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連夜把行李打包好，但第二天整整一個白天都沒找到任何交通工具。

    我來到地下停車場，這里僅存的幾輛小車顯然已經(jīng)很久沒開了，每輛車的引擎蓋上積了一層細細的灰塵，車的主人沒把它們賣給收廢品的只是為了留作紀念。我用食指在其中一輛車的表面畫了個心形，腦海里浮現(xiàn)出雨的樣子。

    晚上，傳說中的霧霾并未到來。就像天氣預報里的雨，信天氣預報還不如信心情，我一直這么認為。

    今晚的滿月從未有過地大，從未有過地亮，這是我在這座城市有記憶以來看到過最亮的一次，不用開燈就可以看見書上的字。窗外黃葛樹冠一片銀輝，對面院里的琉璃瓦上像鋪了一層雪，就像北方的月夜，滿天的星辰，夜空中不時有紅色的孔明燈升起。

    獨自一個人上樓頂坐了很久。思緒越來越深沉。我正聚精會神地看一個已經(jīng)看過好幾遍的錄像，介紹一個美國小伙子在武當山學習輕功的電視錄像，當看到那道長飛身跳下高墻時，客廳突然晃動起來，像波浪一樣地蕩過去，持續(xù)了幾秒鐘最后還隱隱地搖了幾下，感覺地是漂的，睡意全無。莫非災難提前降臨，可沒說有地震啊。對了，據(jù)說地震是無法預測的。

    最后我還是沉沉地睡去了，睡得很死，一個夢也沒有，當我再次醒來時，四周都是失控的驚呼聲和隆隆的轟鳴聲，不是上次地震時那種嘎嘎的硬抖，粗暴僵硬地顫抖，而是房間正在急促地顫抖，晃動，地震又來了，這怎么可能，我是在做夢嗎？

    窗外露出朦朧的光，推開窗，一股濃烈的輪胎燃燒的焦糊味竄了進來，莫非街上發(fā)生了暴亂。

    霧霾來了

    在路燈照射下，發(fā)出暗紅色的光，廣播里說霧霾剛開始是這樣，之后會越來越嚴重，最后世界將漆黑一片。

    不知劉老師怎樣了，他是我在這座城市里最牽掛的人。我戴上超市老板送的防毒面具，來到大街上。

    街上空空蕩蕩，一個行人都沒有。

    走了一會，我發(fā)現(xiàn)了街邊一家藥店，卷簾門被人撬開。我走進藥店，從藥店的廢墟里找到了一些繃帶和幾大瓶碘酒。我必須面對我看過的災難片里主人公所面對的險境，當老天突然把殘酷的現(xiàn)實生生塞給你的時候，就得勇敢承受，而且還要想方設法與命運抗爭才能幸存，一切抱怨和悲傷都是沒有意義的。

    外面又黑又冷，一路上我都能感覺到行人的沮喪，昨天地震發(fā)生時，我第一個念頭是這又是政府瞞報的一個大陰謀，這回輪到這座城市毀滅了。街市依舊，城市廣場上，液晶顯示屏第一次放出了圖像，是新聞聯(lián)播。我努力想象地震發(fā)生，霧霾降臨時這里的情形，空氣中有一種高度緊繃的氣氛，像一個巨大的臨時避難所。一些人在打量我，我像救災自愿者嗎？

    路過一所小區(qū)幼兒園，看見很多人摟住了娃娃，緊緊捂著孩子的頭臉鼻子嘴，恐慌、焦躁、掙扎，站在霧霾里等著電瓶出租車。這和屠殺有區(qū)別嗎。草他媽的，我無能為力，就是忍著，想哭。我不敢看那些小孩。

    經(jīng)過小雨家所在樓房時，我決定最后一次上去看看。604房的門口積著一層細細的塵土，看來很久沒人住了，敲了半天也沒人應。

    我繞道去了一趟婚介所，一路上的商鋪大門緊閉，就像回家過春節(jié)一樣，到了婚介所門口大吃一驚，玻璃門上有牌匾，上書月老網(wǎng)吧四字，這里居然成了一家網(wǎng)吧。

    又繞了許多冤枉路，才來到藍色精神病院，大廳亮著日光燈，我推門進去，里面一個人都沒有。

    我站在門口遲疑了幾秒，才躡手躡腳地走進了大廳，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后有人悶聲悶氣地大喝一聲道：“干嘛的？”

    回頭一看，只見一個戴一頂小白帽的大個子站在門口，看上去就像一個回民，估計他也是剛到醫(yī)院。他戴著厚厚的白口罩，可能是這里的醫(yī)生。

    “我來看望一個朋友。”我摘下防毒面具道。

    “誰啊?！?br/>
    “27號病房的劉老師。”

    “哦，他啊。”醫(yī)生若有所思地推了一下眼鏡，“他一個月以前取保就醫(yī)就一直在這，處于時好時壞的狀態(tài)，今晨心跳驟停，我們上午已經(jīng)對他下過病危通知?！?br/>
    “他死了！”

    “目前仍在搶救中?！?br/>
    “他在哪？”

    “已經(jīng)轉(zhuǎn)院了。”

    “我見他時不是好好的嗎？”

    “他的身體一直都不好，目前沒有更多的情況了?！?br/>
    “我能去他房間看看嗎？”

    那大夫帶我來到劉老師所在的病房，里面只剩下兩張空空的病床，鋪著雪白的新床單，靠窗臺那張床的枕頭上放著那本《末世逃生指南》。

    “錦囊呢？”我忍不住嘀咕了一聲

    “錦囊是啥？”醫(yī)生不解道。

    我沒答話，從枕頭上拿起那本書，發(fā)現(xiàn)里面夾著一個白色的信封。

    這大概就是劉老師所說的錦囊，我還真以為有一個傳說中的錦囊在等著我。

    我三兩下撕開信封：

    這座城市下面全是四通八達的防空洞，在孤星酒吧里面有一個地下室通道可以抵達那里。

    現(xiàn)在必須去孤星酒吧，看來又得“甩火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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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去哪？”那個醫(yī)生在一旁瞄了一眼我手上的信，“我有車?！?br/>
    “去一個酒吧？”我把信夾回書里，把書揣進了衣兜，心中暗喜。

    “哪家酒吧？”

    “孤星酒吧你知道嗎？全名是孤獨之星俱樂部?！?br/>
    “知道，以前跟同事去過幾次。你等著啊?！?br/>
    醫(yī)生匆匆推門出去，不一會便開來了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小車在醫(yī)院門口門口停下，喇叭響了兩聲。

    我趕緊一路小跑過去，開車門后才發(fā)現(xiàn)：后排座上堆滿了各種包裹行李，副駕駛座位上也全是衣物。

    那醫(yī)生三兩下把那堆衣物胡擼到座椅下。我踩著腳下軟綿綿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坐下。

    小車開著車燈，照著前方霧蒙蒙的世界，只能隱隱約約地看見路面。雨刮器不停地噴水、搖擺，把擋風玻璃抹得一片狼藉。

    半個鐘頭后，孤星酒吧到了。以往在門口徹夜閃耀的霓虹，如今只剩下一堆曲里拐彎的冰冷燈管。

    我一推，門就開了，居然沒鎖門！里面有一盞燈亮著，這是在酒吧柜上靠著墻的一座臺燈，玻璃燈罩靜靜地發(fā)出暗綠色的光。

    “有人嗎？”我發(fā)現(xiàn)我的嗓音有點沙啞。

    沒人搭理。

    “這有人嗎？我要喝酒。”我清了清嗓子，提高嗓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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