痛不已。

    她等星夜靡回來，等了一天……沒有想到等來這樣一個局面。

    她努力地保持自己的步伐穩(wěn)定，不加停留地往前走去。

    不過……她沒有走到星夜靡的房里去，而是推開了她上次生病的時候，星夜靡為她另外開的那個房間的門。

    這個房間自那以后就一直允許她繼續(xù)使用，即使在星夜靡回來之后，器皿之類的東西擺放依舊，甚至為她消遣置備了文房四寶，只有她的衣箱又被搬回星夜靡的房間去了而已。

    好容易才走到床前，司徒槿撲倒在柔軟的毛皮之上，拉過兩層厚厚的毯子蓋上，頭暈的感覺終于沒那么重了。

    可是，心痛的感覺卻益發(fā)地嚴重來。

    一滴晶瑩的淚滾出了眼光，在鼻梁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擦過臉頰的邊緣，低落柔軟的枕頭。

    她終于，抿緊了嘴巴，即使強忍著還是沒能抑制住情緒崩潰的趨勢，一時，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地滾了下來。

    司徒槿伸手一把揪緊了自己的頭發(fā)，哽咽出聲。

    她也不知道在這樣月色皎潔的夜里，沒有星夜靡在身旁，向她索要那種她不想要給的所謂溫存，怎樣看也該是個能舒爽睡得安穩(wěn)的晚上，為什么她反而心如刀割，淚如雨下。

    她想家了嗎……？

    可是家的樣子已經逐漸地變得模糊了。她甚至已經說不清楚，往年的這個時候，宮內究竟是秋黃一片，還是已經落葉滿地，枝頭蕭瑟了。

    她除了在此等待，等待來自祈胤的救兵之外，根本就沒有其他的辦法，可以逃離他。

    她晶瑩的淚眼突地睜大了。

    這件事情，會不會成為一個轉折？

    如果、如果這個女人到這里來之后，星夜靡很快地對她司徒槿膩了之后……會怎么處理她？

    矇眬中，一雙熟悉的強壯的手臂圈了過來。

    司徒槿突地從迷蒙的夢中驚醒了，下意識地掙扎起來，口中呢喃不清：“不……不要……”

    “別慌……是我?！?br/>
    星夜靡低沉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呵護的氣息呼到司徒槿的耳根……她突然完全地醒了過來，睜大了詫異的眼睛往身旁望去，背后滲出一層微汗。

    果然是星夜靡……不是夢。

    雖然她剛剛的夢里，正好夢見他欺身過來，將她緊緊擁住……

    看樣子他是尋著來睡覺的……可是，這個房間并不是他的而是她自己的，為什么他竟然尋著來了？

    一時，司徒槿睜大了眼，怔怔地望著面前的星夜靡，不知所措。

    下一刻，那雙俊眉便蹙得緊緊：“你又發(fā)燒了？”

    司徒槿也覺得自己的面上一陣不尋常的滾燙，可是她明明覺得身體很冷，從昨晚開始就一直這樣了，她也只當是星夜靡沒有在身邊給她暖著所以才會感覺寒涼，并沒有往發(fā)燒的方向去想。

    “我……發(fā)燒了嗎？”

    她不由得重復了星夜靡的話，手穿過他的指縫也去探自己額頭的溫度，并且緩緩地點頭，同意他的觀點。

    “好像……有那么一點。”細致甜美的聲音中有點猶豫不決。

    “該死，你這個不懂得照顧自己的笨蛋?！?br/>
    星夜靡低低地罵了一聲，起身往門口走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來替已經混混沌沌的司徒槿拉好毛毯，柔聲問道：“你從什么時候開始覺得這樣了？”

    “昨晚……你說今天會替我叫大夫來的……騙人的。”司徒槿迷糊地答道，已經一副重病人的樣子了，卻還是不忘跟星夜靡算前一天的老帳。

    他簡直又好笑又好氣，抬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臉蛋，疼得她“啊喲”一聲地叫了出來，才俯身補了她一個輕吻，語氣愈發(fā)地溫柔：“我這就去。但，你若覺得不舒服，今天一早就應該遣家奴去找大夫?！?br/>
    司徒槿撅起了嘴巴，不肯搭話，一張小臉愈發(fā)地透出一種病態(tài)的緋紅。星夜靡也不計較，輕輕地撫了下她的額頭，這才披上旁邊的披風，匆匆出門去了。

    他這一走，司徒槿便慢慢地睜開了眼睛，面上不再是那種迷迷糊糊的神態(tài)。

    雖然是沒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發(fā)了燒，可是……其實她還是清醒的。

    她本來，就是想要星夜靡親自發(fā)現(xiàn)她病了。

    也說不清自己這樣試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她就是很想要看看他發(fā)現(xiàn)她病了之后的反應。

    他顯然真的是有點緊張她的，這樣深的夜里了，卻還是二話不說，馬上就替她出去找大夫……可是她明明嗅到了他身上的那股味道。

    混著浴鹽的香味的……跟女人歡愛過的氣味。

    眼角又溢滿了溫熱的液體，司徒槿蹙緊了柳眉，卻無法控制自己變得脆弱的表情，眼睛一眨，臉旁的枕頭便又被滴濕了。

    星夜靡很快就要回來了……在那之前，她要變回那張若無其事，病得七葷八素的臉。

    不可以在他的面前表現(xiàn)出一絲一毫的脆弱。

    尤其是不能讓他發(fā)現(xiàn)，她司徒槿竟然為了那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在這里輾轉難眠，好容易才在剛才昏昏入睡……

    白玉石板鋪就的地面，此時已經鋪上暖和的地毯，大氣渾然的圓柱規(guī)律地陣列在房中，星夜靡坐在自己的寶座上，一副悠然自得的神色。

    堂下的椅子上坐著沙耶，瀑布一般的銀發(fā)傾灑而下，將一張雋秀深刻的面龐映襯得更加華貴出色。

    此時，他緩緩地抬起了眼，質詢的目光牢牢地盯著臺上含著淡笑的星夜靡。

    星夜靡慢慢地合了眼，道：“那樣的情況之下，也是沒有辦法的。如果我說我對昆莫的寶座有興趣……民心就不在我這邊了，所以倒不如順水推舟。就因為那句話，狼王對我才會這樣客氣，只費了蕾紗的武功，就允許將她以奴隸身份，留在我的身邊，這已是給足面子的事情了?！?br/>
    他頓了頓，笑得更深了，又睜了眼道：“而且，接下來我若提議讓希羅成為下一任的虎王，他肯定也不會推辭。這不是很完滿的結局么？”

    沙耶沉默地看了星夜靡好一陣子，才緩緩地道：“只要是星夜靡大人的決定，沙耶都一定會虔誠地接受。只是……若此時放棄昆莫的位置，再過三五年，狼王的兩個兒子暫且不說，鹿王若海靡大人的勢力也會大大成長。更甚，希羅靡大人得勢之后，也不知是不是會對星夜靡大人您始終如一，怕只怕會有意外的變化……”

    “變化？我并不覺得有任何人，可以變得比我更有希望成為下一任的昆莫，”星夜靡冷冷地阻止了他繼續(xù)往下說去，“至于希羅，我跟他總算是一起長大的，若連他都不能信，就再也沒有旁人可以信了。”

    “是……沙耶失言了。”沙耶很識趣地馬上行禮致歉，不再跟星夜靡爭辯。

    星夜靡沉思了一瞬，道：“至于左夫人——你有沒有新的看法？你建議我避開她來處理這件事，我也聽了?？伤髅骶褪歉⑼踉缬泄唇Y……”

    “星夜靡大人。”聽到左夫人的名號，沙耶的眼睛閃了閃，正想說些什么，卻被星夜靡揮手制止了，只好靜了聲，聽他繼續(xù)往下說去。

    星夜靡緩緩地繼續(xù)說道：“這件事，左夫人不只是參與其中，還想過如何左右逢源。且不說她可能本來就是那個出謀劃策的人，只單提她在女刺客被審問的那一夜，遣人找我去談話的事——她分明就是想要出賣跟她合作著的虎王，以對他致命的情報來換我的承諾……”

    頓了頓，他擰緊了劍眉，聲音變得冰冷。

    “只可惜我早就知道了真相，根本沒有想過要去跟她談什么條件……那個不守婦道又煽風點火的女人，我不可能留著她?！?br/>
    “星夜靡大人……”沙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深深地鞠躬，“沙耶斗膽，請您三思再三思?！?br/>
    星夜靡的眉蹙緊了。

    顯然，他本來是想要直接一番話將沙耶說服的，再看見他這樣要堅持下去的態(tài)度，很是不悅。

    沙耶當作沒看見，徑自說道：“左夫人乃是匈奴大單于的親生女兒，出嫁之前榮寵非常，是一位能夠左右匈奴皇室意志的公主。如果她在這里出了什么差池，也就相當于我們?yōu)鯇O，親手割斷了這一條與匈奴的聯(lián)姻之線了……將會是非常不好的事情。”

    “哼……”星夜靡冷笑一聲，“那個自己在混戰(zhàn)不清的匈奴？祈胤的十萬大軍不是已經從匈奴撤兵了嗎？之后究竟是哪一方能夠占據大單于之位，還不一定呢。它在這一場紛戰(zhàn)之后，恐怕還需要修養(yǎng)好幾年，才能算得上稍微回復了元氣。想要來進犯我國，還早得很?！?br/>
    “匈奴畢竟是一個北方大國，騎兵銳利，可當本國的精英之旅……”沙耶不動聲色，然而并沒有退讓一分一毫，“近憂沒有，也定然會有遠患。星夜靡大人，跟匈奴聯(lián)姻的這一條路，是每一朝的昆莫，必然要走的?！?br/>
    “烏孫又何嘗不是游牧之國里面，最不可侵犯的一方領土，”星夜靡冷冷地盯著沙耶的臉，“我就不信，沒了這一個左夫人，匈奴就不肯再派別的公主過來和親了。到底是烏孫的面子大，還是她左夫人的面子大……我倒是很想看一看?！?br/>
    沙耶冷靜地抬眼直面星夜靡的藍眸，語氣堅定不移：“星夜靡大人，既然左夫人已經三番四次地對您伸手言好，您如今又已經給了她這樣一個甜頭，為何不順水推舟，將這一件事做成了呢？”

    頓了頓，他的態(tài)度更為強硬起來。

    “匈奴的現(xiàn)任大單于，如今確實有一個名喚做婼兒的女兒正在適婚年齡，也尚未婚配，但這一位已然是他最小，也是最后的一位公主了。您身在鷹王之位，若與向這位公主提親，難免會招人議論，之前所說的不會覬覦昆莫之位的言論，就很難令人信服?！?br/>
    星夜靡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然而沙耶根本毫不畏懼，聲音沉靜地繼續(xù)往下說去。

    “退一步，若您再等上幾年再議和親之事，便會連這一位公主也已經嫁了人……匈奴將再也沒有可以出門和親的大公主。即使再退一步想，叛軍的首領努哈蚩取代現(xiàn)任的大單于登上地位……他年輕氣盛，膝下并沒有兒女，這個問題就更為嚴重。屆時，恐怕要再等上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這一門姻親關系才能重新建立起來。無論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比如今的左夫人更好的選擇。”

    “……這件事改日再議?！毙且姑液喼笔悄椭宰勇牭阶詈?，馬上一拂袖子從寶座上站了起來。

    “星夜靡大人……”沙耶很不情愿地盯緊了從臺階上走下來的星夜靡。

    “沙耶，你事事為我考慮周到，我非常高興，但是……”星夜靡走到他身旁的時候，語氣推心置腹，“那個女人是個禍害的種子。如今父皇尚在病中，她就已經在那里興風作浪，若在我這里繼續(xù)得了勢……恐怕只會比現(xiàn)在更囂張。我養(yǎng)著這樣的人在身邊，你做事也不會能安心的。你還是再想一想別的可行辦法為好?！?br/>
    說完，他再也不管沙耶的反應，抬腳邁出了覲見廳，轉身入了自己居室所在的那條長廊。

    輕輕地推開木門，便見到房間一角的床上，蜷縮著的細小的身形，以及床邊擺著的一碗棕黑色液體。

    那個小小女人全身裹緊了毛毯，姿態(tài)與他早上離開的時候無異，似乎動都沒有動過一下……星夜靡的眼中閃了閃，快步走上前去，將手往司徒槿的頭上撫過去。

    額頭是溫熱的。

    并不是冰涼，也不是滾熱，而是很怡人的溫度。

    幸好……早上退了燒，就沒有再燒起來了。

    星夜靡精致的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

    這個中原小女人一燒起來，便持續(xù)燒了兩三天，病情好容易才緩和過來……真是嬌弱得緊，風那么吹了一會兒，就將她吹倒了。

    星夜靡自然不知道那一夜之后司徒槿又在風里等了他幾乎一天的事，于是更為感嘆她的身子骨太過柔弱，簡直就是那種連過冬都困難的女人。烏孫的冬天比中原嚴寒，他是真的有點擔心，以她這樣的體質，不知會不會真的熬不過去。

    星夜靡將司徒槿的身子抱起半邊來，手拍了拍她白皙的臉角，柔聲喚道：“快醒來……你怎么能連藥都不按時喝?！?br/>
    她的一張小臉立時皺了起來，迷糊地喊了一聲：“疼！知了你趕蒼蠅不要連我也拍到了……”

    他哭笑不得，將她的身子晃了晃，聲音也抬高了些：“什么知了趕蒼蠅？我叫你醒來喝藥?！?br/>
    司徒槿終于矇眬地睜開了眼，璀璨閃爍的眼眸半含著晶瑩的淚，神態(tài)迷蒙好似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獸，楚楚可憐。

    認出來眼前的人是星夜靡，她黑白分明的杏眼突地睜大了，下意識地往后縮去，星夜靡一下沒留神，竟被她從手臂的間隙里漏了下去，滾落回床上。

    她自己也沒料到會這樣落回床上，后腦被重重地磕了一下，“呀”地一聲慘叫。

    星夜靡吃了一驚，趕緊又伸了手臂將她的身子扶起，手愛憐地撫過她的后腦勺，低聲安慰：“你沒事吧？疼不疼？”

    司徒槿的面上已經是深淺不定的緋紅一片，輕輕地搖了搖頭，小手抓緊了星夜靡胸前的一片衣衫，有種意外的顫抖。

    他以為她因為風寒犯冷，將她的手攥在手中，卻并不覺得冰涼，不由得心底奇怪，撫了她的額頭問道：“到底怎么了？病得暈了頭不成，在發(fā)什么抖?！?br/>
    她咬著下唇，長長的睫毛掩著晶亮的水眸，并不回答他，只是面上益發(fā)地紅得通透起來，卻盡力地做出無事的模樣。

    星夜靡見過司徒槿好幾次這樣倔強的樣子，并不十分在意，只覺得這小女人竟然連生病也生得脾氣彎扭，叫人看了不爽，卻又不好在這樣的時候把她怎么樣。

    他將她往懷里摟得更緊些，自床邊將那碗已經涼掉的藥端起來，送到她的唇邊，溫聲軟語地哄道：“雖然涼了，但是這藥不礙事的，喝吧?！?br/>
    司徒槿一嗅到那個藥的味道就皺起眉來，小臉往旁邊一別，厭惡地道：“我不要喝這個。肯定又苦死了，再也不要喝了?！?br/>
    星夜靡真是被她鬧得沒脾氣了，霸道地框了框她的身子：“鬧什么小孩子的脾氣。良藥苦口，你不喝藥，怎么能好得起來?？旌?。”

    “我就是不要喝，”司徒槿怕死似的地躲著那碗藥，“藥明明有很多種，以前我從來沒喝過這么苦的，病也一樣好得起來?！?br/>
    “入鄉(xiāng)隨俗，在這里得了病，自然要遵循這里的治法。不要任性了，快喝?！毙且姑乙呀洷凰就介若[得有點不耐煩了，但仍盡力心平氣和地哄著她。

    她扁起嘴巴來，眼里竟然重重地浮起了淚花，極度委屈似的看著他，不吭聲了。

    星夜靡實在又好笑又好氣——既為這個小女人超級有能耐的撒嬌本事偷著樂，又為她居然拿藥來腦彎扭而惱得不行。

    竟要他這樣哄著她……實在已經被她賺到了極至的面子，如果還不肯乖乖聽話，他可就要不玩了。

    他將藥放到一邊，擁緊了司徒槿的身子，輕柔卻帶了力量地問道：“你到底要怎么樣才肯喝藥？拿自己的身體來開玩笑，可不是聰明人的做法?！?br/>
    她在他的懷中呼吸困難的樣子，卻意識到這已是他最后的底線，輕微地蹙起了細長的柳眉，低聲呢喃：“我喝。但是我想過后能吃點甜味的東西……緩一緩?！?br/>
    “那好，下一次我讓人跟藥一起給你送甜點過來……可以了嗎？”他順手絞起她的發(fā)來玩，鼻息呼到她的頭頂，一邊嗅著她的發(fā)香，緩緩彎起一抹輕笑。

    “那……下一次我才開始喝?！彼就介炔灰啦火垺?br/>
    “你敢跟我談判到這份上？”星夜靡貼近了她的面孔，話語中半帶著威脅，卻又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挑引。

    “我……”

    星夜靡身上男性特有的香氣迎面撲來，司徒槿心頭不禁有點小鹿亂撞，好容易才緩過一口氣來，早已被他發(fā)現(xiàn)她心頭顫動的欲念，低頭吻了下來。

    深深的糾纏之間，司徒槿纖細的指尖爬上星夜靡的后頸，深深地嵌入，便狠命地一劃。

    星夜靡吃痛地一下松開了她，低聲斥道：“你最近怎么了？長了爪子不成?！?br/>
    確實，他的后頸上，這兩天來已經被司徒槿抓得傷痕累累，但凡他只要稍靠近了她稍行親熱，她就以這樣的方式來回報他。第一次第二次還不覺得怎樣，往后舊傷疊了新傷痕，就逐漸地叫人愈發(fā)覺得受不了，尤其是他每天入浴時，必然要被水刺痛一下傷口，想要不在意都不行。

    司徒槿在星夜靡的懷中微微喘息著，水眸似閉非閉，手指又想攀上他的脖子，被他一把將手抓在手中。

    星夜靡早已沒了之前調情的興致，將她冷冷地推開，道：“乖乖地給我喝了藥，不然，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他將那碗藥放到司徒槿的跟前，卻不再喂她，擺明了要她自己拿了去喝。司徒槿也不推辭，接過來一仰脖子，喝了個底朝天，卻忍不住皺起了纖細的小臉，為那實在過分的苦味。

    喝完了，她將碗遞給星夜靡，他卻不接，徑直站起了身，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

    司徒槿一下擰緊了眉毛，手下毫不遲疑，攥起那只碗就往星夜靡的身上扔了過去。

    那只碗扔得很用力，本來她是瞄準了他的后背，實際上卻飛得高了很多，直接命中了星夜靡的后腦，幸好并沒有在他的頭上直接開花，而是一聲悶響然后彈到地上，“啪啦”的碎裂聲響起，炸成碎片。

    她沒料到會有這么出眾的效果，反而怔住了，定在那里望著星夜靡緩緩地回過頭來，見他一雙藍眸爍爍地閃著惱怒的火光，下意識地抿緊了她自己的嘴巴。

    星夜靡低頭掃過一地的碎瓷片，輪廓精致的俊眉蹙得緊緊，再抬眼對上床上司徒槿的一雙亮閃閃的水眸，和她面上緩緩褪得雪白的臉色，突然地動了身形，一刻便竄到她的跟前，抬手掐緊了她的脖子，將她硬生生地按倒在床上。

    司徒槿一聲尖叫，已經被星夜靡牢牢地固定在皮毛之上，雙手抓緊了他的手臂，卻根本是徒勞，完全無法減輕她的痛苦，就更不要說從這困境中脫逃出去了。

    星夜靡看著司徒槿的眼角滾下疼痛的淚水也與之不顧，即使她的指甲將他的手臂又劃出了好幾條血痕也不在乎，一雙湛藍的眸子閃著冷冽的光，毫不回避地直盯著她痛苦的眼眸，直到她的眼中變得渙散，指尖抓著他手臂的力道也變得輕了、慢了，他才慢慢地收了力氣，松開了她。

    他這一放手，司徒槿立刻瘋狂地咳嗽起來，咳得肺腔中一片血腥味道，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小小的身軀縮成一團。

    他還不罷休，一下把住她細致的下頜，硬逼著她仰起脖子面對他，聲音沉靜中透著一股脅迫之力：“不要因為我寵著你，就得意忘形了。再看到你胡鬧，我就將你扔回去對面那條長廊，要你每天繼續(xù)給我擦那個浴池?！?br/>
    她眼角淚水漣漣，卻咬緊了牙關對他說：“那你以后就不用指望可以好好地洗澡了，你的浴池肯定每天都是臟的。”

    他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剛才還好好的，你吃錯藥了不成？”

    “是，就是剛剛那個藥將我吃成這樣的，怎么辦？都是你做的好事！”司徒槿憋紅了一張小臉，寸步不讓。

    他被她頂嘴頂?shù)眯乜诙家?，手上立時就想要下狠勁捏去。

    “星夜靡大人?！?br/>
    眼看著司徒槿的下巴就要被他生生捏碎，門上卻突地傳來規(guī)矩的敲門聲，有侍從在外面高聲叫了起來。

    “昆莫大人請星夜靡大人馬上到中宮內室，有非常緊急的事情?！?br/>
    星夜靡手上的力道收住，轉過頭去。

    司徒槿喘著氣，手指緊緊地扒住他的手，一雙杏眼睜得大大，胸口起伏不定。

    他再回過頭來的時候，眼中已然平靜了不少，覆上了一層冰霜似的俊臉逼近了她，狠聲道：“我回來之后，不希望再看到你這種態(tài)度。否則，你不要怪我不留余地?！?br/>
    他說完，松開了她，起床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跨過地上白色的碎渣，開門出去。

    司徒槿蜷成一團，顫抖著，止不住一直喘著氣，聽到門“砰”地一聲關上，外面隱約傳來星夜靡在外面吩咐人進來打掃地面的殘渣，腳步聲漸行漸遠，眼中不斷地滾出淚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惹怒了星夜靡，對她確實沒有任何好處。她明明是有危機感的……她不止不該這么跟他對著干，相反，她本來還應該要好好地討好他的。

    可是，他一吻下來，她就忍不住……

    只要她一想到，同樣的唇和同樣的吻，也這樣溫柔又霸氣地落在另一張美艷的唇上時……她的腦中便一瞬間爆炸開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雖然星夜靡每天會定時查看她的病情，每天三四次，算得上非常關心了，可是他明顯對她耐性和溫情都少了很多……她不用想都知道那是什么原因。

    自從那個女奴來了之后，星夜靡就不再只執(zhí)著于她一個人，而且很顯然地，每天流連在女奴長廊那邊的時間長了很多。

    雖然最終，他還是會依著習慣回來擁著她睡覺，可是她燒了這幾天，每夜每夜，星夜靡回到她身邊之前，她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忍耐著高熱的痛苦，輾轉難眠。

    她有出去看過女奴們吃飯……這幾天，沒有人被伺候過曾經天天端出來的那碗絕情的藥。

    不僅如此，那一名新來的美艷女子，每天都拿到與其他女奴不同的飯食，吃得比她司徒槿還要好。而且她雖然住在女奴的長廊里，但其實她跟她司徒槿一樣，擁有可以在整個水殿走動的權利。司徒槿就曾經見過她走到自己常坐的那一片臺階前，駐足眺望夕陽。

    司徒槿看到那一幕美人觀日圖的時候，簡直忍不住苦笑了。

    她知道，另一個與眾女奴地位不同的女人來了。

    她司徒槿不再是唯一得到特別待遇的人……

    這個事實，嚴重地打擊了尚在病中的她。甚至……她真希望自己能夠快點好起來。她不斷地想著，如果她不是這樣病的稀里糊涂，也許……也許星夜靡就不會老是往那邊的女奴房間跑了。

    這個可怕的意念在腦海中自然成行，就再也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