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花’園的裝修風(fēng)格偏于簡約,大理石墻面,紅木地板,向南的透明玻璃棚。
最易接近陽光的地方歪歪扭扭地鋪了一層形狀各異的鵝卵石,大大小小的盆栽就擺放在這些鵝卵石上,紅的綠的紫的黃的,低矮的枝椏肆意生長,蓬蓬勃勃。
一把黑‘色’靠椅面向前方,可以偶爾坐在這里曬曬太陽。
天‘色’越來越暗,連太陽的半點(diǎn)輪廓都尋不見了。
葉昭覺按下吊頂燈的開關(guān),光線暖黃,他半蹲在一株翠綠的巴西龍骨旁,極具耐心地繼續(xù)囑托:“你回來晚來不及照料也沒關(guān)系,土壤稍稍干燥再澆水時不宜過多,多了根部容易腐爛?!?br/>
他邊說邊扭頭看過來,寧夏正坐在靠椅上打呵欠,困倦地瞇著眼,他突然回眸,寧夏半捂著的嘴巴就這么僵住了。
他深亮深亮的眼睛凝視著她,若有所思。
寧夏連忙正襟危坐,怕他不信,特意強(qiáng)調(diào):“我在聽,你說灌溉多了根會爛,然后呢?”
她兩只手分別扶住大‘腿’,腹部貼上去,上半身往前傾,像個孜孜求學(xué)的好奇寶寶,瞠圓眼睛表示自己很認(rèn)真。
“困了?”葉昭覺莞爾。
“……嗯,有那么一點(diǎn)?!彼龘P(yáng)揚(yáng)下巴,“你繼續(xù),不用管我?!?br/>
葉昭覺起身,“算了,你早點(diǎn)回去休息?!?br/>
呃,沒必要這么遷就吧,她都有點(diǎn)不好意思了。
她搖搖頭,“沒事,你說吧,我都聽著呢。”
她做出洗耳恭聽的嚴(yán)肅神態(tài),可是下一秒,心口卻不禁一跳,他……走過來了。
寧夏立刻坐直,脊背緊緊貼著靠椅,不知為何,她緊張。
這是一種莫名的緊張,前‘胸’都不自覺地緊繃著。
她將之定義為潛意識里對危險人物靠近的警報(bào),是她這些年形成的本能。
可,他什么時候變成危險人物了?
寧夏‘迷’‘迷’瞪瞪地看著他走近,立定在自己面前。他個子本來就高,她這樣坐著不動,更顯得他長身‘玉’立,她只能把臉仰得高高的。
“怎么了?”她笑著吶吶問。
他沒有回答,而是微微俯下-身來,手依然抄在口袋里。
寧夏只覺‘胸’腔越繃越緊,腦袋警惕地向后躲。
“喂——!”
她實(shí)在忍不住,揚(yáng)聲制止,才義憤填膺地蹦出一個字,就見他輕輕蹙了眉,“經(jīng)常熬夜?”他禮貌地停下,并未靠近。
呃?
寧夏滿臉錯愕。
他清和的眸光落在她的眼睛下方,指出:“眼袋很重?!?br/>
寧夏慢半拍:“……哦,因?yàn)橛袝r候會上早班,覺睡不夠?!?br/>
她頭一低,觸碰了一下那里,順便躲開他一瞬不眨的目光。
“是這樣……”幽幽地了然,“聽曉凡說你很會做蛋糕?!?br/>
能不能不要一直盯著她……
寧夏強(qiáng)自鎮(zhèn)定地扯出一抹微笑,“這要看參照物,如果是和她比,的確很會做。”
“和我比呢?”
“……你會做蛋糕?”她驚訝地重新抬起頭。
“不會?!陛p松隨意的語氣。
不會和你比什么!
話還未脫口而出,寧夏就被他含笑的目光黏住,幽邃深黑,毫無防備地直直撞進(jìn)她的心里,她可憐的小心肝兒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他看著她,脊背一‘挺’,“等我一下?!比缓?,人就繞過靠椅,從陽臺‘花’園走了出去。
寧夏轉(zhuǎn)頭去尋他的身影,可惜他幾步穿過客廳,人就不見了。
她稍稍發(fā)‘蒙’,不明狀況地呆坐著,回憶起方才,臉悄悄燒起來。
是她想太多了么?
呃,應(yīng)該是……
她唾棄自己的疑神疑鬼,心里有團(tuán)‘毛’線球‘亂’糟糟地扯了開,理來理去卻怎么也找不到線頭。
正煩悶著,他回來了,手里捧著一盆水培綠蘿,葉子翠綠翠綠的,層次分明。
他用眼神點(diǎn)了點(diǎn)鵝卵石上的大小盆栽,“那些可以‘抽’空照料,這個就要麻煩你多費(fèi)心了,綠蘿對水質(zhì)的要求高,需要勤換水?!?br/>
寧夏起身接過,說:“不用帶回去的,我每天過來一趟就行了?!?br/>
“恐怕不行?!彼坪跤行┓鸽y。
“為什么?”寧夏不明白。
“實(shí)在太累不用特地過來,我只出‘門’五天,綠蘿中間只換一次水也可以?!彼旖俏A。
寧夏忽然覺得手里的水培綠蘿變得沉甸甸。
嗯……她是否可以理解為,這是一種變相的體貼?
倏地,那種抑制不住的感覺又躥了上來。
***
雖然每天下班回家都很累,但也不至于累到澆個‘花’的‘精’力都沒有。
綠蘿她會勤換水,陽臺‘花’園里的盆栽她也會照顧好,當(dāng)然,另一件受人所托的事她也會盡力放在心上。
將徐正則的近況簡單地向盧曉說明了一下,“……情況就是這些,他目前的心思好像不在餅房?!?br/>
盧曉在電話里說:“這就對了,酒店最近西點(diǎn)業(yè)績下滑肯定和他的松懈脫不了干系!”
“業(yè)績下滑?”寧夏吃了一驚。
說起這事盧曉就一肚子火,“何止是西點(diǎn),整個餐飲部的營業(yè)額都在直線下降。還有客房部,入住率同比下降了至少6個百分點(diǎn)。再這么下去,酒店都要喝西北風(fēng)了!”
寧夏默。
盧曉想了想,臨時更改決定,“你不用再研究徐正則的喜好,西點(diǎn)業(yè)績再持續(xù)這種狀態(tài),說什么我也要把他開了!”
“……”大小姐,你一會拉攏一會又排擠,究竟在想什么……
寧夏默默嘆氣。
姜熠然對她每日替外人澆‘花’的行為頗有微詞,他種了那么多年香料,她都不理不顧,現(xiàn)在竟然胳膊肘向外拐!
“寧夏,我可告訴你,那家伙找你幫這個忙絕對有問題!”
“能有什么問題?!睂幭脑诮o綠蘿換水,沒有閑心聽他胡扯。
姜熠然思維活躍,“他以前出遠(yuǎn)‘門’都能找到人照料,這回怎么偏偏找上你?”
寧夏想得很簡單,“以前我們關(guān)系不好,現(xiàn)在我們是朋友?!?br/>
“呵,朋友?!彼溧?,“你騙我還是騙你自己?”
寧夏心頭一震。
她臉‘色’未變,擰上龍頭,小心呵護(hù)地把綠蘿放回水里,然后捧著它,放回自己房間。再下來時,直接開‘門’出去。
姜熠然看似不經(jīng)意地說:“去哪兒?”
寧夏回頭,一副“你明知故問”的眼神,“對面?!?br/>
“頑固不化!”
葉昭覺走之前將‘門’禁密碼發(fā)到她的手機(jī),應(yīng)她的要求,留下一張注意事項(xiàng)的便簽供她參照。
寧夏按照便簽內(nèi)容把每個盆栽都伺候好,順手還拖了地板。
扭轉(zhuǎn)身體活動了幾下,她坐在黑‘色’靠椅上遙望外面柔柔的月‘色’。
月光如水,靜靜鋪灑在室內(nèi)這片生機(jī)勃勃的景象里,面對它們,寧夏心里出奇得寧靜。
眼皮一點(diǎn)點(diǎn)闔上,不知不覺歪著腦袋睡著了。
朦朧間,似乎聽見有人拉開‘門’走進(jìn)來,然后響起一串越來越近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